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皇后第14部分阅读
桃色皇后 作者:未知
的看着她,认真的分析:“不管耶律烈是否会为了救我,跟你们妥协,如今带兵围剿你们的人是辽国的太子耶律隆绪,你抓了我,对他根本没有威胁。就算让耶律烈知道了,耶律隆绪也未必会卖耶律烈一个人情!”
对于阿雅为了救她的族人,把她带来这里,说实话,赵如烟真的不介意。
既然已经沦为辽国的阶下囚,如果抓了她,真可以要挟耶律烈,解救阿雅的族人们,至少说明她还有一丝用处,那就请充分的利用她,千万别客气。
但问题是,她真的能发挥这么大的价值吗?恐怕那个太子耶律隆绪根本就不会买耶律烈的帐,怎么会在乎她的死活?更何况耶律烈也未必真的肯为了她,跟这些羽陵族的叛军妥协。
在这乱世之中,一个女人的性命与荣辱,对于征战沙场的男人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阿雅虽然善良,但也没想到赵如烟这一层,这下经赵如烟提醒,她反而觉得她说的有理。
何况赵如烟平日里对她极好,她也不忍心真拿她做人质。
“小姐,你先在这里休息几天,若是辽军不来攻打我们的话,等战事平息了,我就叫人送你回大宋!”
阿雅说完,转身离开了这间房。
她稚气的脸上,仍挂着两道泪痕,晶莹的眼眸中却有着一抹早熟的忧伤。
小姐竟然不怪她,甚至还告诉她,即使利用她要挟耶律烈,也不太可能会起到什么作用,不过阿雅若是认为有作用,她愿意配合,留在这里。
说这些话的时候,赵如烟的契丹语言不是那么的流利,她的语气更是因为长途的颠簸而显得吃力,但是她温暖如春的嗓音,依然平静和善,那声音犹如天籁,清婉得又似天女临凡,却撕扯得阿雅的心更痛。
她不想这样利用小姐的,她知道小姐最痛恨阶下囚的生活,她现在将小姐带来这里,她跟那些辽人有何区别?
“不能让我们看一看她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阿雅的思绪,说话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长者,话语中充满沉稳气度,颇具长者风范。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与他年龄相仿的老人。
“不能,母父,您不要打小姐的主意。”
阿雅紧张到忘记了规矩,一没有向他问好,二没有施礼请安,而是慌忙伸手拦住了母父哈乌剌一行人。
“公主,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开口闭口叫她小姐,虽然我们现在很落魄,您的羽陵贵族血统不容置疑!”羽陵族长老哈乌剌脸色凝重,厉声说道。
阿雅心中虽有抵触,表面上还是低眉恭顺:“我知道了,也许是因为在辽国呆得久了,我侍奉她的时间又太长了,请母父见谅。”
哈乌剌脸色稍缓,又继续说道:“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由于西夏国有人告密,耶律隆绪会很快找到这里,我们的族人岌岌可危。”
“我知道了,禀告母父,这个女孩儿并不是我预期准备带回的人质,她只是我的一位普通的姐妹。”端正神色,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闪躲地望向来人,阿雅坚定地说道,
哈乌剌目视阿雅良久,轻叹一声:“是吗?不要紧,不管你带她回来的意义究竟为何,我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屋外陷入一阵寂静。
哈乌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目视母父离去的身影,阿雅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心里哀凄长叹,她又有什么资格尽情哭泣呢?无论在这里还是在辽国,除了小姐之外,没有人会在乎她有什么样的情绪起伏,母父只关心她能不能想出办法保住她的族人。
看着母父脸色沉重,她也不免内疚,她是羽陵王的公主,就注定了永世没有翻身之日。
她怎能不念及那些为了保住羽陵贵族们的性命而牺牲的诸多族人?怎能不念及这些年里他们辛劳却甘苦与共的日子?可是,小姐是无辜的,她又怎么忍心拿她的性命去下赌注,去冒险?
哈乌剌此时的心情,也显得格外的沉重。
饱经人生风霜考验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从小养大的公主是在说谎呢?在给自己的密信中,她也曾经提到过这个女孩子,说她是目前辽国北院大王耶律烈非常重视的人,甚至预备纳为侧妃,也许可以为我所用。
也就是说,阿雅最初的目的是想以这个女孩作为人质的。可是现在呢?看来,事情是有待商榷了。
仰天长叹,想一想今年已经六十出头的他,已经差一点记不起经过了多少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不只是他,还有所有现在仍旧活着的契丹羽陵部落的人们。
阿雅远在辽国那么多年,难道已经忘记了他们这些族人,忘记了她身为羽陵族公主的使命吗?
又是明媚的一天,时间已近下午,天空平静,没有一丝云彩。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片片灰蒙蒙的深沉的雾,像没有波澜的湖一样在远方缓缓弥漫。
阿雅端着两杯热奶,来到了赵如烟的房中,平淡的眉眼间荡漾着温柔亲切的笑意。
“小姐,虽然知道你不爱喝奶,但是现在天真的很冷,我想你能喝点驱驱寒。”
赵如烟微笑点头,经过几天的休息,她的身体已经逐渐的恢复:“谢谢你,阿雅。”
两个女孩亲亲热热地在床上促膝而坐,一边喝着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羊奶,阿雅一边讲起了一个关于契丹羽陵部落的久远故事。
她讲到了莫安牟克王的叛乱;讲到了幸存下来的羽陵部落的人们多年来辛苦但却与世无争的生活;讲到了年仅十五岁的自己,怎样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挥别心爱的人,那个她心目中唯一的骑士,只身去了辽国探寻羽陵人的出路。
她不知道小姐能够听懂多少,但是,她一定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在那个最后的时刻来临之前。
赵如烟用心的停着,眼眸沉静,可听着听着,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头好疼,以至于眼前的阿雅还有其他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晕眩模糊了。
阿雅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赵如烟的异常,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信,郑重地交到赵如烟的手中:“小姐,这封信,你一定要留好,以后如果有机会,请你把它交给萨桑。”
萨森,她最心爱的人,一想到就要和他永远的分离,阿雅便心痛到无法呼吸。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们两人今生已经缘尽。曾经她能够给他的,只有痛苦;而今后,也只剩下默默的祝福。
赵如烟收好那封珍贵的信,越来越觉头晕目眩:“阿雅……为什么……我……我的头……觉得好晕……”
“对不起,小姐,我在你的奶里下了药。你是无辜的,羽陵人的辛酸和痛苦与你无关,我没有权力要求你,更加不能因为要保我族人的性命就牺牲了你的幸福。”阿雅坚定的眼中,只剩下浓浓的悲伤和满满的决心。
头越来越沉,赵如烟几乎已经不能清醒地思考。阿雅在说什么?她……下了药?为什么?她想帮助她们啊!如果帮助是可能的话。为什么要下药,为什么要迷倒她?
隐隐约约,她似乎还听到房间外传来一些异样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她虽然陌生却也熟悉,陌生如远方熊熊弥漫的无名战火;熟悉如蓟州城被攻陷之夜,人们发出的最后的呐喊声。
心急如焚,赵如烟却已口不能言。究竟是为什么,阿雅想要做什么?
阿雅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最后一次紧紧地握住了赵如烟的手:“小姐,请你相信我,我带你回来的本意,真的不是想要你做我的人质。我看到辽国的大王耶律烈勉强你,而你是那么不快乐,我就想,也许可以把你带回来,如果现在的苦难可以熬过去,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回到故乡,让你可以回到大宋。”
擦干眼泪,她变得平静。不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无论怎样,她都只选择自己承担。
“可是小姐,我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实现我的诺言了,我无法亲自送你回到大宋。幸好,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等到耶律隆绪离开之后,你就会苏醒,到时候,你一定要想办法混在西夏的人群中,然后再另寻出路离开这里,回到你想去的地方。自由自在的生活,是多么可贵!小姐,千万记住,如果你提前苏醒过来,那么无论外面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出来!记住了吗?小姐,你一定要做到啊!”
赵如烟在陷入昏睡之前,隐约听到阿雅的最后一句话:“阿雅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祝福!”
外面烈火冲天,烟雾弥漫。辽军已经打来了!
平静的村庄已经被辽国的军队彻底撕裂,明晃晃的刀剑,不断地刻画着死亡的弧线,灭族的序曲已经正式开始上演。刀锋过处,只留下凄厉的哀号和无尽的血腥。
在火光的照耀下,辽兵们虎视眈眈,注视着待宰的羔羊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血腥的阴影。
耶律隆绪就这样骑在战马上,一动也不动。
那直接的、毫无情绪反应的冰冷目光,高高在上,睥睨着或匍匐或跪倒在地的胆怯的人们。那张严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人类的脚下那些最微小卑贱的生物。
他有着一张年轻而又令人过目不忘的英俊脸庞,一双深邃的黑眸,五官深刻。而如今那双鹰般的眼眸,锐利得让人无法逼视。那双星粲的黑眸里闪动着坚决、严厉与无情,还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几个辽兵前来禀报:“太子,所有的人全都赶到这里来了。”
耶律隆绪低沉的嗓音响起,语音冷寒,不带丝毫的情绪:“一个不留。”
士兵们齐声回应:“是!”
“等一等!”
匍匐在地上的人中,有一位老人蹒跚着站起身来,深沉如岩石般的目光充斥着满满的悲愤。
“我们已经一躲再躲、一退再退,剩下的也只是些老弱病残。难道,就不能够放过我们吗?”
耶律隆绪半眯起眼,注视着羽陵族的长老哈乌剌,眼中除了厌恶,再无其它。
“叛乱者的后代,永远都留着叛乱的血液。”
他勾起唇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仿佛炼狱的恶魔:“只有一了百了,方得清静。”
士兵们即将有所动作,哈乌剌再次厉声制止:“等一下!”
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我们有人质!如果你放过我们,我们才会放过她!”
耶律隆绪的眼神,比刀剑更锐利、更冰冷:“人质?”
哈乌剌迅速点头:“对!她是北院大王耶律烈的女人。”
听闻此言,耶律隆绪纵声狂笑,蔑视与狂妄的神情表露无遗:“真是笑话!”
他冷酷地大笑着,笑意里有着明显的轻蔑:“你们就抓来一个耶律烈的女人,做你们的人质?”
众所周知,北院大王耶律烈的女人多如牛毛,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还专门有座侍妾府,是他养女人的地方。现在他们随便抓一个来,这算哪门子人质?看来,羽陵部落的人多年来逃呀逃,躲呀躲,连累得智力也退步,全都有些痴苶呆傻了。
哈乌剌依旧不肯放弃:“她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耶律烈准备纳为侧妃的女人。”
耶律隆绪懒得听他费话,只一个简单的眼神,旁边的士兵立刻举起锋利的刀刃,一刀直取哈乌剌。刹那间,他的身上鲜血迸射。这一刀有意避开了要害,存心让他在死前遭受更多的痛苦。
耶律隆绪冷冷哼笑,那双黑亮异常的眼里,闪烁着骇人的恶意,以及嗜血的残暴。
“你说什么我就该信吗?”
“请你放了他们!”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一瞬间的寂静之时响起。
在众人的注目下,阿雅缓缓地朝人们近前走过来。眼前的情景令她怵目惊心,美丽的容颜此刻正绽放着愤怒的厉芒,在怒火的烧腾中她却仍然维持着惊人的冷静,伤痛的脸庞并非惨白,而是泛着灰暗的红色。
她径直来到耶律隆绪的面前,深施一礼:“启禀太子,我是莫安牟克的后人,我叫阿雅。这里的其他人都只是羽陵族的普通百姓,就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叛乱者的后代,其他人都是无辜的。我请求你,杀了我,放了他们!”
耶律隆绪冷冷地看着她。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人如此熟悉?
“你是北院王府里的奴隶!”
这句话不是问话,而是一个肯定句。耶律隆绪曾经不只一次在北院王府见到过这个侍女。
嘴角咧成残忍的弧度,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你就是莫安牟克那叛贼的后人。这么说,你们还真的抓来了耶律烈的女人?”
第064章【手打】
“什么?”
听了耶律隆绪的话,原本镇定自若的阿雅立刻脸色大变,周身一片冰冷,她倒抽一口凉气,心担忧的砰砰直跳。
他……他怎么知道,他们抓来了北院大王耶律烈的女人?
耶律隆绪笑了,唇边无情的笑意,更让人更觉胆寒:“说,她在哪里?”
阿雅连连摇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倒在地上的母父,伤重的哈乌剌在她质询的眼神中老泪纵横。
阿雅毅然决然地坚持说道:“不,没有,没有这样的人。”
耶律隆绪深恶痛绝、冰冷残酷地望着她,那双代表了黑暗的眼睛里,彷佛将整个地狱收入其中,让所有与他对视着的人,轻易领悟到恶魔世界的可怕。
“我只问你,逃离辽国,你究竟带了什么人回来?”
“没有!”阿雅铁了心,断然否定。她决不能在最后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出卖小姐:“我没有带任何人回来!”
“真的不说?”耶律隆绪冷冷的看着她。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把刀,出了鞘的刀,刀既已出鞘,又岂能不见血。
他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野蛮杀气,眼中的厌恶强悍得让人颤抖。英俊的面孔此刻是狰狞邪佞的,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能不说。”耶律隆绪阴鸷的眸子锁住她。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采取什么“非常”手段,阿雅的嘴角突然鲜血淋漓。
躺在地上喘息的哈乌剌见此情景,用尽全力地呼唤着:“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一向身体健康的阿雅公主,此刻面色灰红,口吐鲜血,连疼痛中紧咬的银牙,都变成了骇人的藏青色!
他通晓医术,轻易便看出了阿雅的症状,更加难以置信:“难道……难道你服了……海糊粉?”
心痛如绞,哈乌剌将最后三个字说得令人不忍卒闻。海糊粉,是以自然界最毒的蜂鸟的身体炼制而成,巨毒无比,服下后一个时辰之内,必然毙命。
阿雅已经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她颓然倒地,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告诉哈乌剌:“母……父,对……对不起……我……没能……保护……我们的族人,阿雅……只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几不可闻:“以……死……谢……罪。”
“不!”哈乌剌用尽全力,发出痛苦的呼号:“公主,您不能死啊!”
他颤抖着鲜血淋漓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将它拿在手中,向着耶律隆绪苦苦地哀求:“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我有解药,这个是解药,现在可能还来得及,求求你们救救她!”
他悲痛欲绝地乞求完全没有收到效果,耶律隆绪不以为然,他残忍地看着那张苍老惨白的脸,露出冷笑:“我为什么要救她?”
哈乌剌牙关紧咬:“只有救了她,你们才能知道人质在哪里。”
耶律隆绪狂佞的笑容中充满了轻蔑:“不过巴掌大的小村庄,难道我会找不到人吗?”
他厉声喊道:“来人!”
“是!”士兵们齐声回应。
“搜!”
耶律隆绪果断下达命令,哪怕真有一个人质的存在,任谁也休想威胁他。
既然说她是耶律烈的女人,那么不管阿雅带回来的是谁,他当然必须原封不动地将人带回去。
很快,他便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禀告太子,在一间似乎是女子的房间内,发现了一个秘室,里面有一个已经昏迷的女人。大家没有挪动她,等待您的命令。”
“真有一个女人?”
耶律隆绪暗忖。说起来,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个羽陵长老口中的人质、耶律烈想要纳为侧妃、也是羽陵贵族之后阿雅舍命也要保住的女人,究竟是谁。
房门被推开,耶律隆绪高大的身影无声地踏入房内。
原本匆匆的脚步,在看到床上的人儿时,猛然顿住,耶律隆绪壮硕的身躯有片刻的僵硬。
然后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越来越接近那个纤薄瘦弱的身躯。
在看清她的一瞬间,耶律隆绪冷峻的面具刹那间碎裂,傲然的神情一扫而空,他的表情不再冰冷,蓝黑色眼眸里的眼神异常复杂,闪过难解的光芒。
他怎能轻易地忘记了她呢!
那个身处险恶氛围中却不哭不闹不叫、在他的威严之下却依旧无所畏惧的特别女人,略显平淡的眉眼之间,却带着她独有的甘美和纯净,风华水润,弱质天成,让人只要一看见她,就会顿觉全身清爽。
自他出征西夏多天以来,一直在他心头萦绕不去的、一直令他归心似箭日思夜念的容颜,不正是这样一张特别的小脸儿吗!
耶律隆绪越想就越后悔,攻陷大宋城池的那天,他不该用该死的蛮力,将她的胳膊跟肋骨折断。现在看来,她的伤应该是都好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她的身体看起来比初见之时还要柔弱?
耶律隆绪的脸色再次大变,眼中闪过浓烈的心疼:“快!给我传军医!”
在最快速度内,军医赶到了这里。
耶律隆绪急切的黑眸一刻不曾离开过赵如烟,恐慌密密麻麻爬满他的心头:“军医,她究竟怎么了?那些该死的叛乱者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事?”
军医还来不及回答,耶律隆绪已气得一拳击碎屋内唯一的一张木质桌子。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叛军之女,将她劫持到这里,让原本就身体虚弱的她,此时根本就只剩下了半口气。
“太子殿下息怒!”军医诊脉间隙,连忙向他汇报:“这位小姐是因为本就身体虚弱,又经过长途跋涉,劳累过度……”
耶律隆绪急冲冲打断他:“这些就会让她昏迷不醒吗?”
军医耐心解释:“不是的,太子殿下。这位小姐现在显然经过了数日的休养,体力已经有所恢复。”
耶律隆绪的急冲冲的脸色立刻变了怒气冲冲:“你说的什么鬼话,既然恢复了怎么可能连叫都叫不醒?”
军医苦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一个女人如此紧张兮兮的太子殿下,紧张到根本就不容他说话:“那是因为她喝了山茄儿。”
耶律隆绪吃了一惊:“山茄儿?”
“对,”军医点头,继续分析:“或者是故意,也有可能是误服。”
耶律隆绪怒意不减:“胡说!山茄儿气味辛苦,怎么可能是误服?”
军医哭笑不得,这女人当真的如此重要吗?重要到让太子殿下已经急切得失去了自己判断的能力。
“这位小姐现在营养不良,又过度疲劳,所以导致热邪入侵,鼻膜充血,嗅觉减退,估计此时即使将山茄儿放在水里,她也喝不出来味道。”
他说完,又连忙安慰耶律隆绪:“太子殿下,您别担心,我有解药,马上就可以让这位小姐醒过来。”
不再多言,军医继续去忙碌。
面无表情的耶律隆绪,黑眸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双眼冒出熊熊怒火。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阿雅做的,她为了逼人就范不择手段,我真不应该让她那么容易死!”
“来人!”他冷声开口,全身冷硬的肌肉全部纠结绷紧,峻酷的面容,看来分外阴狠狰狞。
“太子殿下!”士兵们齐声应道。
他的声音极冷,充斥着浓烈的杀气:“把那个叫阿雅的女人给本殿下吊起来!即使她已经死了,也给我鞭尸,我要打到她尸——骨——无——存!”
朦朦胧胧间,赵如烟悠悠然醒转过来,就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好大好凶狠的声音,是谁这么吵?又是标准的契丹话,这些话,她究竟要听到什么时候?他在说什么?听起来这般咬牙切齿?
鞭——尸?
赵如烟猛然清醒。
为什么要“鞭——尸”?
“太子殿下,那位小姐醒了!”军医连忙禀报。
耶律隆绪蓝黑色的眼眸瞬间光芒深浓,兴奋和期待的心情正左右着他。她能够认出他吗?
是的,赵如烟认得他!并且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与这个男人仅有一面之缘,但足以让她刻骨铭心,终生不忘!
耶律隆绪!
大辽历史上第六位皇帝,当今皇上耶律贤的长子,皇后萧燕燕所生,他在位期间,与母后萧太后共同创造了辽国的鼎盛。
赵如烟脑海里回顾了一遍历史,视线重新定格在耶律隆绪的身上。
没有时间累积对他的恨意,这时候皇帝耶律贤还未去世,他还是皇太子,但是她知道,他将来就是大辽的皇帝!
这一认知立刻让赵如烟的全身冰冷到极点。
以她对耶律隆绪的了解,这个自小骄纵跋扈的太子,性情残暴冷酷,甚至比耶律烈还要血腥残忍。
现在他的大军围剿了羽陵族,恐怕是要屠村了!
被阿雅迷倒的她,现在已经苏醒。
那么,阿雅人呢?她的族人呢?他们都在哪里?
刚刚临清醒时,赵如烟听到耶律隆绪说要鞭——尸,多么让人不寒而栗的残酷手段。
耶律隆绪究竟是要鞭谁的尸?
不理会耶律隆绪伸过来欲扶她起来的手,赵如烟拼尽所有的力量坐起来,急着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可惜她体力不支,眼前一黑,霎时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床下摔去。
眼前黑影倏地闪过,有人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抢在她摔趴的前一瞬,拦腰抱住了她。
赵如烟闭上眼睛,虽然知道是谁在搀扶她,却无力挣脱,只能躺倒在他的臂弯里,等待无法控制的晕眩退去。
然后,她用力挣脱耶律隆绪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向房门外奔去。
虽然之前赵如烟被迫陷入昏迷,可是她的梦境极不美好。朦胧中,她似乎听到许多人惊慌喊叫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尖锐的惨叫声,以及那带着绝望与愤怒的嘶吼。
此刻的她,全身一阵阵的发冷,却无法转开视线。
她觉得自己此时才是真真正正地陷入恶梦之中,无法脱身。
血,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血。
这座村庄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冲天的火光闪耀在血泊中,将一片猩红色笼罩下的残酷照亮。
赵如烟鼻子里面能够嗅得到的,全部是那可怕的血腥的味道,浓重的气味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心口发窒,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她险些栽倒。
不行!她不能倒下!
她在心里郑重地命令自己。
赵如烟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她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阿雅在哪里?”
她一刻也不能等待:“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倒在地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日不曾下过床的赵如烟,根本连分辨方位都存在问题,更何况在遍地的尸体中寻人。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耶律隆绪单手一挥,士兵们立刻围起一个小范围的圆圈。只见孤独的圆圈内,躺着一个孤独的女子。她瘦弱孤单的身影,此时显得分外忧伤萧瑟。
咽下啜泣,却无法阻止眼泪汹涌地滑落双颊。赵如烟走二步摔一跤、走三步摔两跤,筋疲力尽的她终于还是将自己挪到了阿雅的近前。
前不久还和她有说有笑、并毅然与她诀别的女孩儿,此刻,却眼眸微闭着,只留下最后一丝缝隙,闪着幽暗的光芒。
赵如烟连忙伸出手去,探索阿雅脉搏上的最后一丝气息。
然而她那冰冷的胳膊上,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赵如烟不断地摇着头,她的心震痛着:阿雅,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为什么要独自承担?
就在距离阿雅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老人正在发出最后的微弱的闷哼声。
赵如烟抬起伤痛的脸庞,终于看到了他,正在举着满是鲜血的手,向她招手。
“您……是想跟我说什么吗?”赵如烟连忙扑了过去,轻声的问。
哈乌剌已经不能说话了,他拼命地比划着,指着自己手中一颗染着血的墨黑色的药丸。
赵如烟泣不成声:“您……的意思是……这颗药丸……可以……救她吗?”
哈乌剌几不可见地点头。
赵如烟的眼泪流得更加疯狂汹涌,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告诉这位濒死的老人那个最残酷的事实。
“对不起……对不起……阿雅……她……已经……去了。”
哈乌剌的血,就快要流干了。他早就伤重不治。之所以一直在撑着最后的一丝力气,就是想能够将手中救命的药,送到阿雅公主的口里。
然而,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长长地呼出最后一口气,悲伤的老人,溘然长逝。
心痛的感觉,累积到了极限,就像是强硫酸泼在赵如烟的心上,将她脆弱的心腐蚀成巨大的空洞,永远都无法填平。
为什么,辽人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赶尽杀绝,不给人留活路?
赵如烟的心狠狠的抽痛着,比起大宋城池被攻陷,此刻她的心更痛。
宋人就算没有了她们的家园,至少她们还有她们的国家。
而这些手无寸铁的羽陵族百姓呢?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偏安一隅,苟且偷生在这个小村落里,世世代代男耕女织,与世隔绝,只为求平安的活下去!
为什么辽人要残忍的剥夺他们生的权利?
屠村,羽陵族人一个不留,辽人实在太残忍,太没有人性了!
赵如烟紧握双手,却控制不住它们的颤抖,身体摇摇欲坠。
她愤怒地瞪着身后的耶律隆绪,生平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苍白的手直指向他:“草菅人命!”
双唇颤抖,赵如烟的声音却满怀坚定:“大辽太子,你会有报应,你一定会有报应!”
耶律隆绪浓眉紧拧着,一张俊脸忽而僵硬、忽而窘迫,想想尊贵至极又目中无人如他,竟然也会有被人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尽管如此,耶律隆绪仍是满心不服气。
“就算我视这些人的性命如草芥了,就算我草菅人命了,我杀的也是该杀的人啊!这个女人她抓了你当人质,而我的到来是救了你,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
赵如烟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耶律隆绪此刻的话语里,竟然带着几分稚气的他。
年纪尚且轻轻,手段却如此残忍,双手沾满血腥。难道他以为,人生就是一场杀戮游戏吗?
不答他的话,赵如烟反问他:“你多大了?”
耶律隆绪脸色铁青,这是他最不喜欢被别人问的问题。
无奈这一次提问的人,是她!看在是她的份上,虽然不高兴,耶律隆绪却也实话实说:“我十六岁,怎么了?”
赵如烟冷冷地看着他,在昏天黑地的晕眩到来之前,她一字一字、平静的冷笑道:“很好,你该吃奶了。”
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她,颓然栽倒!
无力,无力,永远都是无力。
她还能不能有能力去改变些什么?
难道人生所必须经历的一切,全都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
谁能体会她的心痛?谁能安慰她的伤心?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连阿雅都离她而去,她注定只能孤独,无边无际的孤独。
耶律隆绪的军医,几乎是日夜不眠地照顾她,赵如烟已经记不得这是她十五年人生中的第多少次了,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被人从鬼门关再次拉了回来。
为了避免体弱到极限的她,再度承受长途颠簸的痛苦,军医再次给她服用了山茄儿。希望她就此陷入昏睡,直到一行人返回辽国。
平躺在铺着厚厚软软铺盖的马车里,赵如烟的身体一动不动,看上去平静安详。
而事实是,她确实连一丝丝的力气都没有,头脑里却是异常的清醒。
山茄儿之于她,只发挥了一次的功力,就宣布彻底失效了。
马车每晃动和颠簸一次,她的思绪便跟着折腾一回。从来没有在意过孱弱的身体所受的苦,她是恨自己在昏迷中都难以挣脱心上那重重的枷锁……
北方的天气十分寒冷,沿途的景色更是显得萧瑟悲凉,在一路行进的沉闷气氛中,大队人马越来越接近辽国都城。
而在一条必经之路上,早已有另一队人马等在那里。为首之马上男子,一身华服,高大俊朗,他有区别于普通男人的最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剑眉下,一双炯炯的黑眸,身材比任何寻常男子都要高大健硕。
在他身后,数十匹马迎风而立。马上之人皆静寂无声。
这人便是耶律烈!
看着越来越近的辽军队伍,在那队伍里有一辆马车,耶律隆绪带回的马车上的人,一定就是她——忆香!
此刻四周的氛围,早已乌云滚滚、暗潮汹涌。
谁都知道,当今的太子耶律隆绪跟他的叔叔耶律烈不和,耶律隆绪痛恨耶律烈执掌兵权,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但他年幼,又不能明着与其争夺,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向剑跋扈张。
叔侄俩同时下了马,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站立,四目相对。
冰山的神采与雪峰的寒光撞个正着,刹那间流光飞舞,火花四溅。
幽暗的黑眸与凌厉的目光,在静默中相对,同样冷酷的气势,化为汹涌的暗流,在四周无声地流动。
大家都忍不住诧异地抬头看天,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晴朗天气,突然就——阴沉了?
耶律隆绪直直的走过来,他冷冷地睨着面前这个与他最亲密的叔叔,黑眸眯起,厉芒乍闪,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酷。
“太子殿下,恭喜你凯旋。”耶律烈率先嘴角轻扬,亲切地一笑。
“不用来那些客套了!”耶律隆绪冷峻的声音响起,犀利的眸光注视着耶律烈:“叔叔,我有事问你。”
耶律烈不在乎地双手一挥:“有什么事情,回到宫里再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问清楚。”耶律隆绪眯起眼眸,勉强压抑住濒临极限的怒气,僵硬着说道。
“好!你问。”耶律烈神色自若,然而那个如无底深潭的黑眸深处,却闪过一抹寒光。
耶律隆绪开门见山:“那个在蓟州城沦陷时被俘虏的女奴,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人?”
耶律烈眼眸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耶律隆绪口中的那个蓟州城沦陷时被俘虏的女奴——指的是忆香。
他紧绷着下颏,深幽的黑眸缓慢地眯起:“本王即将迎娶她为侧妃,怎么,太子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两个男人身高比肩,但较之耶律烈,周身环绕着可怕气息的耶律隆绪更多一分冷酷气势。
耶律烈的视线缓缓地划过耶律隆绪的脸庞,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唇角抿得很紧,而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仍然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这些都不禁让耶律隆绪有片刻的瑟缩。
从小,耶律烈就是他最怕也最敬重的人。他的骑射跟武功,几乎全是耶律烈亲自传授他的,对于耶律烈,耶律隆绪是又恨又爱。
虽然感恩于耶律烈对他的栽培,但对于他把持朝政,随着他年纪的增长,心里的意见是越来越大。
何况这次还是关于她,他的意志,不允许他改变。
耶律隆绪幽暗的黑眸,以最冰冷的眼光,瞪着耶律烈,眼里的寒意异乎寻常:“蓟州城是我先攻下的,她是蓟州城的战俘,应该属于我!”
那日他刚刚攻下蓟州城,就接到了他父皇耶律贤的命令,西夏国觊觎辽国屡屡胜利,似乎有蠢蠢欲动之势,让他即刻去攻打西夏边陲,以达到震慑之意。
于是耶律隆绪连夜启程。临行之时,特别叮嘱耶律烈要好好替他照顾蓟州城之战胜利后,他们俘虏的大宋女子——赵如烟。
她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这个事实不容置疑,不容否认!
可是他转战去了西夏,耶律烈竟然抢走了他的女人,还要纳为侧妃?
耶律隆绪眼里尽是愤慨,寻常任何事,母后要他让着耶律烈,少得罪他就算了,这次关系到他喜欢的女人,他不愿意就这样拱手相让。
耶律烈原本冷淡疏离的表情,在那一刹那有了改变,他的黑眸深处,泛起细微的波澜,谁也看不穿他眼神中流露的情绪究竟为何。
“太子殿下!”
暗潮汹涌的氛围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耶律烈突然开口,语音低沉,却有着绝对的权威。
“如果你想要那个女人,等你登基亲政了之后,再向本王开口!”
耶律烈的声音平淡,语气却极致肯定,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交代:“立刻派人,将忆香送回北院王府。”
“是!”牧库应道,带兵接过耶律隆绪手下的马车。
耶律隆绪脸色气的绝青,他咬牙切齿的恨道:“耶律烈,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栽在本太子手上!”
赵如烟身子依然虚弱,被耶律烈的人带回北院王府后,她就一直昏迷着。
大夫来给她看过几回,都说她是长途跋涉,太过辛劳,引起旧伤复发,需要好好精心调养。
耶律烈命人给她用最好的药,她拼命挣扎着想推开那些紧压着她的重重黑暗,然而噩梦一遍又一遍的延续着,全都是羽陵族人惨死的一幕幕。
赵如烟的心,不断地翻腾着、纠结着,不能自抑。
终于,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眼前,从一片朦胧,到逐渐清楚。
旁边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赵如烟神情有些麻木,侧过头,愣愣的看着牧库,觉得喉头干涸之时,他立即将茶杯递到了她唇边。
赵如烟喝得太急,发出一阵呛咳,平复过后,环顾四周,嗓音沙哑干涩,惊讶的问道:“这里是哪里?”
“北院王府!”牧库淡淡的说。
赵如烟的心猛的一沉,神情变得凄凉黯淡:“没想到,还是逃不出这里。”
牧库见她神情凄苦,难得的轻声安慰:“什么都别想了,你身子还很虚弱,安心的在王府里住下,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牧将军!”赵如烟突然唤他,脸色犹豫:“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我知道,放心吧,阿雅已经安葬好了,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再恳请大王让你去拜祭她。”牧库早已猜中赵如烟的心思,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谢谢你!”赵如烟由衷地说。
“牧库大人,大王回来了!”管事的前来通报。
赵如烟连忙下床站了起来,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走出去。
牧库大惊,连忙去扶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你干什么?”
“我不要呆在这儿,我要出去!”赵如烟睁着澄澈的眼眸,害怕的说。
辽国的人都是魔鬼,一个个的都是屠杀人性命的侩子手,她不要跟魔鬼在一起。
耶律烈掀开门帘进来了,看见赵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