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这么坏还跟着她
两人前一后走出房间,周母周敞打量着他们还算平静的神色,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两个孩子相处得还算融洽。
“小谨,”她朝儿子招招手,“来厨房帮妈妈端菜。”
周谨沉默地洗了手,跟着母亲走进厨房。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借着这声响,悄悄舒了一口长长的气。
“书书饿了吧?”外婆笑眯眯地问刚落座的梁妤书。
梁妤书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筷子:“还好。”
她嘴上答着,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厨房方向飘。
“先去洗手。”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梁妤书起身时,正巧与端着菜走出来的周谨擦肩而过。
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掠过鼻尖,她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呼吸。
“来,小谨坐这儿。”外婆热情地招呼周谨在梁妤书对面的位置坐下。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间,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轻轻一碰,又迅速错开,各自垂下眼帘。
蒸鱼的白雾袅袅上升,在彼此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纱。
餐桌上,外婆夹了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周谨碗里,眼里满是慈爱:“小谨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成绩好,模样也端正,街坊邻居见了没有不夸的。”
她说着,又转头看了看旁边正闷头吃饭的梁妤书,轻轻叹气:“不像我们家这个皮猴子,一天到晚就没个安静时候。”
周敞笑着给梁妤书盛了碗汤,语气温和:“活泼些才好呢,我看着就喜欢,多有朝气。”
周谨抬起眼帘,目光掠过对面鼓着腮帮子认真吃饭的梁妤书。灯光下,她的睫毛垂下细密的阴影,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
确实很可爱,他在心里无声地附和着母亲的话。
“就是太活泼了,”外婆摇摇头,带着几分无奈,“这不,今天刚回来就说晚上要出去买什么学习资料。可我瞧着,八成又是找借口想溜出去玩儿。”
梁妤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确实是她为了逃避来周谨家吃饭随口编的理由,没想到被外婆当场戳穿。
她眨了眨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是真的要去买资料!我临时转学回来,好多复习书和卷子都没带齐。”
周母眼睛一亮,顺势接话道:“那正好呀,书书刚回南城,对附近的路不熟吧?”
她转头看向自己儿子,语气自然,“小谨,书店那条路你熟,晚上陪书书去一趟?女孩子一个人晚上出门,总归不太安全。”
饭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梁妤书,她却只垂着眼,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外婆在桌下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有小谨陪着,总比你一个人瞎找强。”
梁妤书这才抬起头,目光恰好撞上对面周谨望过来的视线。
她咬了咬筷子尖,随即扬起一个看不出破绽的笑容:“好呀。”
反正她又不觉得尴尬。
去就去。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梁妤书裹紧了外套,抬头望了眼天空。
月亮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糯米糍,软乎乎地挂在天边,周围散落着几颗疏淡的星子。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梁妤书故意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帆布鞋底摩擦着人行道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谨落后她两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梁妤书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晕染在她小巧的鼻尖和饱满的唇珠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羽毛般的阴影。
她随手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你走那么慢干嘛?”梁妤书突然回过头,月光恰好落入她眼中,映得眸子清凌凌的,像是盛着一捧晃动的泉水。
周谨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架:“没什么。”
书店的暖黄灯光从整面玻璃门里流淌出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寒。
梁妤书径直走向教辅区,指尖在一排排书脊上漫不经心地滑过,随手抽出一本《高考基础题型精讲》。
“这本太基础了。”周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审慎,“高三复习用这个,进度可能跟不上。”
梁妤书挑眉转过身,看见周谨手里正拿着一本翻阅得有些卷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哦?”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将自己手里的书塞回书架,“那周大学霸有什么高见?”
周谨抿了抿唇,指向斜对面的书架:“那本可能更合适现在的阶段,知识点覆盖比较全,难度梯度也设置得合理。”
梁妤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慢悠悠地应道:“好呀。”
她的目光却并未移向书架,而是静静地落在周谨的侧脸上。
男生的轮廓在书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回应。
“周谨。”梁妤书忽然开口,“你这么熟悉,干脆帮我选好了。”
没等对方回应,她已经转身,朝书店门口走去。
玻璃门开合的瞬间,夜风裹着几片早落的樱花瓣,悄悄溜了进来。
梁妤书站在书店外,隔着洁净的橱窗望向里面。
周谨仍站在那排书架前,身姿笔直,手指认真地在书脊间移动,时不时抽出一本快速翻阅几页,又仔细地按原位置放回去。
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某项重要的功课。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口袋里那根棒棒糖硌着手心。
她掏出来,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甜腻的草莓味很快在舌尖弥漫开来。
周谨抱着一摞仔细挑好的辅导书转过身时,才发现梁妤书已经不在店内了。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垮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最上面那本书的页角。
推开书店门的瞬间,一丝清甜的草莓糖香迎面飘来。
周谨抬起头,看见梁妤书正懒洋洋地倚在路边的灯柱下。橙黄的光晕笼罩着她,那根白色的小棍在她唇间轻轻晃动。
月光和路灯交织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
周谨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装书的塑料袋,沉默地看着她。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梁妤书瞥了他一眼,故意把棒棒糖咬得咔咔作响,就是不肯先开口。
回程的路上,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一前一后,沉默地移动着。
途经一个小公园时,梁妤书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早春的绿化树已冒出细嫩的芽苞,在清淡的月色下宛如蒙着一层朦胧的薄纱。她口中的棒棒糖轻轻滚动,与牙齿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一只棕白相间的边牧正安静地趴在长椅边,吐着舌头喘气。梁妤书眼睛一亮,立刻快步凑了过去。
“你长得真漂亮,和我家汤圆好像。”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狗狗的脑袋。狗狗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尾巴在地上欢快地扫动。
不远处玩耍的孩子们见状,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周谨一下子被挤到了人群外围,怀里还抱着那摞厚厚的复习资料。
梁妤书抬起头,远远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资料放椅子上就行,你先回去吧。”
“梁妤书。”
周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妤书却故意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抚摸着边牧柔软的毛发。
她知道周谨想说什么,无非又是“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之类的话,就像昨晚那样。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就等他继续往下说。
可等了半晌,身后却再无声响。这种欲言又止的沉默,反而让她心头莫名烦躁。
“汪!”边牧突然叫了一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梁妤书索性不再理会周谨,转而专心地和围过来的孩子们玩耍起来。不一会儿,她就和这群小朋友打成了一片。
没一会儿又跑来一群小孩儿,提议要打羽毛球,梁妤书立刻举手加入。
她握拍的姿势不算标准,发球时还时常挥空,但孩子们的技术也好不到哪儿去,一群人玩得热火朝天。
周谨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目光随着梁妤书的轨迹移动。
直到广场舞的音乐声渐渐散去,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准备回家。
“姐姐,我们明天还要上学,下次再一起玩吧!”领头的男孩晃了晃手上的电话手表,“我们先加个好友?”
梁妤书连忙掏出手机,一边扫码一边笑着说:“好啊好啊,下次我带零食来找你们玩!”
等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梁妤书才发现周谨还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投在水泥地上。
她抿了抿嘴,低着头径直往前走。周谨也不作声,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重迭,时而分开,像两条若即若离的平行线。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梁妤书突然故意拐向另一边。周谨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也转向跟上。
这样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活像两个赌气的小学生,在夜色里上演着一场幼稚的追逐游戏。
梁妤书在心里暗骂自己好可恶。因为被他拒绝,就要在阳台上说那样一番话让周谨愧疚。把人欺负哭了,还要冷落人家装作没发生过。
她猛地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几乎同时站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梁妤书还没转身,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可是她都这么坏了,周谨还要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