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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九射格:欧阳修发明的行酒令游戏。
第31章
他们进到花木丛,谋划着偷摘几支金桂,却迎面撞上了他的一个皇兄从园径上走来。那人歪头打量,认出他人,“十六哥,好酒才上,躲到这来做什么?”
赵元训对他的兄长都很敬重,言辞理当也不同于对待小辈那样。他断然拒绝,“堵到嗓子眼都快冒出来了,不能再喝了。”
“你小子就是找理由推搪。”看他夫妻独处,他的兄长也极为识趣,玩笑着说了这句便走。
径上游赏桂花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桂花没摘成,只能悠哉游哉地回到家宴上。王孙贵公们纵情欢享,直至溶溶月影现于天际。
酒阑人散,官家另有要事和赵元训相谈,独召了他一人进入内殿。沈雩同等着和他一道回府,在殿外暖阁由她三姐作陪。
赵元训进殿后,问:“官家召臣说什么?”每每独召他议事,多半是要耳提面命,讲他不爱听的。
“你就如此不耐烦……”赵隽只喝了少许羊羔酒,面色红润,但唇色青紫,实是不胜酒力。
他在御案后坐下,眯眼看这个年纪足以当他儿子的弟弟,也是众多弟兄中最不受教的弟弟,摁了摁额心,“你回京后我要你做的事,三番五次违逆,你口口声声无意朝堂,那就该收敛锋芒。又是龙舟,又是蹴鞠,处处出风头,惹人嫉恨。明白吗?”
他明白,如果他有意储位,被他得罪的陈仲不会坐视不理,再者,和赵元谭达成合作的卢家也不会罢休。这两家跟他或多或少都有过结,根本不可能让他踩在头上。
赵元训规矩地点了点头,嘴上却道:“赏赐太过丰厚,臣把持不住。”
赵隽好笑道:“你还缺那点赏赐?”
赵元训理直气壮,“臣娶妻立室,有家要养。”
他急着要走,又说:“官家若没别的事,臣就退下了。”
赵隽是敲打,更多是试探,却被赵元训侦破,回复中不免模棱两可。赵隽闷着气吐不出口,越看他越烦,再多的话也不想说了,“滚吧。”
他不耐烦地赶人,扶额躺到椅背上,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再睁眼,人已走了,殿门半开半合着,晚风吹得帷帘半卷,他望着空荡荡只剩自己的殿堂蓦然出神。
杨重燮弓腰进来,询问他是回福宁殿还是去后宫。赵隽恍然醒神,问道:“谁再外面?”
杨重燮道:“沈美人刚和兖王妃道别,尚未离开。”
他闻言点头,不见下文。杨重燮琢磨着,开口道:“沈美人不敢擅回,让臣请示官家,是否传唤二陈汤醒酒。”
“那倒不必,摆驾回宫吧。”赵隽扶椅起身,杨重燮伸手来扶。
赵隽问:“昭仪几时回宫的?”
“宴散时分。”
赵隽蹙眉,面色渐渐低沉,“我记得未曾允她回宫。”
杨重燮余光观察,暗呼不妙。他跟随官家多年,深知官家脾性是隐忍纠结,不善于人前表达。一如他之于昭仪,旁人眼中若即若离,相敬如宾,实则已算是上心。
此番犯错不在他,但他不可能推给韩昭仪的违拗,只能认下是自己会错了意思,“臣下值便去领罚。”
赵隽心绪低沉,带一身冷寒之气踏出内殿。沈霜序大抵是听到了他起驾的动静,带着侍女迎来,朝他敛身。
夜风拂拂,伊人裙裾飞扬,发鬓松散。赵隽平息怒色,弃御辇步行,唤她跟上。
“兖王妃说你近来爱看书,却苦于无书可看。天章阁里藏书丰富,可让内侍走一趟,与你借来。”他道。
沈霜序不曾想她们姊妹的话传到他这里,一时惊惶,“奴家不过是闲来无事,消磨光阴,岂敢因此亵渎官家藏书。”
赵隽想起韩昭仪点评苑囿之言,默了默,道:“束之高阁,与死物何异。书被懂它的人翻阅品读,才是它最有价值的存在。”
他语气平缓,言之有理。沈霜序暗暗颔首,绞手跟在身侧,有意踏着地上清浅的月光和橘红的灯影。
仁明殿即在不远,遥遥看去,漆黑一片,想必它的主人早已入梦。她思忖之际,忽听赵隽道:“你和你姊妹大不同。”
沈霜序怔然又惶惧,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言,口中支吾,“奴家不明白官家的意思。”
赵隽不予解释,他好像是一时兴起,在昏昏灯下,在月色都浑浊的今夜,正眼打量她,“你没入宫前,我是不是见过你?”
沈霜序木然摇首,“奴家初窥天颜是在公主入学那日,奴家当时为宝寿公主侍读。”
“那就怪了,总觉你有几分眼熟。”赵隽直觉是自己昏了头,扶了扶额心,“许是酒意上头了。”
杨重燮适时道:“官家往何处歇息?”
赵隽精力不济,已无心后宫,吩咐她身边跟随的宫人,“初秋夜里凉,好生服侍你们美人回宫。”
意思分明,也在意料之中。沈霜序拂身谢恩,目送他乘上御辇,渐行渐远。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可他那句话到底让她留心,甚至感到了一丝寒凉。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