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被当成网恋骗子后》 内容简介 《社恐被当成网恋骗子后》 作者:流金沙 【简介】 职场/双向治愈/美而不自知女主x持帅行凶男主 * 曾可芩是个社恐,每天三点一线游走在教室、食堂、寝室之间。 大学室友常对着她叹气:“白长这么漂亮,天天只知道看书。” 她抿唇不语,心里藏着不敢声张的目标:进入最顶尖的事务所实习。 好不容易争取到面试机会,却被人拦在门口。 那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具有攻击性的浓颜长相,一头耀眼金发,耳骨上打着五个耳钉,走到哪都是人群焦点。 确信自己不认识,低头绕开。 对方却再一次挡住去路,语气不善:“欠我兄弟的钱,什么时候还?” 她吓得后退半步:“我认识你吗?” 对方像是早就料到,翻出一堆转账记录、亲昵聊天截图。 看着这些铁证,曾可芩得出一个结论。 有人盗用她的照片,网恋诈骗。 而那个被骗的大怨种,就是眼前这位的兄弟。 她自己也成了不知情的受害方。 * 江时屿有个人傻钱多的兄弟,最近沉迷网恋,张口闭口都是我的宝宝。 女生的照片他见过,眉眼澄澈,气质温婉,典型的乖乖女。 后来,他遇见了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睁着一双乌黑的杏眼,语气坚定:“那不是我。” 江时屿不信。 为了找出破绽,开始跟着她,处处与她作对。 看着她从最初的慌张害怕,到握紧拳头据理力争,而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终于有一天,曾可芩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 江时屿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怎么?怕我吃了你?” 他确实‘吃’了她。 从额头到嘴唇,指尖到发梢。 一寸也没放过。 社恐x潮男 阅读指南— 1.男女主人设并不完美,会有小缺陷,ps:前期男主不讨喜会针对女主,因为没有上帝视角,一心为兄弟讨公道。 2.校园+职场文+慢热,女主成长向,涉及专业领域,均是查阅资料,如有错误请指出,鞠躬感谢! 3.sc,修文狂魔,如果段评没了就是因为修文导致去了plq。 内容标签: 都市欢喜冤家 业界精英 励志 甜文 主角视角曾可芩江时屿 一句话简介:社恐x潮男 立意:爱自己 ──────────────────────────── 第1章 001 欠我兄弟的钱,什么时候还? 第1章 001 欠我兄弟的钱,什么时候还? 《社恐被当成网恋骗子后》 文/熊猫宝贝 001 熙熙攘攘的街道,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每个行人脸上,映出喜气洋洋的笑脸。 突然一道尖锐的童声,惊扰了人群。 “你神经病啊!”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愣愣地望着地上掉落的糕点,用着从大人那学来的,自以为最狠的话。 孩子妈妈蹲下身,柔声安慰:“可能人家不是故意的。算了,妈妈再跟你买一个,好不好?” 小女孩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质问:“那她为什么弄掉了不道歉?” 是啊,为什么呢? 几个路人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不过几秒又漠然地收回目光,重新融入匆忙的人海。 孩子妈妈被问得一时语塞,为了掩饰尴尬,低声呵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都说了再给你买一个!” 小女孩红着眼眶,委屈地瘪了瘪嘴,哭得更加撕心肺裂。 “喏,给你。”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举着一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伸到小女孩面前。 哭泣戛然而止。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糕点,一把抱进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孩子妈妈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双手的主人身上。 是个年轻的女生,约莫二十岁出头,一米六五左右。 乌黑顺直的长发,巴掌大的脸颊,眉眼生得极其清灵。尤其那双杏眼,澄澈明亮,瞳仁黑润如浸了水,微翘的嘴角,带着几分温柔又显局促的笑意。 女生好像是察觉到打量,迅速低下头,耳根泛起红晕。 孩子妈妈对小女孩说:“还不快谢谢漂亮姐姐。” 小女孩仰起挂着泪痕的小脸,脆生生道:“谢谢漂亮姐姐!” “不,不客气。” 女生的声音轻柔,明明是做了件好事,却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目光闪躲,飞快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中。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要跑啊?” “可能……不好意思吧。” 曾可芩一路狂奔,最后拐进一条小巷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心脏砰砰直跳。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懊恼地垂下头,不就是送了一块糕点而已,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叮叮叮——’ 手机突然传来铃声。 “您好,请问是曾可芩曾女士吗?” “我是。” “我这边是拜润尔事务所,看到您的简历已通过初审,诚邀您下周一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 曾可芩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谢谢,我一定会准时到达。” 对方又简单的交代了面试须知,礼貌性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转为黑屏。 曾可芩仍旧站在原地,直到一阵冷风灌进领口,她才晃过神。 拜润尔。 江川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全国排名前十,也是无数法学系学生梦寐之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糕点的余温…… * 曾可芩推开寝室的大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瞬间浇灭了心底的澎湃。 五月的天,宿舍里已经开上了冷气。 她冷得一哆嗦,低头走到自己的书桌,从帆布包里掏出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哟,回来了?” 说话的人叫刘影,翘着二郎腿坐在床铺上涂指甲油。 “白长这么漂亮,天天只知道看书,也不知道图什么。” 曾可芩没有接话,抿紧唇,从柜子里抽出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汪春月从椅子上站起,笑着打圆场:“人家毕竟是法学系的高材生,喜欢看书正常的啦!” 刘影吹了吹指甲,语气泛着酸:“那可不,法学院那么多人,年年奖学金都让你拿了,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曾可芩握紧书本,内心涌起一股冲动——她想把拜润尔邀约自己面试的事,告诉她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万一没通过呢? 岂不是成了笑柄? 她垂下眼眸,沉默地翻开书,背诵着一条条的法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屏蔽嘈杂。 手机在震动。 是母亲——吕倩的来电。 她起身走出去。 门刚合上,汪春月的声音隐约从门缝里传来:“你干嘛这样说人家?” “你不觉得她很装吗?搞得好像我们孤立她似的,明明就是她不合群!整天一句话不说,聊天不参与,出去玩也没空!真以为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啊?” “这波我站刘影!”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一直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方雨,“当初曾可芩来咱们寝室,刘影对她是最热情的吧?上次过生日她那么热情的邀请,结果人家一个人去了食堂,她就是看不上咱们……” 后面的话,曾可芩没有继续听下去。 而电话那头,吕倩的声音还在唠叨—— “你那个工作找得怎么样?” “已经在投简历了。” “投了这么久也没个响动?要不还是回来考公吧!正好你表哥所在的局里还缺人,可以帮忙——” “妈,我还没毕业。” “那也是早晚的事!”吕倩的语气多了一丝不耐烦,“当初叫你读医非要改志愿跑那么远,现在好了,咱们家在律所又没有人脉,你一个女孩子家……” 曾可芩把手机离远了些,仰头看向走廊外的天空。 好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 原以为只要来到新的城市,就能摆脱父母的控制,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可她忘了。 习惯是无法改变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一个人,讨厌被人关注,更害怕被人期待。 而沉默成为了一堵墙,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自以为是在保护,殊不知墙外才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弹出一条消息,是汪春月发来的微信—— 【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刘影就是嘴快,没恶意的。快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曾可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反反复复,最后回复:【不用了。】 她来到食堂,习惯性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机械地夹起盘子里的番茄鸡蛋。 刚准备夹第二筷子,眼前突然一暗,头顶传来欢快的声音—— “呀,看来咱们来得正好!” 曾可芩抬起头,面对三张笑意盈盈的面容,愣了一秒,呐呐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吃晚饭的啦!” 汪春月理所当然地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挨着她坐下。 刘影的表情有些别扭:“怎么,食堂你家开的,只准你来不准我们来?” 方雨最后一个落座,手里拎着四杯奶茶,往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我不——” “别废话。”方雨直接将吸管戳好,塞进她手里。 曾可芩握着奶茶,嘴唇动了动,低声开口:“谢谢。” “这奶茶可不是白喝的,”汪春月眨了眨眼,“寝室规矩,每人轮流请客,明天正好轮到你啦!” 曾可芩对上她们闪亮亮的目光,轻轻点头:“好。” 汪春月脸上扬起笑容,“快吃吧,我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刘影已经扒起了饭,含糊地说:“明天我要喝最贵的那个。” 方雨仰起下颚:“你想得美!” 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曾可芩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的发齁,却没有皱起眉。 周末很快过去。 凌晨六点天还没亮,曾可芩就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穿上最正式的职业套装,还画了一个淡妆。 从洗手间出来,撞上揉着眼睛的汪春月。 “你怎么穿成这样?” “面试。” “哪家公司?” “拜润尔。” “什,什么?!!” 汪春月瞬间清醒了几分,察觉到室友还在熟睡,连忙压低声音:“拜润尔?那个全国前十的律师事务所?!” “只是面试而已,能不能通过还不确定。” “管它能不能过!这么大的好消息,你竟然不告诉我们?!” “现在说也算不晚吧。” “行行行,你牛!加油,给咱们寝室争光!” * 拜润尔律师事务所坐落在江川最繁华的cbd核心区域。 曾可芩站在高楼大厦前,仰头看了一眼,玻璃窗折射出的阳光,使人感到一阵眩晕。 突然,手机震个不停。 她低头看了眼,是寝室群的消息。 汪春月:【@曾可芩加油加油!你是最棒的![奋斗]】 刘影:【别紧张,就当去唠嗑。[旺柴]】 方雨:【面完了回来请客啊![吃瓜]】 曾可芩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刚准备回复消息,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严严实实挡住了眼前的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深蓝色牛仔外套,领口大喇喇敞着,露出不规矩的褶皱,肩线宽阔。 好高! 她不得不仰起头。 一头耀眼的金发刺得人微微眯眼。 五官立体到凌厉,眉骨高耸,眼窝深邃,棱角分明的下颚线,那双黑眸垂眼倪视着她,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左耳骨上还打着五个耳钉,光看着都觉得疼,可想而知,这人绝不是善茬。 曾可芩飞快的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确认自己不认识,为了避免惹麻烦,她低下头,侧身绕开。 结果,那人又挡在了面前,冷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压了下来—— “欠我兄弟的钱,什么时候还?”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很高兴又和大家见面啦,这次是校园职场文,请多多支持! 第2章 002 我认识你吗? 第2章 002 我认识你吗? 曾可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开口:“我认识你吗?” 对方显然料到了她这个反应,双手抱胸,挑眉倪视:“怎么?想抵赖?” 高大的身形加上这身瞩目的打扮,顿时引来不少路人侧头。 曾可芩不喜欢被当做焦点,低下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声轻哼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一个手机怼到了眼前。 “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瓜子脸,黑白分明的杏眼,笑容腼腆,一副邻家妹妹既视感。 曾可芩呼吸一滞。 这不是自己吗? 她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这个人会有她的照片? “往下翻。” 曾可芩犹豫一秒,滑动屏幕。 下一张是聊天记录截图。 备注为“宝贝”的账号发着各种亲昵的话。 什么我想你、亲爱的、宝贝你喜欢我吗……各种肉麻字眼扑面而来。 曾可芩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手指停在半空中,不敢往下翻,生怕看到更露骨的内容。 “继续。” 那人冷冷催促。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往下滑。 竟然是转账记录。 小则几十,大则上万,时间跨度将近半年。 后面还有外卖订单、礼物签收截图…… 曾可芩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有人盗用她的照片,进行网恋诈骗! 她猛地抬起头:“这人不是我。” 江时屿对上曾可芩乌黑澄澈的杏眼,眉头微蹙。 虽然这双眼睛干净得不像在说谎,但他那个兄弟,每天借酒消愁抱着手机,嘴里全是‘为什么不理我’。 骗子,最擅长的就是装无辜。 “证据都摆在眼前,还想抵赖?” “照片可以p,转账记录也能伪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江时屿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所以,你想倒打一耙?” 曾可芩脑子飞速运转,理智分析:“我不认识你的朋友,也没有收过这些钱和礼物,更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其中肯定有误会。” 江时屿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眸色瞬间暗了下来:“趁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曾可芩感受到压迫感,却没有后退半步:“你要是不信,可以报警,让警察查清真相。”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警局。” “现在不行。” 曾可芩瞅了眼手机,离面试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不能再继续耗下去。 江时屿的眼神又冷了下来:“心虚了?” “我叫曾可芩,j大法学系大三生,你到时候可以去学校找我!” 曾可芩咬牙说完,一把推开对方,刚跑出没几步,手腕被猛地抓住。 “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曾可芩急得额头沁出了细汗,快速掏出手机退出支付宝和微信,然后往对方怀里一塞。 “手机先押你那,总行了吧?” 江时屿看着被硬塞的手机,愣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经像泥鳅一样滑入大厦,只剩下马尾左右摇摆的弧度。 他皱起眉,翻过手机。 过时的机型,边缘还有几道裂纹,根本不值钱,但敢把手机留下,至少说明,她不会真的逃跑。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 【拜润尔】 江时屿盯着那三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嗤笑一声,法学系的学生,竟会在网上骗钱? 呵。 有意思。 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松了几分。 * 曾可芩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台,脸颊因一路狂奔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您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曾可芩。” 前台小姐低头查看名单,露出职业化微笑:“曾小姐,面试马上要开始了,请跟我来。” 曾可芩紧跟其后,路过玻璃窗时不忘整理鬓角的乱发,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请在这里耐心等待。” “谢谢。” 她推门进去,脚步一顿。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目测四十多个,没有人抬头看她,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时不时传来翻页声和低咳。 曾可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准备好的简历,默默整理面试话术。 前排的两个女生似乎认识,脑袋凑在一起—— “这次律所好像只招两个实习生。” “二十比一的概率啊……” 左边短发女生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萌萌,你干什么?” “这种时候只能依靠玄学了!” 叫萌萌的女生一本正经地洗着塔罗牌。 “你疯了吧?这是拜润尔,不是学校社团!” “哎呀你不懂,心诚则灵。” 曾可芩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迅速抿平,继续看简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续有人被叫出去面试,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焦虑也越来越浓。 “……曾可芩,你们跟我来。” 曾可芩站起来,路过那两个女生身边时,萌萌正翻出最后一张牌,嘴里嘟囔着:“逆位审判。” “到了。” 他们被领进一间会议室,房间里坐着两女一男。 最中间戴着银框眼镜,四十来岁的男人,名牌写着合伙人:庄正源。 他身边分别坐着两位女士,短发的叫邹敏,卷发稍年轻的那位叫赵曼蓉。 庄正源不徐不慢的开口:“各位请坐。” 三人恭敬地坐下,开始依次自我介绍。 曾可芩坐在椅子上,暗自告诫:绝不能怯场,律师最忌讳的就是不自信。 最后轮到她,深吸一口气:“各位面试官好,我是曾可芩,j大法学系大三生。” 邹敏翻着简历,语气平淡:“你的论文《论刑事辩护中的程序正义》我们看过了,赵律师对你论文里关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实务困境’那部分评价很高。” 此话一出,另外两位面试者不由将目光投向曾可芩。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精致小巧,这身严肃的职业装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清新可人。 曾可芩攥紧衣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谢谢。” 邹敏正色道:“第一个问题:你们如何看待《法律是道德的最低标准》这句话?请依次回答。” 坐在最左边的男生率先开口,语速很快,像是提前背过:“我认为这句话精准概括了法律与道德的关系。法律为公民划定了行为底线,而道德是更高层次的追求。作为法律人,我们应当以法律为准绳,同时以道德为指引……” 中间那位女生接着说道:“我同意。一个法治社会既需要法律的红线,也需要道德的教化,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该曾可芩了。 她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缓缓开口:“我不太喜欢这句话。”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邹敏抬了抬眉。 曾可芩咽了下口水,继续道:“我更愿意说: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但道德不能成为法律的替代品。否则,我们会用‘这个人不道德’的理由,去正当化程序上的违法行为。” 邹敏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第二个问题,关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你们如何看待它在实务中的困境?从中间开始回答。” 中间的女生清了清嗓子:“我认为实务中最大的困境在于启动门槛不清晰。辩方提出非法取证的线索后,法院对线索的认定标准不一……” 左边的男生接着说道:“我还补充一点。即使进入实体审理,证明责任分配也存在问题……” 邹敏看向曾可芩。 她坐直身体,目光却落在名牌上避开了对视:“我认为在很多司法人员的观念里,排除非法证据等于让坏人漏网。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规避排除,比如将刑讯逼供取得的供述认定为‘重复自白’而不予排除。” “想要改变这种惯性思维,光靠司法解释是不够的。需要法律人在每一个案件中坚持程序正义,哪怕代价是放过一个有罪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执法者真正意识到——程序违法,是有成本的。” 赵曼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三个问题,这次从你开始。” 邹敏说:“假设你已经是拜润尔的实习律师。你的当事人被指控故意伤害,案卷中有一份关键的目击证人证言,直接指认你的当事人是行凶者。 但在与证人私下沟通时,你发现证人对案发当晚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他在笔录中说的“看清了凶手的脸”是在警方多次暗示后形成。你会怎么做?” 另外两位面试者不约而同地看向曾可芩。 曾可芩抿紧嘴唇,心跳得很快,沉默了两秒开口:“首先,我会申请法庭调取证人的全部询问同步录音录像。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23条,重大案件的证人询问应当录音录像。如果警方没有录像,或者录像不完整,这本身就是程序瑕疵,可以作为质疑证言真实性的突破口。” “其次,我会仔细比对证人多次笔录之间的矛盾点,通过交叉询问,看是否暴露其不确定性。如果证人在细节上出现前后矛盾,合议庭自然会起疑。” “最后,我会申请法庭调取案发地周边的公共监控。以书面形式向法庭说明情况,无论结果如何,都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 赵曼蓉忽然开口:“如果法庭驳回了你的申请呢?” 这个问题是对所有人问的。 中间的女生愣了愣,轻声开口:“我会……再次申请?” 左边的男生面露难色:“可能会在上诉时提出……” 曾可芩犹豫片刻,结合出这些年分析的案例道:“我会在法庭辩论阶段,将驳回申请的行为作为上诉理由之一。即使一审判决有罪,我也要为上诉审留下完整的异议记录。这不仅是当事人的权利,也是我作为辩护律师的职责。” 赵曼蓉嘴角微勾,没再追问。 庄正源安静听完所有人的回答,摘下眼镜宣布:“面试结束。” 邹敏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你们回去等通知,一周内会出结果。” 三人站起来鞠躬,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一起面试的女生压低声音说:“曾同学,你刚才那几个回答真厉害!尤其是最后一个,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曾可芩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谢谢。” 旁边的男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走出大楼,明媚的阳光撒在身上,恢复了些暖意。 曾可芩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握紧的手心全是汗,就连后背的衬衣也湿透了。 她在脑子里把面试过程过了一遍,没有明显的失误,但也说不上完美。 尤其是最后,赵曼蓉那饶有兴味的笑容。 越想越没底。 她伸手去摸上衣口袋—— 空的。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还在那个金发男人手里。 更糟糕的是,相册里还保存着一些‘重要’照片。 作者有话说: 文中很多关于律法问题参考于网络,如不专业请谅解或指出!鞠躬感谢! 第3章 003 小鹌鹑 第3章 003 小鹌鹑 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破解密码的习惯。 曾可芩带着顾虑地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向窗外。 街道上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看似充实,却又麻木。 就好像。 编好程序的人机。 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上来。 为什么我是我?不能是别人? 为什么我只能知道自己的想法,却不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 越细想越恐慌,可又忍不住继续探究。 “j大到了。” 报站声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曾可芩慌忙地走出公交。 看着眼前熟悉的校门口,当务之急是把手机要回来。 她加快脚步,回到寝室。 推开门,宿舍里只有方雨躺在床上玩手机。 “面试得怎么样?” 曾可芩微微喘着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还行。” 方雨嗯了一声,继续盯着屏幕。 曾可芩目光落在她身上,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方雨平时手机几乎不离手,嘴里总会冒出帮派,升级之类的字眼。 上次刘影耽误了她玩游戏,被念叨了一整晚。 “有事吗?” 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主动询问。 曾可芩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我的手机丢了,能不能借用你的打个电话?” 原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方雨轻点了几下屏幕,然后伸出手:“给你用吧。” 曾可芩惊喜地接过手机,“谢谢,打完我立刻还你。” “没关系。” 曾可芩来到阳台,快速拨打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等了十多秒,终于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你好。我是曾可芩。” 对面迟疑了会,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噢,什么事?” “我的手机可以还给我吗?” 一声慵懒的轻笑,顺着话筒钻进耳朵。 麻麻痒痒的。 “行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曾可芩皱了皱眉,知道多说无益,便压低声音:“明天下午四点,省图书馆门口见,可以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四点没空。” “下午一点,过时不候。”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曾可芩看着黑掉的屏幕,暗自吐槽: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充好了没?】 她没在意,转身将手机还给了方雨,“谢谢。” “对方怎么说?还你手机吗?” “嗯,约了明天见。”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 春天进入尾声,夏日悄然降临,阳光照在身上,刺地睁不开眼。 曾可芩提前半小时到达省图书馆门口。 墨绿色针织衫搭配白色半身长裙,这种极简的穿搭,反而在她身上穿出一种松弛的优雅感,美的毫不费力。 以至于路过的人,时不时会装作无意扭头看上一眼。 曾可芩浑然不觉,抬手遮挡眼前的阳光。 他会来吗? 眼看手表的分针指向五十八。 五十九。 一点了。 可那人的身影,迟迟未出现。 难道… 他在耍自己? 马路对面的松树下,江时屿靠着树干,目光紧盯那道窈窕身影,看着她从一开始的耐心等待到焦急张望,再到来回踱步。 他仍旧没有动,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猜忌。 直到她拦住一个齐刘海的女生。 “同学,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女生怔了怔,眼神里带着提防:“多久?” “三分钟。” 女生犹豫地掏出手机,正准备递过去,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用了。” 曾可芩和女生同时转过头。 江时屿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镀了一层光晕。 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副耳机,棕色夹克松松垮垮半敞,露出里面深紫色打底t恤,下身是版型夸张的黑色工装裤,脚踩滑板。 只见他脚尖轻轻一勾,单手收起滑板,动作干脆利落。 “好帅!” 旁边的女生惊呼出声,随即立马捂住嘴,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曾可芩心思全在手机上,见他来了,开口质问:“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是吗?”他耸了耸肩:“没太注意时间。” 曾可芩本不想追究,但他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心底瞬间冒起一股怒火。 “迟到了难道不应该先道歉吗?” 这句话,她本想说得硬气一点,可话到嘴边却像蚊子嗡。 江时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向前一步,半弯下腰,“那有没有人教过你,说话时要看着人眼睛,小鹌鹑。” 曾可芩下意识地抬起头。 撞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因为隔的近,甚至能看见那根根分明的长睫毛。 她吓得后退一步,迅速低下头,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这,这分明是两码事。”突然像是反应过来,又补充一句,“你说谁是小鹌鹑?” 江时屿直起腰,目光落在曾可芩晒得通红的脖颈上,答非所问道:“我渴了。” 说完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道高挑的身影。 帅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又帅又潮的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江时屿无视周遭的打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扫码点餐。 “一杯摩卡,还有一份三明治。” “好的先生,这位美女呢?” 曾可芩连忙摆手,“不用。” 江时屿放下手机,丝毫没有继续点单的意思。 如果她是骗子,这杯水不过是另一笔赃款,如果她不是,他也不会做出任何讨好她的错觉。 服务员见后,滤镜碎了一地。 帅归帅,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曾可芩埋着头,自从进了这家店,总是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针扎一样难受,恨不得立刻消失。 “手机什么时候还我?” “我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曾可芩抿了抿唇,“不管你相不相信,那个人真不是我。” “证据?” “我现在还给不了,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给你。” “呵,我凭什么信你?” 曾可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卡片,咬牙说道:“这是我的学生证。” 江时屿狐疑地拿起翻看。 姓名:曾可芩 性别:女 学院:法学院 入学年份:2022 …… 照片上的女生扎着马尾,表情拘谨和对面那位如出一辙。 “曾可芩……” 他念了一边,眉眼压得很低,“所以,齐玉是假名?” 曾可芩愣了愣,“我从始至终只叫曾可芩,不认识什么齐玉也不认识你的朋友,我怀疑有人盗用我的照片进行网恋诈骗,而我也是受害方。” 空气凝固几秒。 耳边突然传来掌声。 江时屿拍了拍手,“不愧是法学系的学生,编的有理有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希望你看见这个,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曾可芩打开,上面是转账ip查询单,地址赫然写着j大。 “j大的学生那么多,有可能是其中一个人偷拍了我的照片。” “我只看证据。” 曾可芩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能查ip,那肯定也能查到收款账户方。” 江时屿靠着椅背,重新打量起对面的女人。 他见过太多骗子。 那些人被拆穿后,要么痛哭流涕,要么破口大骂,没有一个会像她这样冷静分析。 他的目光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许:“没错,实名认证信息的确与你不符。” 曾可芩松了口气。 “不过你也可以借用他人信息,毕竟照片可是你本人。” 曾可芩蹙紧眉头,反驳道:“如果照片真是我,那我为什么不用别人的,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有些人就是喜欢刺激。” 曾可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那我跟你见面算什么?刺激的一部分?” 江时屿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一个物品,扬了扬,“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是她的手机。 曾可芩猛地伸出手,“还给我!” 江时屿侧身躲避:“这可是你主动给我的。” “因为我当时有一个很重要的面试。” 江时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红唇轻启:“拜润尔?” 曾可芩伸出的手顿住,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见她这么紧张,江时屿知道自己猜对了,态度更加张狂:“要是拜润尔知道,他们面试了一个诈骗犯,一定很好玩。” 一团火苗从心底涌起,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时屿不语,只是挑眉。 这时服务员的声音,插了进来—— “您的摩卡和三明治好了,女士这是本店免费赠送的柠檬水。” “谢谢。” “不客气。” 服务员看了曾可芩一眼。 圆圆的杏眼因生气眼尾泛红,明明快哭出来仍倔强的抿紧唇。 委屈的让人心疼。 “您要是有任何需求,随时叫我们。” 服务员好心提醒,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眼江时屿,带着警告的意味。 虽然乖乖女和坏小子的cp很好磕,但也不能太欺负人。 曾可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水杯,盯着涟漪的水面,突然冷静下来,反问道:“你觉得一个骗子会在被拆穿后,像我这样心平气和的与你理论吗?” 江时屿挑眉,手指在桌面轻敲,示意继续。 “虽然你手里有我的照片,但收款实名信息与我不符,构不成确凿证据。而且,你一口咬定我是骗子,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反而答应见面?” 江时屿敲桌面的手一顿。 “因为你也不确定……” 她澄澈的眼眸直视江时屿的黑眸,“所以,想通过这次对话试探我。” 曾可芩挺直了背脊,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就算你真的拿那些截图去拜润尔,他们也只会认为你莫名其妙,律师最看重的是实质证据,而你手里的这些,并不能明确指向我。” 江时屿眯了眯眼,好似对面前的女生有了重新定义。 他的确是在试探她,从约她见面开始到现在,而她比自己想象中更沉得住气,也更聪明,但是一想到还躺在医院里的兄弟,心底的动摇又被摁了下去。 “说完了?” “说完了。” 江时屿冷峻的眉眼闪着寒光:“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报警不是因为证据不足。” 曾可芩蹙了蹙眉。 “是因为报警太慢,需要立案,侦查,等检察院批捕。” 他高大的身子向前倾了倾,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回荡:“所以,我想亲手揪出……你这只小鹌鹑。” 曾可芩蹙眉,侧身避开他的靠近:“既然你不愿意报警,那我替你报。” 话语刚落,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亮着三个字—— 【拜润尔】 作者有话说: 江时屿:“小鹌鹑。” 曾可芩:你才是鹌鹑,你全家都是! 第4章 004 像把日落揉进了发丝里 第4章 004 像把日落揉进了发丝里 曾可芩刚想要拿手机,却被人抢先一步。 “给我!!” 江时屿利用身高的优势,晃了晃手机:“理由?” 她强压住内心的怒火,抬眸直视:“这个面试对我很重要。” 屋内的光线柔和,照在曾可芩海藻般浓密的长发上,透着自然的光泽,显得巴掌大的脸更加白皙精致,尤其是那双小鹿眼,圆润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江时屿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拿铁喝了口,挑眉放下手机:“开免提。” 曾可芩愣了一秒,快速接听,按下免提键。 “您好,请问是曾可芩女士吗?” “是的。” “曾女士您好,我是拜润尔的人事,恭喜您通过了初面,诚邀您下周一来我司二面。您需要准备……” 趁着沟通的间隙,江时屿拿起三明治吃了起来。 “谢谢。” 曾可芩客气道完谢,挂断电话,握紧手机,眼神戒备的看向对坐的人,“你也听到了,我下周还有一场面试,手机不能放在你那。” 江时屿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桌上的学生证:“没有查明真相之前,这个归我了。” 不等曾可芩回答,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前台结账,推门离去。 高挑挺拔的身影踩着滑板从落地窗前一闪而过,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飞扬,引起不少路人的回头注视。 滑板滑出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江时屿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的玻璃窗。 女生还坐在原位,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肩侧,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收回了视线,重新踩上滑板,指腹反复摩挲着学生证上面的‘曾可芩’三个字。 曾可芩看了眼手机上的电量。 30% 昨天给他的时候还剩50%,也就是说,他没动过手机。 曾可芩松了口气,解锁屏幕,快速点开相册,找到那两张照片,毫不犹豫地点击删除。 一年前,堂姐开了家服装网店,自己做设计师,专门设计jk还有中式汉服,非要她当模特,被她强烈拒绝。 最后还是在堂姐的软磨硬泡下,拍了一组双马尾,jk短裙的模特图。 那姿势那表情,羞耻的不能再羞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是堂姐举手发誓会把脸打马赛克,她打死也不会同意。 曾可芩将手机放进帆布包里,喝了口柠檬水,开始想另一件事:要不要去报警。 如果去,现在唯一的证据就是几张照片和截图,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警方最多做个笔录,不会立刻立案。而她下周就要二面,拜润尔是无数法学系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精力耗在一桩短期内看不到结果的案子上。 可拖着,又觉得自己是在逃避。 最主要的是如果事情闹大,不仅拜润尔知道学校也会知道,自己恐怕会成为焦点,被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指指点点,整体来看,弊大于利。 还是等面试结束后再处理吧。 后面几天,她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将刑法、刑诉法的重点又过了一遍,还把上次面试的问题整理成文档,一一复盘。 “你明天就穿这面试?” 汪春月敷着面膜走过来,双手拍打着脸颊。 曾可芩熨烫衣服的手一顿,轻声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她歪头打量一番,“作为设计系的学生,觉得你这身有点呆板,建议将衬衫换成浅蓝,面料最好是高支棉,这样不容易褶皱。” 曾可芩看了眼衣柜,“可是我没有浅蓝色的衬衣。” “没关系,我有。只穿过一次,九九新。” 汪春月转身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递了过去。 曾可芩看着熨得平整的衬衣,下意识抬起手,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泪眼婆娑的女孩,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友谊?”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买。” 汪春月忙道:“别不好意思,都是一个寝室的。” 一旁的刘影哼了哼,“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不是不好意思,是嫌弃你那衣服。” 汪春月愣了愣,面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低了几分:“现在这么晚了,也不好买,要不先用着吧。” 她转身将衬衫放在了床边。 曾可芩长睫颤了颤,轻声开口:“谢谢。” 那不是嫌弃,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好意。 现在的自己根本不配拥有友情。 第二天,曾可芩穿着那件浅蓝衬衫去面试了,临走前还留了一张便签:“谢谢你,衣服很合身。” 面试还算顺利。 属于快问快答,主要考知识储备以及应变能力,算是她的强项,虽然中间有一题卡壳了,但整体没有失误。 ‘叮——’ 电梯到了。 曾可芩刚走进去,门外传来一声呐喊:“等等……”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走了进来,空气里带着一股甜沁的香气。 “谢谢你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 曾可芩没忍住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女生打量的目光。 对方扎着低马尾,穿了件粉色衬衣搭配白色半身裙,扑面而来的青春朝气。 她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你好呀!我叫乔萌,你可以叫我萌萌,是工大的学生。” 曾可芩怔了怔,原来是上次算塔罗的那位女生。 没等她开口,乔萌抢先一步:“我知道你,你叫曾可芩,j大的学霸,每次竞赛论文几乎包揽前三!没想到真人比视频上还要好看!” 虽然从小到大夸她好看的人很多,但被这么当面直白地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还,还好吧。” “学霸就是谦虚!” 乔萌凑近了一些,笑眯眯道:“好希望咱们能够一起共事啊!这样每天看美女心情都变好了,要不加个微信?”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曾可芩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好在一楼到了。 她匆匆走出电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甜甜的香味又涌入鼻尖,紧接着眼前出现一个二维码。 “你扫我吧?” 曾可芩犹豫了会,还是掏出了手机。 好友添加成功。 乔萌满意地挥了挥手:“嘿嘿,那我不打扰你了,回见啊!小可!” 小可? 曾可芩低头看着新冒出来的微信头像——一只叼着向日葵的金毛。 这时几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寝室群的。 汪春月:【[链接]快乐麻将,点击领取女神送出的……】 刘影:【又没豆子了?[旺柴]】 方雨:【好饿啊,要不一起去吃饭吧?】 曾可芩盯着屏幕,犹豫几秒,发了条消息:【我面试完了,晚上请你们吃饭。】 群里安静了片刻。 她能想象到寝室里的几个人一定在面面相觑,正纠结着要不要撤回,突然群里又连续弹出好几条信息。 汪春月:【!!!】 汪春月:【你竟然会主动请客?】 方雨:【那必须狠狠宰一顿!】 刘影:【看来面试的不错,我要吃火锅![旺柴]】 汪春月:【@刘影你不是减肥吗?】 刘影:【明天再减。】 傍晚六点,曾可芩提前到达学校附近的火锅店,找了个四人桌坐下。 没等多久,她们就推门进来了。 “哇呜,好久没吃火锅啦!” “我也是!” 汪春月和刘影、方雨凑在一起,翻起菜单开始点餐:“你能吃辣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补充道:“可以接受微辣。” “那就点鸳鸯锅吧。” “内脏能吃吗?” “脑花吃吗?” …… 这热闹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局促地握紧手机,一一回答。 没一会儿,锅底端了上来。 “我去打调料。” “我也去。” 等她们回来,热气腾腾的牛油香气四溢,浓郁不呛。 汪春月涮了一片香菜牛肉,放进曾可芩碗里:“多吃点,面试辛苦了。” “谢谢。” “你不喜欢吃香菜吗?” 眼尖的方雨看见她放在盘子底下的香菜。 曾可芩老实回答:“味道有些奇怪。” “下次不吃给我,我爱吃!” “好,谢谢。” 刘影皱眉侧头看向曾可芩,“你怎么老是说谢谢,整得跟陌生人似得。” 曾可芩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头。 不知不觉中自己好像习惯了用客气来保持距离。 汪春月连忙举起面前的饮料杯子,打圆场:“来来来,预祝你面试成功!” 方雨也跟着举起杯子:“感谢曾大美女请我们吃火锅!!” 刘影哼了哼,还是举起杯子:“这次不算,面试成功了我可是要吃海鲜大餐的!” 曾可芩抿唇一笑,轻轻碰了碰她们的杯子:“好。” 吃完火锅,天已经黑了。 汪春月挽着刘影的胳膊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近的明星八卦,方雨低头刷手机,偶尔插上一两句。 曾可芩走在最后面,看着地面上的影子,跟着一起移动。 突然,前面的影子停了下来。 “一个人走那么慢干什么?快跟上啊!” 她抬起头,看见了三张明媚的笑脸。 初夏的微风带着轻柔与惬意,拂过脸颊暖暖的。 这是她们大学三年,第一次肩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从那以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生根发芽。 方雨会跟她分享游戏里的趣事,汪春月会时不时递来一包零食,就连刘影也会主动问她要不要饭后一起跑步。 虽然不太习惯这种改变,但也不讨厌。 今天下午没课,曾可芩像往常一样在宿舍里埋头看书。 门突然被推开,汪春月快步跑了过来,语气兴奋:“小芩,楼下有个帅哥找你!” “多帅?”方雨一听,游戏也不打了,连忙抬起头。 “超级帅!反正我这二十一年来,就没见过比他帅的!” 刘影嗤笑一声:“就你那审美,校门口的保安大爷你都能说成帅哥!” 汪春月急了,“真的很帅!你不信去看,楼下围了一圈女生,就连宿管阿姨也在!” 曾可芩对这些不感兴趣,直接拒绝:“不见。” “可是,他说捡到了你的学生证……” 话音未落,曾可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冲出寝室。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等到面试结束后吗?还是说……不放心,特地跑来确认她的身份? 不管如何,他的出现犹如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城墙炸得粉碎。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曾可芩快速冲到楼下,一眼就看见了被层层包围的高挑身影。 与上次不同。 那头瞩目的金发变成了红色,不是那种张扬的烈焰红,而是带着偏深的莓果调,像是把日落揉进了发丝里。 江时屿紧蹙眉头,显然被围观的有些不耐烦。 再等五分钟。 如果人还不出现,他就把那些截图贴在校园墙上,让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她是诈、骗、犯。 正想着,一个套着卫衣帽子的女生低头冲了进来。 还没等他反应,胳膊被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005 目中无人的红毛 第5章 005 目中无人的红毛 帽子下的半张脸,鼻梁秀挺,唇瓣饱满泛着淡粉色光泽,就算被遮挡成这样,依然可辩是位标准的美女。 江时屿手腕一转,反扣住对方,低声质问:“跑什么?” 曾可芩被迫停下来,迅速抽回手,先是警惕地看向四周,再收紧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低声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江时屿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鼻间溢出一声轻哼。她以为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明明做亏心事的人是她。随即,黑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我兄弟住院了。” 曾可芩愣住。 兄弟? 那个网恋受骗的大冤种? 她抿了抿唇,语气淡了下来:“关我什么事。” 江时屿的五官本就浓烈,尤其是皱眉的时候,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兄弟是因为你才住院的。” “因为我?” 曾可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别人骗的他,我也是受害者!” “证据?” “报警,让警察去找。” 江时屿嗤笑,“找他们?不如靠我自己。” 曾可芩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寻求警察的帮助,明明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除非…… 他有不能报警的隐情? 她的目光瞬间从疑惑变成为警惕。 江时屿沉默了几秒,命令道:“你去见他,让他死心。” 曾可芩发现讨厌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不是生气,而是无语。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开口道:“我可以去,但有一个条件。” “说。” “面试结束之前,不要以任何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反正他对她也没什么兴趣,只要能让柯瑞死心,见不见面都无所谓。 江时屿回答得干脆:“好。” “哪家医院?” “市一。”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曾可芩刚想招手拦下路过的的士,身后的江时屿却道:“我开了车。” 她以为像他这样招摇的男生,开的车也一定是花里胡哨的,直到一辆周身泛着冷白色光的国产车,出现在身旁。 “愣着干什么,上车。” 江时屿不耐烦地摇下车窗催促。 曾可芩抿了抿唇,拉开后排车门。 “坐前面,我不是你的司机。” 曾可芩倔强地站在原地,“我会给你双倍车费。” 江时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懒得计较,打开了后排的车门锁。 曾可芩弯腰钻了进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沉闷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清。 江时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望着窗外,手指攥紧安全带,背脊紧绷,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没再看下去。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和病人经过,无一不被江时屿的装扮吸引。 他在一间vip套房前停下,手搭在门把上,沉默半秒才低声叮嘱:“不管你说什么,务必让我兄弟死心。” “好。”曾可芩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就当是提前见当事人,了解情况。 推开房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面色惨白如纸,整张脸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下巴尖得吓人。右手挂着吊瓶,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咳…” 江时屿轻咳一声,成功吸引了床上人的注意力。 柯瑞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眸当看见曾可芩后‘蹭’地一下亮起,从头看到脚,犹如回光返照:“小玉!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曾可芩被这激动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硬着头皮道:“你认错人了。我叫曾可芩,是j大的学生,和你一样也是本次事件的受害者……” 柯瑞不等她说完,急切打断:“所以齐玉是网名?曾可芩才是你的真名?这名字真好听!”他坐起身,越说越兴奋:“原来你是j大的学生,先前还和我说读的是普大,看来是为了试探我!” 他倒底有没有在认真听? 曾可芩急忙解释:“你误会了。有人盗用我的照片,和你网恋的那个人,不是我。” 柯瑞愣了一秒,像是自动屏蔽她的话,自顾自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两万块钱才故意这样说。放心,钱是我自愿转给你的,不用还。” 竟然有人被骗了,还替骗子开脱? 这回答完全超过了曾可芩的认知范围,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身旁的江时屿单手插兜,冷峻的脸上露出一副“他是智障”的表情。 曾可芩舔了舔嘴唇,组织起语言:“你要是不信,可以看这个。” 她拿出手机走到床前,点开了电子学生证。 柯瑞的注意力全被那张白皙乖巧的脸吸引,日思夜想的女神出现在眼前,怎能不激动? 更何况,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一万倍! 曾可芩察觉到那股灼热的视线,浑身不自在,稍微隔开了些距离。 柯瑞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紧接着,那双重燃希望的眼眸再次陷入死灰。 “不,不可能。”他嘴里喃喃自语,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对面的江时屿:“一定是他威胁你这样做的!对不对?” 江时屿的眉头蹙得更紧,他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兄弟? 曾可芩也有些头疼。 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骗了,不仅一根筋,还油盐不进! 曾可芩收回手机:“没有任何人威胁我,我今天来只是想澄清真相,信不信由你,但我有权维护自己的利益,即使你们不报警,我也会报。” 柯瑞嘴唇颤抖,做着最后的挣扎:“那些照片,怎么解释?” 是啊,这些照片无论从角度还是清晰度都不太像偷拍。 更像是……自拍。 可她压根就没有拍过这些照片。 “会不会是ai合成?” 柯瑞摇了摇头:“我是学设计专业的,没有ai痕迹。” 不是偷拍,也不是ai,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身边人所为。 这简直比偷拍更令人毛骨悚然。 曾可芩只觉后背发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时刻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压下心底的恐慌,仍旧镇定开口:“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会找出那个人是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柯瑞挺直的背脊耸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好……都听你的。” 虽然她不是加害者,但是看到有人会为了自己颓废成这样,难免有些于心不忍,好心提醒:“也希望你能早日振作起来。” 谁料,柯瑞像打了鸡血般,立马挺直背脊,一把抓住曾可芩的手,“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曾可芩吓了一跳,试着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急红了脸,“放,放手!” 柯瑞以为她在害羞,想凑得更近些,一双有力的手横插了进来。 “你耳聋了吗?她让你放手。” 江时屿将两人隔开,语气冰冷。 柯瑞悻悻地松开手,摸了摸鼻子,歉意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那个,曾同学,我们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曾可芩对拒绝人这方面非常擅长,“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离开病房,留下石化在病床上的柯瑞。 江时屿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犹豫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没多远,曾可芩拿出手机,点了点屏幕,关掉了录音。 这个录音在进病房前就打开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一张照片就能把自己幻想成恋人,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如果他在病房里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或者翻脸不认账污蔑自己,而这份完整的记录足以自证清白。 她把录音保存好,刚准备锁屏,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夺了过去。 “你,你干什么!” 江时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没多久,他便把手机还给了曾可芩。 “虽然答应了你不会出现,但并不代表不联系。” 曾可芩低头看向屏幕,通讯录上新增了一个联系人——江时屿。 等她再次抬起头,面前的人已经走远。 她咬了咬唇,默默将联系人备注改成:目中无人的红毛。 另一边,走到病房门口的江时屿停下脚步,倚靠在墙上。那个录音他看见了,并没有声张,反而觉得她挺有意思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怯弱。 他嘴角一勾,看着拨通记录上的那一串号码,输入了三个字——小鹌鹑。 * 曾可芩一回到寝室,汪春月八卦地跑过来:“快从实招来,你和这个帅哥怎么认识的?” 若换作以前,曾可芩定会戴上耳机保持沉默,可这次,她犹豫了下,认真回答:“我们不算认识。他在图书馆里捡到了我的学生证,好心送了过来。” “我咋没那么好的运气?上次捡到我学生证的是食堂大妈!我看呀,人家八成是看你长得漂亮,特地送过来的!”汪春月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所以,你俩刚才去干什么了?” “就随便聊了聊。” “聊啥啦?” 曾可芩假装不经意道:“他有个朋友,最近网恋被骗了。” 正在追剧的刘影顿时侧过身子,露出八卦的表情:“怎么被骗的?” 汪春月拆开一包薯片,催促道:“是呀!快说说!” 就连一直玩手机的方雨,也停了下来,悄悄竖起耳朵。 “他朋友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女生,两人聊得很投机,就互相加了微信。聊天的过程中发现双方性格爱好都相同,很快就开始了网恋。他朋友经常给那女生点外卖、送礼物,结果无意中发现……” 曾可芩特地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们。 汪春月薯片也不吃了,急切追问:“快说呀,发现了什么?” 她缓缓道:“发现那个女生,其实是男生假冒的。” “我咧个豆!” 汪春月惊呼一声:“这题我会,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新闻!” 刘影皱起眉:“不是,他那朋友不打视频认证的吗?要不语音通话也行啊!这也太假了吧?” 汪春月来了兴趣,摇晃食指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男生可牛了,会伪音,说话的声音比咱们女生还细!” 刘影瘪了瘪嘴,一脸嫌弃:“我受不啦,厌蠢症要犯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方雨,“小雨,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作者有话说: 曾可芩碎碎念:嚣张跋扈的黄毛,目中无人的红毛…… 江时屿:。 第6章 006 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第6章 006 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方雨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白了几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肚子有点疼,可能是胃病犯了。” 汪春月转身去翻医药箱,“我这有胃药……” 方雨捂着肚子走向床铺,手脚都有些不利索:“不用了,我躺会就好。” 曾可芩蹙起眉头,她这模样不像是胃痛,更像是在……害怕。 “最后他那朋友怎么了?报警没?” 汪春月用胳膊碰了碰她,继续吃瓜。 曾可芩收回视线:“已经报警了,目前正在受案调查。” 刘影突然开口,“你是学法的,那像这种情况要判多久?” “这属于典型的网络诈骗,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涉案金额达到三千至三万,判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并处罚金;如果是三万至五十万,判3到10年有期徒刑……” 躺在床上的方雨动了动,翻了个身,只不过那道背影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 * 后面几天,曾可芩总觉得有道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每每抬起头又空无一人。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如影随形,令人心底发毛。 好在一个好消息,冲淡了这份不安。 “哇!芩芩恭喜你,终于通过复试,顺利成为拜润尔的实习律师!” 汪春月欢呼尖叫,恨不得整层楼都知道。 曾可芩严谨纠正:“我目前还在考核阶段,并没有通过。一个月后,拜润尔会从这次考核的六个人里选出最合适的两位,转为正式实习生。” “大公司就是麻烦!”汪春月皱起眉,很快又鼓励道:“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够通过考核!” 刘影难得附和一句:“年年拿奖学金的人,怕什么。” 曾可芩的目光不经意扫向低头玩手机的方雨。 她像是有意躲避,盯着屏幕道:“就是,你肯定没问题。” 如果之前的怀疑是百分之五十,那么现在是百分之六十。 没有证据之前,她不会贸然行动。 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低下一看,是一只金毛叼着向日葵的头像—— 【小可,恭喜你也通过复试啦![烟花][烟花][烟花]】 曾可芩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萌萌:【嘿嘿,我接到人事姐姐电话的时候,多问了一嘴~】 萌萌:【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庆祝?】 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不用……】 曾可芩刚敲出两个字,对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等下吃完饭,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商场,顺便挑选几件入职要穿的衣服。对了,我还知道另外几个通过的人,要不要听?我边吃边跟你讲。】 曾可芩的手顿住。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早点知道竞争对手的实力未必是件坏事。 【几点,哪里见?】 【五点,时代广场a区!】 《小筑私房菜》 这家私房菜馆虽开在商场里却闹中取静,别具一格,外观古朴雅致,走的新中式风。 门口的服务员热情迎上前:“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乔萌直接递给她一张卡片。 服务员接过看了一眼,态度变得恭敬客气,“请跟我来。” 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假山流水,清幽静谧,一步一景都充满诗情画意。 服务员将她们带到一间包厢门口:“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按桌面上的按钮,会有专人服务。” 曾可芩很喜欢这种安静又私密的环境,忍不住轻声问:“你经常来吗?” 乔萌翻着菜单,随口回答:“也不算,一年来个两三次,我舅舅跟这老板认识,给了我一张vip卡。” 曾可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乔萌合上菜单递给她,“我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剩下的你来点吧。” “好。” 曾可芩扫了一眼,菜品不多,走的是精品路线,价格中上。 她迅速点了两道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补充道:“不要香菜,谢谢。” “你也不吃香菜呀!” 乔萌像是找到了盟友,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曾可芩扯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 等菜的时候,乔萌托着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曾可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乔萌感慨道:“我在想复试的时候,你回答考官问题那么游刃有余,还以为你是大e人,没想到私下话这么少。” 曾可芩垂下眼,习惯性地抿了抿唇。 “不过没关系,我话多,咱们正好互补!” 乔萌笑着拿起手机滑动几下,“搞定,资料发你啦!”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曾可芩点开信息。 郑治玺,男,研二,参加过省级模拟法庭大赛,最佳辩手。 周逸,男,研一,曾在盈科律所实习半年,有实操经验。 苏婉怡,女,大四,西法学院,学生会主席,获得过jessup模拟法庭大赛最佳文书奖。 赵墨,男,海外威斯顿毕业。 …… “苏婉怡是我师姐,人挺好的也非常厉害!只有这个赵墨信息最少,不过……” 乔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打听到他是某个集团的富二代,最好不要招惹他。” 曾可芩握住手机的手收紧,“谢谢你。” 乔萌摆了摆手:“小意思啦!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够留下来。我能混到考核期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打扰一下,您的菜好了。” 服务员推门走了进来,精致的菜肴摆了一桌。 两人边吃边聊。 准确的说,应该是乔萌在说,曾可芩在听,偶尔她也会附和一句。 好在乔萌并不在意,就算话题陷入尴尬也会再换个话题,从兴趣爱好到偶像明星,再到校友之间的八卦。 一开始曾可芩觉得吵闹,渐渐地也适应了。 吃完饭,她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乔萌大包小包的买了四五套,每次试衣服都会寻求她的建议。曾可芩只买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简约含蓄。 走出商场。 乔萌心满意足地挥手告别:“小可,回头微信联系。” 曾可芩礼貌道别:“好。” 看着乔萌钻进出租车,她才放心地走向公交车站。 * 曾可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紧绷一天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应付乔萌的热情,简直比论文竞赛还累。 她拿出手机,再次翻看起资料。 那些名字并不陌生,有的甚至还在辩论赛见过。 不可否认。 他们都是优秀而强力的竞争对手,就算失败了也毫无遗憾。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马上就要触及到心中的目标,她反而开始害怕起来。 害怕什么呢? 曾可芩侧头看着窗外。 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那些骑着电动车飞驰的外卖员,每一个人都在为生活而忙碌。 突然明白,她害怕的从不是输。 而是赢了之后,无处可藏的自己。 公交车到站,距离门禁只剩下半个小时。 曾可芩为了节约时间,选择走小路,那里路灯昏暗,隔很远才有一盏。 路灯打在身上,将影子拖得老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踪。 曾可芩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输入110,拇指按在拨打键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变得沉重。 紧接着—— 一对情侣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低声调笑。 呼。 曾可芩长舒一口气,果然是自己吓自己。 她快步跟随在那对情侣身后,壮了下胆,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害的她变得疑神疑鬼。 刚走出巷子,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曾可芩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尖叫出声,转过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方雨。 她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曾可芩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你怎么在这?” 方雨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什么,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曾可芩心跳快了几分,低头假装回消息,手指快速点开录音键,“什么事?” 方雨颤抖着声音道:“我,我好像也遇见了……诈骗。” 曾可芩愣住。 “三个月前,我的微信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上竟然写了我很久以前的游戏名。出于好奇我就通过了申请。他说他是同一个帮会的成员,还说一直都记得我,很怀念那份纯粹的时光,问我要不要一起重温那款游戏。” “我一开始保持怀疑,直到他拉我进了一个群,里面大部分都是和我一样很久没玩的老玩家,渐渐地我也就放松了警惕。他平时会经常找我聊天,后来他在群里发了一款新游戏,问要不要一起玩,这样可以组建新的公会。我看大家都踊跃参与,我也报了名。” “从那以后,他对我更加关心了,经常嘘寒问暖。朋友圈里还会晒生活照,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声音也好听。我就没抵抗住,和他在游戏里面结了婚,但是这个游戏想要升级就得变厉害,需要充钱。一开始都是他在花钱,后面我过意不去,就主动包揽了费用,前前后后充了将近一万块钱……” 曾可芩想起上次借她手机时,屏幕上弹出的那条消息:充好了没? “那些钱都是我的生活费。前段时间,我实在没钱了,他好像也察觉到了,对我没之前那么热情。可是我又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就想着要不要借网贷,直到你上次说了诈骗这件事,我才恍然大悟。” 曾可芩脑子飞速运转,询问道:“所以,这些天是你在偷偷观察我?” 方雨点了点头,眼眶泛红:“这件事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但是……”她抬起头,目光带着真诚,哽咽道:“你不一样。你是法学系的,又那么厉害,而且你认识那个被骗的人也有经验。我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我该怎么办?” 曾可芩默默地关闭了录音。 这是典型的‘杀猪盘’,只不过换了一种套路。 “你手里有没有转账记录?” 方雨连忙点头,“有。” “聊天记录呢?尤其是那些群里的。” “都还在。” “你先把这些保存下来,不要打草惊蛇。他要是再找你,就说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没钱……” 曾可芩还想说些什么,宿舍楼的灯突然灭了,她急忙道:“先进去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好。” 方雨擦了擦眼泪,两人朝着宿舍楼里跑去。 第二天一早,曾可芩就去了图书馆。 目标明确的查找关于“杀猪盘”和游戏诈骗的相关案例与法律条文。 她来到经常坐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没一会儿,就记满了好几页表格。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目中无人的红毛。 曾可芩犹豫了下,还是按了接听键,小声道:“喂?” 对方开门见山:“你面试结束了吗?” 曾可芩下意识否认:“没有。” “没有?” 江时屿的声音冷了几度,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什么意思?” “你说呢?” 曾可芩心虚地抿紧了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过来?” “如果我不打,你是不是就继续装聋作哑?” “我会找到那个人,证明清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就凭你?” ‘啪——’ 心中的火苗一下子被点燃。 曾可芩想起他这些天的恶行,音量不自觉地提高:“行,那我现在就去警局立案,让警察把你兄弟的案子查清楚……” “同学,你声音能不能小点?这是图书馆。”身旁的人好心提醒。 曾可芩扭头道歉,“不好意思……”随即压低声音:“你别再烦我了!” 没等对方回答,她直接挂断电话,继续埋头研究案例。 ‘嘟嘟嘟——’ 江时屿怔怔地挪开手机,看着已经转回通讯录的界面。 竟敢挂他电话! 第一次见她说话还磕磕绊绊,现在挂起电话连一秒都不带犹豫。 他抓起桌上那份连夜查出来的资料,起身往外走。 “江哥,你去哪?” “图书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细碎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突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桌面上。 曾可芩抬起头,视线从手掌缓缓往上移——袖口卷到手肘,堆起几道褶皱,露出结实的手臂,黑色机车夹克松松垮垮罩着白t,银色项链泛着冷光。 再往上,是锋利的下颚线。 以及那张她最不想看见的脸。 作者有话说: 曾可芩:谨防诈骗,人人有责。 第7章 007 江时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7章 007 江时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时屿那头耀眼红发在图书馆里的光线下晕出粉紫色,衬得皮肤白得透明,额前碎发压住眼底的戾气,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冽。 这来势汹汹的模样,瞬间吸引了周围同学的视线,有些人甚至掏出手机。 曾可芩本就怕被人当做焦点,尤其是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针扎一样,坐立难安。 “你……怎么在这?” 江时屿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扯过旁边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长腿一伸,嚣张的模样仿佛图书馆是他家开的。 “我来还要向你汇报?” 曾可芩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这里是学习的地方,能不能小点声?” “噢?” 江时屿挑了挑眉,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本书,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翻动书页,发出唰唰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同学,你们要聊天出去聊……” 江时屿一个冷眼扫过去,右耳骨上的五个耳钉折射出生冷的寒光,对方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不甘心地低下头。 曾可芩不想因自己打扰到其他人,站起身:“我们出去说。” 江时屿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翻动书页。 “想挂电话就挂,想走就走……”他抬起眼,“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曾可芩尴尬地愣在原地,强压住心底的怒火。她不能跟这种人争吵,这样只会自掉身价。 “如果你是因为我挂了你的电话不爽,我可以道歉。但我没有义务忍受你的坏脾气。” 说完,她合上电脑,背起帆布包,转身走出图书馆。 江时屿仍坐在原地。 翻书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 五月底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却抚不平心底的怒气。 曾可芩郁闷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今天的计划全被打乱不说,好心情也被弄得一团糟。 正想把那生厌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头顶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 她抬起头,万里晴空不知何时变成了乌云密布。 不会这么倒霉吧? 刚吐槽完,豆大的雨滴横冲直下,砸在脸上生疼。原本漫步的行人纷纷跑起来躲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窜。 曾可芩第一时间将帆布包抱进怀里,里面装着电脑和资料,绝对不能打湿,她弯腰冲进了街边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 店员礼貌地打招呼。 曾可芩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虽然已经跑得很快,但身上还是淋湿了大半。 “买一把雨伞。” “买把伞。”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低沉而熟悉。 曾可芩扭头。 江时屿站在门口,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眉眼,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机车夹克上,没了之前的嚣张,竟显得有些狼狈。 收银员为难地看着他俩:“不好意思,雨伞只剩一把了。” 曾可芩张了张嘴,刚想和他理论雨伞的归属权,只听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 “给她吧。” 江时屿侧身走向货架区,拿了一瓶水和一条干毛巾。 曾可芩倒也没推脱,直接询问收银员:“多少钱?” “二十。” 她扫码付款,拿起伞走到门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如瀑布飞流直下,就算打伞也照样会淋湿。曾可芩索性站在门口,等雨小了点再回去。 身边多了一个人。 江时屿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用余光瞅了她一眼:“伞不用可以给我。” 曾可芩心里的气还没消,没有理会他。 江时屿侧头。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发梢贴在颈侧,水滴顺着脖颈往下流淌,白色的衬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猛地收回视线,拧紧瓶盖,嗓音微哑:“你在调查游戏诈骗?” 刚刚在图书馆里,他随手拿起的那本资料,记载的都是过往游戏诈骗的案例。 曾可芩没料到他会继续搭话,愣了一下:“帮我朋友查的。” 江时屿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原因?” 看来他也挺八卦的。 曾可芩望着瓢泼大雨,将方雨遇见杀猪盘的事情简言意骇的讲了一遍。 原以为他听完后会嘲笑一番,谁料只是沉默几秒开口:“我来图书馆,不是为了找你麻烦。” 曾可芩侧头看向他。 江时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这是我查到的齐玉另一个社交账号。” 曾可芩接过手机,屏幕上的账号半个月前还发了一条动态—— 【j大在校生,接妆面约拍,私信询价。】 她瞳孔微缩。 “我顺着这个账号查出,他至少在五个不同的平台上发过类似消息。” 曾可芩的脑子飞速运转:“也就是说,他是用约拍的名义接触女生,盗取她们的照片?” 江时屿赞许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沉下声音,话里带着点控诉的意味:“我之前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结果却被挂断了电话。” 曾可芩抿了抿唇,扭头看向别处,小声嘟囔:“你那个态度不挂才怪。” 这句话却被耳尖的他听见了。 江时屿挑眉:“我什么态度?” 曾可芩干脆破罐子破摔:“虽然这件事是误会,但你在图书馆里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别人……” 阴沉昏暗的光线下,她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那双乌黑的杏眼亮得惊人,没了先前的畏畏缩缩,显得整个人格外生动。 江时屿喉结滚动,一口气灌完剩下的水,手指用力,空瓶瞬间变形。 曾可芩见他这气势,以为又要找自己茬,迅速低下头,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突然眼前一黑,一个重物落在头顶,鼻间涌入清冽的古龙香水味。 她愣愣地抬起头,伸手拿了下来。 是一件黑色夹克。 “我又不冷……” 话还没说完。 江时屿已经冲进磅礴大雨中,高挑的身影在雨幕里越变越小,那抹亮眼的红发很快消失不见。 曾可芩看着手里的夹克,上面还残留着余温,摸上去有些烫手。 但她只纠结了一秒,便将夹克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帆布包,撑起伞冲进雨里。 推开寝室的门,汪春月夸张的惊叫接重而来—— “芩芩,你怎么成落汤鸡了?!” “外面雨太大了。” 曾可芩快步走到自己书桌前,从帆布包里翻出电脑和资料,见没有淋湿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快去洗个澡,别感冒了,我帮你冲包小柴胡。” “好,谢谢。” 曾可芩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物,走进洗手间,抬头看向镜子。 头发一缕一缕的紧贴在脸颊上,白衬衣湿透,几乎能看见…… 她猛地反应过来,脸一子下红到耳根。 原来他给自己外套,不是怕她冷。 是怕她……走光。 从洗手间出来,汪春月正拿着那件夹克左看右看。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种衣服,像是男款。”说着还凑近嗅了嗅,“怎么还有香水味?” 曾可芩连忙将夹克从她手里抽出来,“一个普通朋友的。” 汪春月啧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普通——朋友啊!” 曾可芩没理会,发现夹克内侧口袋里好像有东西。 她抽了出来,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纸张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 她小心地摊开,虽然边角起了皱,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笔力遒劲,撇捺张扬锋利,字如其人,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气。 上面全是关于齐玉的信息以及在其他社交平台的账号,行列得整整齐齐。 她犹豫了下拿起手机,打开江时屿的对话框。 【你外套里有一张资料,着急要吗?】 对方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会,放下手机拿起一旁的吹风机吹头发,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他丢外套时的那张脸,嘴上嫌弃,动作却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心,以及大步冲进雨幕的背影。 这个江时屿。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次日天刚亮,曾可芩就早早的起床了。 今天是去拜润尔报到的第一天,她拿出提前熨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换上,化好妆,拎包出门。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 她走到公交站,趁着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翻看昨天的短信—— 直到半夜对方才回复:【不急。】 曾可芩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怎么回复,迟疑了会,锁了屏。 公交车到站。 这个点的人不多,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没过几站,车厢越来越拥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提着菜篮子颤颤巍巍的上车。 曾可芩站起身:“奶奶,您坐这吧。” “谢谢小姑娘。”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到达拜润尔。 曾可芩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姐换了一个人,递给她一张临时工牌:“前方直走,右转,有间会议室,在那里面等就行。” “谢谢。” 她按照指引来到会议室门口,那里已经站了一个男生。 他身穿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礼貌询问:“你也是来报到的吧?” 曾可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气氛一下子陷入尴尬,男生主动介绍:“我叫郑治玺。” 曾可芩研究过他的比赛视频,逻辑缜密,口才出众,是这次考核最强的竞争对手之一。 “我叫曾可芩。” 郑治玺毫不吝啬的夸奖:“你的论文我读过,写得很好。” “谢谢。” 曾可芩礼貌回应,场面再次陷入尴尬。 正在这时,拐角处传来嬉笑声。 “你还说不紧张,你看,手都在抖!” 一个扎着丸子头,身着粉色西装的身影闯入视野,是乔萌。 她身后跟着一位低马尾,浅灰色套裙的女生。 乔萌看见了曾可芩,立刻小跑过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小可!你来得好早啊!” 曾可芩不太习惯这亲昵的举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了,”乔萌拉过身后的女生,“这是我师姐,苏婉怡。” 苏婉怡的气质跟乔萌完全不同,从容大方,微笑地伸出手:“你好,西法学院,大四生。” 曾可芩握了握她的手:“曾可芩,j大,大三生。” “我知道你。去年jessup模拟法庭,我们见过。” 曾可芩局促地回应:“我也是。” 这时,又来了一位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男生,长得不算出众,但浑身上下透着露出一股贵气,从袖扣到手表都是大牌。 他打量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目光在几个女生身上停留了一会,淡然开口:“赵墨。” 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 乔萌凑到曾可芩耳边,“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富二代。” 曾可芩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叫周逸的男生是踩着点到的。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好几杯咖啡,干净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是给你们买的咖啡。” 乔萌小声嘀咕一句:“哇,好暖啊!是我喜欢的类型耶。” 曾可芩假装没有听见,默默地把胳膊抽了回来。 六个人到齐。 走廊里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邹敏抱着一沓文件走过来,短发齐耳,干净利落:“你们跟我来。” 会议室的两侧各摆了三把椅子,桌上放着名牌。 曾可芩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身边分别是乔萌和苏婉怡。 邹敏:“欢迎各位来到拜润尔。我是你们的主要带教律师,接下来一个月,你们将以实习律师的身份参与实际案件。” “考核规则很简单,一个月后,综合评估你们的表现,选出两位正式实习生。评估标准包括:案件分析能力、文书写作能力、团队协作能力,以及职业素养。” 周逸举手:“邹律师,请问我们会被分配到具体的案子吗?” “会。这是六个正在进行的案件,每个案件都缺一份法律意见书初稿。你们每人领一个,三天之内交上来。” 她将材料依次分发。 曾可芩拿到一份关于合同纠纷的案卷,厚厚一沓,目测有上百页。 邹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是你们的第一项任务。我不要求完美,但要求完整。” 她又交代了一些实习期间的注意事项,然后宣布散会,独自离开。 会议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声音。 到了中午,乔萌伸了个懒腰:“小可,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看楼下有几家餐厅还不错。” 曾可芩本想拒绝,苏婉怡开口:“顺便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 曾可芩想了想:“好。” 她们一起走到电梯口,那里已经站了周逸、赵墨等三人。 乔萌自然地走上前打招呼:“你们也一起去吃午饭吗?” 周逸点头:“看看楼下有什么好吃的。” “那咱们一起呗!” 赵墨却道:“你们去吧,我有事。” 电梯到达一楼。 只见赵墨径直走向路边一辆加长版宾利前,一位司机摸样的人弯腰为他打开车门。 郑治玺羡慕的感叹:“他那身行头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果然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逸摇头叹气:“这么有钱了,还跟咱们抢饭碗。” 乔萌打断他们:“好啦别说了,我都饿了。” 他们在附近走了一圈。 乔萌指着一家颇有格调的餐厅说:“就这吧。我们人多,aa下来也不贵。” “行吧。” 等菜的功夫,周逸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突然压低声音道:“快看,我们前右方那人,是不是庄律?” 大家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庄正源向来严肃的脸上竟带着一抹笑意,而他对面坐着的人—— 棕红色头发,宽大的黑色t恤,坐姿懒散,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正是,江时屿。 作者有话说: 曾可芩:他不会打我小报告吧! 江时屿:你猜我打不打? 第8章 008 我的外套什么时候还? 第8章 008 我的外套什么时候还? 曾可芩握着玻璃杯的手猛地僵住,迅速收回视线,假装看菜单。 乔萌小声询问:“庄律对面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不像是律所的人,穿得也太随便了。” 周逸附和:“你看庄律笑成那样子,八成是个大客户。” 郑治玺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苏婉怡:“吃饭吧。庄律的私事跟我们没关系。”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 曾可芩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大脑飞速运转。 能让拜润尔的合伙人用这种表情说话,证明他们的关系匪浅。 也就是说,他当初出现在大厦楼下根本就不是巧合,他知道拜润尔,也认识庄正源,所以才会在咖啡厅里那样威胁她。 想到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时屿正好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差点撞在一起。 曾可芩慌忙低下头,心脏吓得蹦蹦直跳。 应该没看见吧?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抬头。 饭桌上的话题已经转到了下午的安排,几个人边吃边讨论,曾可芩偶尔插上一句,仍旧心不在焉。 结账的时候,庄正源那桌已经空空如也。 回到律所,曾可芩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案卷上。 不管他和庄正源是什么关系,都与自己无关,她只需完成分内的事。 这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货物质量存在争议,标的额不大,但法律关系复杂,涉及产品质量鉴定、违约责任认定等多个难点。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梳理案件的时间线和争议焦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天已经暗了下来。 乔萌从椅子上站起:“小可,下班了。” 曾可芩盯着屏幕,手还在敲打键盘:“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点没弄完。” “那好吧……师姐呢?” “我也差一点。” 乔萌又坐了下来,“我陪你们一起吧。” 周逸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你的弄完了?” 乔萌挺起胸膛:“那当然。” 周逸竖起大拇指:“厉害!” 又过了一个小时。 曾可芩点击保存,扭了扭酸痛的脖颈,低头看了眼时间,八点了。 苏婉怡也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吧。” 这个点拜润尔已经没什么人,走廊里静悄悄,暖白的灯光打在照片墙上。 曾可芩放慢脚步,扫过那一张张西装革履,眼神笃定的面孔。他们是拜润尔的合伙人,资深律师,也是她向往已久的目标。 乔萌发现她没跟上,退了回来,学着那些照片上的人摆出一样的pose。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意气风发。” 曾可芩收回视线,那个画面太遥远,她想象不出来。 “走吧。” 苏婉怡在前面喊了一声。 曾可芩跟了上去。 ‘叮——’ 电梯门打开。 乔萌捂着肚子道:“好饿啊,等会一起吃饭吗?” 曾可芩刚要回答,手机震了下。 江时屿:【我的外套什么时候还?】 她盯着屏幕,怔了一秒。 乔萌见她停下来,侧头询问:“怎么啦?” 曾可芩连忙道:“我有事,你们去吃吧。” “那好吧……” 曾可芩看着她们走远,低头回复道:【明晚八点,j大北门,彼岸咖啡厅。】 对方很快回复:【ok】 * 次日,曾可芩带上了装夹克的购物袋。 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方雨的床铺,依旧空着。 她已经回家了好几天,说是要向家人坦白被骗的这件事。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来到拜润尔楼下,曾可芩正好赶上即将关门的电梯。 里面站着几个人,赵墨也在其中,手里拿着一杯美式,西装笔挺,看见她进来,扫了一眼,又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郑治玺还是第一个到达,正在翻阅案卷。 看见他们同时走进来,镜片后的目光一顿,然后点头招呼:“早。” “早。” “早。” 曾可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把昨天梳理的文件又过了一遍。 “我来啦!” 乔萌踩着点冲进来,嘴里叼着一个没吃完的面包片,含混不清地说:“呼……差点迟到了……” 周逸递给她一盒酸奶:“慢点吃,还有三分钟。” 苏婉怡从包里拿出电脑,侧头询问曾可芩:“你一共写了几页?” “五页。” 苏婉怡点了点头,也埋头整理起来。 邹敏上午来了一趟,抽查他们对案情的掌握程度,路过曾可芩身后时,突然指向电脑屏幕。 “这里,你再仔细看看合同附件三的第二款。” 曾可芩翻到对应页面,读了两行,抿紧了嘴唇。 漏了一项证据点。 “这地方很多人都注意不到,你不要有压力。” 邹敏拍了拍她的椅背,转身去检查其他人的进度。 “谢谢邹律。” 曾可芩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点,握住笔的手用力到要戳破纸面。 午休时乔萌硬拉着她去楼下便利店。 “别不开心啦!邹律都说了这是很普遍的问题,下次记住就好啦。” 乔萌从货架上拿起一包辣条,见她还是不说话,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认识昨天餐厅里的那个男生?” 曾可芩挑选物品的手一顿:“谁?” “庄律对面那个,我见你看了好几眼。” “不太认识。” 曾可芩拿起一份香菇鸡腿饭走向收银台。 乔萌‘哦’了一声,接着说:“那男生长得还挺帅,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以为你对他感兴趣呢!” 呵,简直无稽之谈。 曾可芩一本正经道:“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乔萌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以后不会再问了,走吧。” 曾可芩快速吃完饭,利用午休时间把遗漏的证据补上,又重新调整了意见书的架构。 等她全部弄完,太阳西下,窗外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左右扭动时,对上了郑治玺的视线。 对方很快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像是在继续工作。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曾可芩皱了皱眉,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很不舒服。 * 从公交车下来,她直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车到北门。 选那里的原因是离女生宿舍楼较远,不容易遇到熟人。 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温热,车篓里的购物袋被风吹的哗啦啦响。 到达咖啡店,正好七点三十。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板娘笑着走上来:“还是蜂蜜柚子茶吗?” 曾可芩经常光顾这家店,主要店里人不多,光线偏暗,给她一种可以隐匿的安全感。 “再加一份海盐芝士蛋糕。” 等待的时间里,她点开手机继续研究关于方雨案件的资料。 风铃叮铃作响。 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 曾可芩抬起头。 江时屿戴着一顶黑渔夫帽,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冷峻的下颚线条。黑灰色衬衣松垮地敞开,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散漫地靠在椅背上。 “衣服呢?” 曾可芩拎起购物袋,推过去,小声说:“谢谢。” 江时屿看也没看,随手丢到旁边的椅子上。 老板娘走了过来,视线在他俩之间游走,温和询问,“喝点什么?” “冰拿铁。” 曾可芩见他没有提那天下雨的事,直切主题:“我顺着你提供的账号,查到齐玉关注过方雨。这是方雨昨天发给我的截图。对方曾找过她约拍,还说可以免费赠送一套写真,但被她拒绝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江时屿看了眼截图:“他主动找的方雨?” “嗯。方雨从没在任何平台发过约拍信息,齐玉应该是通过别的渠道。” “ip查过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在劝她立案了。” 听见‘立案’两个字,江时屿的手顿了顿,周身的气压也明显低了几分。 曾可芩虽心有疑惑,但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你认识庄律?” 江时屿挑眉:“这跟案子有关?” 他昨天果然看到了自己。 “没有,只是好奇。” “是好奇我跟他聊了什么吧?” 江时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跟他说……有个诈骗嫌疑犯混进了他们公司,让他擦亮眼睛,千万别被骗了。” 他能这么坦然的说出来,说明他们谈的不是这件事。 曾可芩暗暗松了口气。 “您的冰拿铁。” 老板娘端着咖啡放在桌子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曾可芩打破平静:“那个资料我已经弄干了,放在夹克内侧口袋里。”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你翻我口袋翻得还挺仔细。” “我不是故意翻的,洗外套时无意间发现。” “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 曾可芩懒得和他继续争论,“你放心,我会在约定时间内找出那个人。” 江时屿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行,拭目以待。” 他拿起购物袋,转身离开。 曾可芩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蜂蜜茶喝了一口,电光石火,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她好像从来没有在任何平台发过约拍信息,也没有人找她约拍过。 那么,那些照片又是怎么来的? 一种恐惧感从内心深处渗了出来,仿佛有一双眼睛,正从黑暗里缓缓靠近,而她还不知道那双眼睛在哪个方向。 ‘叮铃铃——’ 风铃的声音再次响起。 曾可芩抬起头。 一个二维码怼在了眼前。 “扫我。” 江时屿不知何时折返回来,单手举着手机,站姿没有先前那么松散了。 见她发愣。 他轻咳一声,补充道:“这样方便沟通,省得老是用彩信发截图。” 曾可芩回过神,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江时屿确认通过,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白的脸上,“不舒服?” 曾可芩摇了摇头:“没事。” “行,那我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帽檐下的表情模糊不清:“查到什么随时联系,别一个人冒险。” 说完,江时屿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相撞,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最后飘散在空气里。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半。 汪春月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刷短视频,见她回来,含混不清地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 曾可芩放下帆布包,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你最近怎么老往外面跑?” 汪春月从床上爬了起来,面膜也掩盖不住她那八卦的神情,“是不是和送你外套的那个男生约会去了?” “什么外套?男生?” 正在刷综艺的刘影一下子来了兴趣。 “就是那天下暴雨……” 曾可芩急忙打断道:“我是在调查方雨那案子,所以才回来得比较晚。” 汪春月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小雨也是倒霉,遇上这种事…也不知道跟家里说清楚了没。”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方雨那张空床位上。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曾可芩抿了抿唇,虽然她和方雨平时的交流并不多,但那一点一滴的善意,她一直都没忘。 “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那太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 “没错!不过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好。” * 周三交稿日。 曾可芩提前来到律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意见书,然后打印出来,放到了邹敏的办公桌上。 她刚走出来,迎面遇见了郑治玺和赵墨,两人有说有笑,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赵墨见到她,主动打招呼:“早。” 曾可芩颔首:“早。” 她走出没多远,隐约听见郑治玺说:“这个曾可芩,最喜欢装模作样了……” 曾可芩脚步一顿。 总算明白,他这几天为什么老盯着自己。 原来是想巴结赵墨,怕她当了绊脚石,所以才会处处提防。 “小可!原来你在这!”乔萌从不远处跑来,一把拽住曾可芩的胳膊,“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曾可芩顺势跟着她离开:“什么问题?” 乔萌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直到四周没人,才低声道:“刚刚郑治玺是不是说你坏话了?” 曾可芩心下一紧,面上却平静道:“不太清楚。” “我之前路过茶水间,就听见他和周逸聊天,说你那份意见书是邹律提前给你额外指导,所以才能比其他人的详尽。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你,小心点。” “我知道了。” “我说真的!”乔萌急了,“如果他以后再说你坏话,一定要找我。虽然我专业能力不如你,但人际关系这一块……” 曾可芩接话:“你确实不错。” 乔萌愣住了。 曾可芩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那点阴霾消散大半:“谢谢你帮我。” 乔萌不好意思地甩了甩手:“嗐,朋友之间,应该的。” 朋友。 真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啊! 午休期间,曾可芩收到了方雨的微信消息:【你现在方便接听电话吗?】 【方便。】 她拿着手机走到消防楼道,接听了方雨的电话。 “小芩……”方雨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件事必须报案。可是我家里人觉得丢人,不愿意陪我一起去……你能不能陪我?” 曾可芩毫不犹豫,“可以。我六点下班,你在寝室等我。” “好,谢谢你。” 午休结束。 邹敏来到会议室,当着所有人的面逐一点评了法律意见书的初稿。 “整体来说,大家的基本功都不错。但有几位在证据链的完整性上还有欠缺。” 她翻开曾可芩的那份:“曾可芩的争议焦点梳理是最清晰的,但在违约责任认定上论据还不够充分。回去再补充。” “郑治玺的论证严密,但结构有点僵化。可以再灵活一些。” 邹敏又点评了其他人的,然后宣布:“明天开始,你们会陆续被安排旁听庭审。具体时间我会发到群里。” 散会后,周逸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咱们要不一起去吃饭?” 乔萌举手:“我要吃烤肉!” 苏婉怡笑了笑:“你不是昨天才吃的吗?” “那也不耽误我今天吃。”乔萌看向曾可芩,“小可,一起吗?” “不了,我今天有事。” 曾可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走出会议室。 经过郑治玺身边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轻哼了一声。 曾可芩懒得搭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做。 * 回到寝室,方雨正坐在床边,低垂着头,汪春月和刘影在一旁安慰。 “芩芩,你回来啦!” 汪春月立刻站直身子:“我和影子商量好了,等会一起陪你们去报案。人多力量大,不能让小雨一个人扛着。” 这些天回到家,父母劈头盖脸的责骂,亲戚门一句接一句的数落,压得她透不过气,反倒是这几个室友真心实意的帮自己想办法。 方雨的眼眶更红了,哽咽道:“谢谢你们……” 刘影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多大点的事!” 曾可芩将提前整理好的证据拿上,“走吧。” 【西郊分局】 四人站在警局门口,踌铸不前,毕竟头一回来着这种地方,心里有些发怵。 曾可芩咬了咬牙,推开玻璃门,走到前台对值班民警说:“您好,我们报案。” 民警抬起头:“报什么案?” “网络诈骗。” 民警的面色凝重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笔录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被害人坐这,其他人坐旁边等着。” 方雨坐下来,开始讲述被骗的经过,刚开始声音有些紧张,但在曾可芩一直在安慰,时不时补充重要细节,这才渐渐平稳。 汪春月和刘影坐在长椅上,安静地听着。 笔录做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滚!你tm再说一句试试?” “松手!这里是警局,再打把你们全都抓进去!” 大厅的门猛地被推开,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个个脸上挂着彩,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啤酒瓶,上面还残留着红色的血渍。 汪春月吓得往刘影旁边靠了靠。 那群人已经上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警局,依旧互相推搡,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原本在给方雨做笔录的民警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里屋又冲出几个民警,将那些扭打在一起的人分开。 其中一直站在最后面,戴着鸭舌帽的人抬起头,额角有一道伤口,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尤为刺目。 曾可芩看清那脸的瞬间,瞳孔一缩。 竟是江时屿。 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脸颊上青了一块,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狼狈,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汪春月认出了他,惊呼出声:“那,那不是上次还你学生证的帅哥吗?” 江时屿似乎察觉到动静,偏过头,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戾气微微收敛,随即别过脸,下颚线绷紧。 “都带进去!” 民警推着那群人往调解室走,轮到江时屿时皱起眉:“又是你?上个月不是来过?” 江时屿没吭声,抬手压了压帽檐。 民警叹了口气:“庄律师上回不是说了让你别再……” “知道了。” 江时屿打断他,侧身走进了调解室。 门在身后关上,民警开始了语重心长的教育,调解室里的凳子不够用,他靠在墙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蹭下来一道血渍,眉骨处隐隐作痛。 下手真tmd的重!不会破相吧? 一想起自己这个样子肯定很狼狈,内心就无比烦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紧闭的门上。 她怎么会在这?陪室友来报案? “发什么呆?我问你话呢,下次还敢不敢了!” 江时屿抿了抿唇,难得配合地回答:“不敢了。” *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曾可芩攥紧衣角,她刚刚分明听到了庄律师。 是庄正源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调解室紧闭的门上。 “芩芩,我们这边弄完了要不要等他?” 汪春月低声询问。 曾可芩想起刚才那双狠厉的眼眸,抿了抿唇,“不用了,我和他不熟。” 后面的笔录进行的很顺利。 方雨核对签字后,民警叮嘱:“案子我们会跟进,有进展会随时通知你。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谢谢警察叔叔。” 她们走到门口,汪春月忍不住再次询问:“你真不去看看吗?” 曾可芩停下脚步,心底有太多疑虑需要解答——江时屿为什么会在这?跟那伙人又是什么关系? 最终,她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009 毕竟这么帅,破相就可惜了 第9章 009 毕竟这么帅,破相就可惜了 王松刚整理完笔录,发现刚才离开的四个女生中,有一个又回来了。 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背脊挺得笔直,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眸一直盯着调解室方向。 以他多年的看人经验——这女生看似乖巧文静,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劲。 他从座位上站起,走到饮水机旁。 “小姑娘,喝点热水吧。” 曾可芩看着眼前和蔼的面孔,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警官。” 王松回到工位,随意问了一句:“等那个子最高的男生吧?” 他是指江时屿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低声回复:“嗯。” “你朋友?” 他们算朋友吗? 曾可芩双手捧着纸杯,犹豫不决。 王松见她那么紧张,笑着安慰:“这小子来了好几回,脾气是冲了点,但心不坏。” 曾可芩有些诧异,鼓足勇气询问:“那他为什么会打架?” 王松没有正面回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啊,你回头自己问他吧。” 这时调解室的门打开,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江时屿走在最后面,即使低着头也比那群人高出一截,挺拔的身姿在走廊上格外抢眼。 他头上的帽子不知何时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满是伤痕的脸。 旁边站了一位民警正对着他说教。 江时屿嘴上应付,却不耐烦地扭头,正好看见了长椅上的曾可芩。 四目相对。 江时屿微微蹙眉,迈出长腿,三两步走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还在?” 曾可芩心中一紧,盯着那双黑沉的眼眸,缓缓开口:“等你。” 江时屿怔愣一秒,随即眉头皱的更紧,余光瞥见那几个混混正骂骂咧咧走过来。 “这女的谁啊?” 他将手里的帽子往曾可芩头上一盖,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曾可芩被这股力道拉得踉跄了几步,他的步子很大,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两人停在没人的巷子口。 江时屿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说吧,什么事?” 曾可芩微微喘气,“你…你为什么会和那群人打架?是因为与诈骗案有关吗?” 江时屿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跟那没关系。” 曾可芩摘下帽子,用手捋顺长发,“那是为什么?” 空气中飘来洗发水的淡淡清香。 江时屿蹙眉:“你想知道?” 曾可芩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刚准备点燃,突然侧头看向曾可芩,“介意吗?” 曾可芩虽没说话,但皱紧的眉头已经表达出态度。 江时屿将烟夹在指间玩把,“那群人里有一个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关系还不错。”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后来出了点事……他进去了几年。出来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事?” 江时屿跳过了这个问题:“刚出来的时候,家里没人管他,他也没地方去,就在街上混。一开始是小偷小摸,后面跟了一帮人,专门给人看场子。” 曾可芩想起了王警官的话,“所以,你是为了帮他才打架?” 江时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算是吧。”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青紫交加的脸上,有些触目惊心。 曾可芩心中生出一丝不忍,“但这样并不能解决实质问题,如果你真想帮他,应该劝他离开这种环境。” “你以为我没有?”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手指将烟捏成两半,低声怒吼:“我tm什么方法都试过,他这样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难受!!”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曾可芩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带着抚平人心的魔力,“但是我觉得,他或许跟你一样难受,也有可能是你从头到尾用错了方式。” 江时屿神色复杂,半响,哑着嗓音开口:“什么意思?” 曾可芩看着他,那双杏眼澄澈明亮,藏着远超年龄的冷静。 “我查阅过很多类似的案例。大多数的人不是不想走出来,而是觉得走出来就等于背叛了过去那个受伤的自己。” “所以,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物质上的帮助,而是需要有个人告诉他,过去的事可以翻篇。” 巷子里陷入沉默。 江时屿高挑挺拔的背脊缓缓佝偻下去,红发垂落,遮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良久。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走不出过去的人,何止他一个? 月光照在他身上切成明暗两半,整个人透露着说不出的孤寂。 曾可芩抿了抿唇,正打算安慰—— “我送你回学校。” 江时屿已经站直了身姿,声音恢复平时的散漫,仿佛刚才的颓废只是昙花一现。 “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地方要去。” 【民生大药房】 玻璃门推开。曾可芩提着塑料袋走到江时屿面前,伸手递了过去。 “一共58块。” 江时屿低头看了眼塑料袋,碘伏,棉签,绷带…… “我不需要。” “行,那就当我多管闲事。” 曾可芩也不纠缠,大步往前走。 江时屿愣在原地,随即跟了上去:“不过嘛,我脸上的伤还是需要处理,毕竟这么帅,破相就可惜了。” 曾可芩来不及反应,手里的塑料袋已被夺走,紧接着,手机震了震。 【对方转账60元】 “多的算跑腿费。” 欠揍的腔调从身边飘过。 曾可芩咬了咬牙:“我谢谢你,请我喝两块的矿泉水。” 江时屿挑眉,动作牵动了眉骨上的伤口:“嘶…” “活该。” 曾可芩指着路边的长椅,“先在那处理一下吧。”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她掏出包里随身携带的小圆镜,“喏。” 江时屿瞪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们女生连这玩意都带身上?” “用不用,不用给我。” “用用用。” 江时屿拆开棉签的包装,笨手笨脚地拧开碘伏瓶子,棉签伸进去蘸了一下,不小心滴在了裤子上。 “我靠!” 他连忙用手擦,“这可是原创的限量款!” 曾可芩皱眉忍了忍。 江时屿把镜子举到眼前,凑着路灯的光,拿起棉签直接往伤口怼,一边涂一边疼得龇牙咧嘴。 曾可芩实在没忍住,摊开手掌:“我帮你。” 江时屿迟疑了会,将碘伏和棉签递给了她。 她侧过身,凑近了一些。 冰凉的棉签落在眉骨的伤口上。 比自己涂的时候轻多了,像一片羽毛拂过,痛中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痒。 他微微偏过头。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照在地上,随着动作重叠在一起。 “头抬起来。” 耳边是她认真的声音。 江时屿扬起下颚。 对上了那张白皙恬静的面容,她神情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一阵微风吹过,发间洗发水的香气混合着碘伏苦涩的药味,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你经常给人上药?” “以前在校医那做过义工。” 曾可芩的目光从眉骨移到嘴角,伤口结了痂又裂开,红肿了一大片。 不得不说,他的唇形堪称完美,上唇薄而翘,下唇厚而润,唇珠饱满,带着勾人的韵味。 曾可芩带着私心,用棉签沿着嘴角的伤口一点点涂抹,像在临摹一幅画。 江时屿的喉结滚动,压下了心中的异样。 “好了。” 曾可芩把棉签扔进塑料袋,拧上碘伏的瓶盖,开始收拾长椅上的东西,“剩下的自己用创可贴贴一下就行。” 江时屿拆开创可贴对着小圆镜比划了一下,贴的板板正正,就连角度都一致。 强迫症看了都要竖起大拇指。 * j大的校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门口偶尔有学生刷卡进出。 曾可芩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 江时屿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曾可芩礼貌地补充了一句:“那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走进校门。 身后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不用送我……” “谁说送你? 他从她身边快速走过,“我回宿舍。” 曾可芩瞪大眼睛,半响才反应过来,“你也是j大的学生?” 江时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然呢?” 怪不得。 他对j大那么熟悉,还能在校图书馆里来去自如。 这一下全都说得通了。 “对了,论辈分。我比你大一届,你得叫我师兄。” 曾可芩顿时囧得满脸通红,逃也似的往宿舍方向跑去。 周末的食堂没工作日那么拥挤,就连阿姨打菜的手也稳了许多。 曾可芩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汪春月端着满满一盘子的菜坐在旁边,当看到方雨盘子里的青菜白粥惊呼,“小雨你在减肥吗?吃这么点?” “没什么胃口。” 汪春月二话不说,从自己盘里夹了块红烧肉过去:“那不行!不吃饱哪有力气对付那些糟心事。” 刘影也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鸡翅,“没错,必须吃饱!” 曾可芩默默地将自己面前的玉米排骨汤推了过去。 方雨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菜,眼眶红了:“谢谢你们……” “你们也在这吃呀!” 隔壁寝室的吴梦婷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笑盈盈地在方雨旁边坐下。 “什么事这么开心?男朋友跟你买新手机啦?” 汪春月打趣道。 “怎么可能!不过这事比买手机还要开心!” 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了刘影的好奇心,“啥事,快说说!” 吴梦婷‘啪’地放下碗筷,无比自豪地挺起胸脯:“江神住校了!” 汪春月和刘影面面相觑。 “江神?谁啊?” “就是江时屿呀!” 曾可芩夹菜的手顿了一顿。 汪春月挠了挠头:“没听过,我只对哪家外卖好吃感兴趣。” 方雨也摇摇头,表示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刘影追问:“他很厉害吗?” “那是相当厉害!咱们整个美术系没一个人不知道他!大一就签约了全国排名前三的广告公司,之前电视上那个很火的牛奶广告,台词就是他设计的。还有咱们校报,从排版到栏目策划全是他一手改的,发行量直接翻了十倍。” 汪春月张大嘴巴:“这么牛?” “那可不!不过他入校以后一直住在校外,还比咱们大一届,平时又不在学校露面,连专业课都是挑着上,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那他怎么突然回来住了?” “这不是马上要毕业了吗?估计回来准备毕设吧。我男朋友跟他一个宿舍的,说江神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们整个宿舍都傻眼了。” 汪春月听得入神,“那他长什么样啊?” “又高又帅!而且穿衣特别有品味!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帅的男生,他要是住校,追他的女生估计能从宿舍楼排到校外!” “那他有女朋友吗?” “应该没有吧,他那么忙……” 曾可芩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 怪不得每次打扮得都那么扎眼,原来是学美术的。 突然觉得,蒙在他身上的那层神秘面纱,正在一点点被掀开,而且每次都超乎预料。 “快看快看,江神来食堂了!!!” 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侧头围观。 江时屿端着餐盘,红棕色的刘海搭在额前遮住了眉骨的伤口,嘴角的创可贴已经取了下来,露出深红色的痂,竟毫不违和。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男生。 钱波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吴梦婷,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时屿:“我女朋友在那。江哥,过去坐吗?” 江时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长发齐肩的女生热情挥手,旁边坐着几个女生,其中一个低着头。 “随便。” 钱波立刻端着餐盘小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吴梦婷旁边,“婷婷,一天不见你又漂亮了。” “就你嘴甜。”吴梦婷嗔了一句,目光越过他,“江神!坐这儿坐这儿!” 这位置正好在曾可芩对面。 汪春月正埋头扒饭,听见动静抬起头,盯着对面那张脸看了又看,越看越眼熟。 突然,猛地瞪大眼睛。 “这这这——” 话还没出口,小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刘影朝她使了个眼色,显然也认出来了。 汪春月连忙偷偷看了眼曾可芩。 她低头吃饭,像是没注意对面坐了人。 吴梦婷没察觉到暗流涌动,挽住钱波的胳膊,“跟你们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钱波,计算机系的,跟江神一个宿舍。” 钱波朝女生们腼腆地笑了笑。 “那这位是……” 汪春月看向刚入座的男生,长得白净清秀,斯斯文文。 “我叫廖峻宇,也是计算机系的。” 旁边一个微胖的男生笑呵呵开口,“我是董亮,可以叫我胖子,亮哥,只要别叫我‘懂哥’都行!我这人其实什么都不懂!” 这话一出桌上笑成一片,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吴梦婷趁热打铁,挨个介绍:“这是汪春月,刘影,方雨,然后这位大美女是曾可芩,法学院的学霸。” 钱波礼貌点头:“你们好。” 廖峻宇突然开口:“我认识你。” 他看得是曾可芩。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们俩。 曾可芩抬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 廖峻宇好心提醒:“我们是一个社团的。” “读书社。” 曾可芩恍然大悟,“不好意思。” 廖峻宇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你每次来都埋头看书,不记得也正常,毕竟我们没怎么说过话。” 曾可芩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的同时—— 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江时屿看着她,带着审视的意味。 吴梦婷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钱波:“你们今天怎么想起来到这个吃食堂?平时不是都点外卖吗?” 钱波正要开口,胖子抢先一步:“江哥说想换换口味,正好顺路。” “顺路?这虽然离女生宿舍近,但离你们男生宿舍有好几公里呢。” 胖子用余光瞅了江时屿一眼,讪笑道:“是我馋这里的红烧肉了。” 汪春月来了兴趣,“你也觉得这家的红烧肉好吃?其实还有糖醋鱼也不错………” 廖峻宇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曾可芩身上,“你最近还去读书社吗?” 曾可芩抬眼:“偶尔,最近比较忙。” 廖峻宇笑了笑,“难怪,上次社长还问起《论犯罪与刑罚》这本书是谁借走了没还。” “……我忘了。” “我帮你续借了。” 曾可芩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那本书我也看过。贝卡利亚写得挺好,不过有些观点放现在看有点老了。你喜欢这类的书?” “随便看看。” “那你平时看什么?” “看案卷比较多。” 江时屿的筷子在餐盘里来回翻动,似乎不太合胃口。 “有什么推荐的吗?” “《刑法学》第五版还不错。” 廖峻宇掏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把那本书的电子版发我,互相分享书籍,以后在社团里也好有个照应。” 曾可芩愣了愣。 这个理由好像没办法拒绝,正犹豫着要不要加微信。 “啪——” 江时屿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站起身,“我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 吃空气吃饱了吗? 第10章 010 比脚步更乱的是心跳 第10章 010 比脚步更乱的是心跳 他这一走,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吴梦婷小心询问:“是不是这的菜不符合江神的胃口啊?” 胖子:“不至于吧,他平时嘴也没那么叼。” 钱波:“要不等下我们带份外卖给他?” 大家正在讨论时,曾可芩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时屿:【出来。】 她早就想逃离这种人多的环境,赶紧端起餐盘,“我在外面等你们。” 走出食堂,阳光明媚和煦,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树下的江时屿。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滑动手机,斑驳的树影落在身上,带着几分疏离。 她走过去,“什么事?” 江时屿抬起头,脸色并不太好看。 “你离我室友远点。” 室友? 曾可芩怔了怔,立即反应过来指得是廖峻宇。 “是他先主动找我聊天……” 江时屿不耐烦地打断:“我不管是谁主动,在没查清楚真相之前,我不允许身边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曾可芩愣住了。 她以为这么多天的相处,多多少少能换来一些信任,原来他一直在提防自己。 一种不被信任的失落感从心底蔓延上来,同时也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清白,这比任何的辩解都有力度。 她闷闷开口:“我知道了。” 江时屿看着她低下去的眉眼,莫名有种烦躁,“知道了就行。” 曾可芩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食堂门口等待。 江时屿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仿佛跟他争论都成了多余的施舍,心中的烦躁更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钱波他们已经走了出去。 “芩芩久等了吧!” “江哥,等会去干什么?” 吴梦婷眼珠子一转,“咱们这么多人,不如去唱k吧!” 汪春月连忙应道:“好呀,我都好久没唱k了!” 江时屿没有反驳,余光扫了眼曾可芩。 与此同时,廖峻宇问道:“曾同学一起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攥紧帆布包,“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啊?一起去嘛!”汪春月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咱们四个人都没一起唱过k呢。” 方雨也劝道:“是啊,难得周末。” 曾可芩依旧不为所动,抽回胳膊,“我真的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汪春月不解地看向刘影—— “她生气了?” “没有吧,刚才还好好的。” “可能真的有事,要不咱们去吧。” …… 曾可芩回到寝室,宿舍里空荡荡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 她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打开电脑,认真调查那些关于‘齐玉’的线索,其中包含了许多自己的照片。 她点开那些照片,里面的自己面带微笑地看着镜头,乖巧文静,没有半分不自在。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拍过这种照片? ‘啪——’ 寝室的门被推开。 汪春月第一个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气死我了,ktv没唱成!” 曾可芩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询问:“为什么?” 方雨解释:“江时屿临时有事,先走了。他一走,大家就散了。” “本来这次唱k就是为他……咦,你什么时候拍了这么漂亮的照片啊?” 汪春月眼尖,瞅到屏幕上的照片。 她这一说,方雨和刘影也围了过来。 “是啊,这妆容打扮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不过你画这种妆还挺好看,更加灵动可爱呢!” 曾可芩耳根一热,“没有啦,瞎拍的。” 她又瞥了眼照片上的自己,底妆清透,淡粉腮红配雾面红唇,温柔又明艳。可是心底隐隐有种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好好好,我们不问了。” 汪春月挤挤眼,没再起哄,几个人也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了闪。 她点开,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江时屿:【有空?】 她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手机开始响了,来电显示—— 【目中无人的红毛】 她按下静音,把手机翻了过去。 好不容易歇停,电脑上的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 江时屿:【我找到了新线索,图书馆见。】 曾可芩抿了抿唇,最后关闭对话框,合上电脑,选择眼不见为净。 * 夜色弥漫,j大图书馆的暖灯在一片黑暗中撑起柔光,偶尔有学生走出来,无不被门口那道高挑身影多看一眼。 江时屿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似乎要看出个窟窿。 第一次有人不回他消息,不接他电话,还让他等这么久,正要再次打过去,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 那张恬静的面容正对着自己,神色淡漠。心底的焦躁竟奇迹般消失了。 曾可芩本不想来,但是看见线索两字还是没忍住,开门见山:“什么线索?” 江时屿下颚一抬,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便利店,“边吃边说。” 曾可芩顺着方向望去,是那家躲过雨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 这个点的便利店没多少人,店员也换了一位。 江时屿快速扫过货架,拿起一桶泡面和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她的也一起结了。” 曾可芩端着一碗关东煮站在他身后排队。 便利店里有热水,靠近窗户处还有供应顾客用餐的桌椅。 江时屿一边拆泡面一边掏出手机,“这是我查到的新线索。‘齐玉’那个社交账号曾在二手交易平台买过一台相机,发货地是w市。” 屏幕上是一年前的交易订单截图,佳能单反,八成新,价格3500元。 收件地址写:j大东门菜鸟驿站。 曾可芩:“那能联系到卖家吗?” 江时屿掀开泡面盖子,吃了一大口,看起来是真的饿了。含糊不清道:“能,但是没见过买家本人,交易全程线上。” 曾可芩用竹签戳起一块白萝卜,“相机是去年十一月买的,菜鸟驿站监控最多保存九十天,看来这条线走不通。” 江时屿抬起头,“有纸巾吗?” 曾可芩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下一秒。 手背被温热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江时屿擦了擦嘴,不紧不慢道:“断了一半。买家取件总得出示取件码,驿站系统里的取件记录不会删。” 曾可芩目露惊色:“你能进系统?” “不能。但学校每学期都会统计各驿站的包裹量做后勤报告,数据存在校内服务器上。” “也就是说只要有了取件记录,我们就能查到手机号码,从而找出‘齐玉’的真正身份。” “没错,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双十一期间的包裹量,光东门一个驿站一天就有上千件。就凭我一个人,估计明年也查不出来。” 原来,他在这挖坑等着自己。 “行,我跟你一起查。什么时候能拿到数据?” “最快后天。” 曾可芩站起身,将吃完的关东煮杯子丢进垃圾桶,“那我先回寝室了。” 江时屿也站了起来,收拾泡面盒时动作慢了一拍,目光落在食指上,仿佛那里还带着酥麻的触电感。 他皱了皱眉,把泡面盒扔进垃圾桶。 “我送你。” “不用。” 曾可芩已经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路上,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嵌在夜色里,碎成星光。 眼看马上要到女生宿舍楼。 “白天的事……” 江时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真正的凶手很有可能就在你的身边,我怕他靠你太近,有危险。” 曾可芩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可是现在离我最近的人,是你。” 江时屿瞳孔一缩,张了张嘴:“我,我不一样。” 曾可芩来了兴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怎么不一样?” 明明那双眼眸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可他偏偏移不开。 “我又不怕他。” 江时屿转过身,声音闷闷的:“走了。” 他的步子有些乱,比脚步更乱的是 心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第11章 011 虽然长得凶但给人感觉却很温和… 第11章 011 虽然长得凶但给人感觉却很温和…… 曾可芩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到宿舍。 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算了,不关自己的事。 她刚推开门,一罐可乐扔了过来,曾可芩慌忙接住,紧接着传来汪春月兴奋的声音—— “芩芩,刚刚王警官来电,说游戏诈骗那个案子的嫌疑人已经锁定了,原来是一个三无网游公司,盈利方式就是聘请业务员,靠拉人充值拿高额提成,像小雨这样受害者全国各地有很多,已经成了专案小组,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啦!” 方雨坐在床上,脸上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都怪我太笨才会被骗,害你们担心了。” 曾可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其实你不用太自责。骗子能够有机可乘,是因为你太重感情,太善良了。换成别人,可能都不会通过好友。” 刘影附和,“是啊,像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就绝对不会!” 汪春月一本正经地举手道:“我摊牌了,其实我也重感情,也容易被骗。求求来个帅哥骗我的感情吧!” 方雨没忍住破涕而笑。 寝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空气里压抑的气氛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曾可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开始复盘今天得到的线索,虽然信息量有些大,但至少都是好消息。 不过有一点突然提醒了她。 那张照片里的妆容,确实与她平时不符。 她掏出手机翻开相册,从校庆晚会,活动现场到日常自拍…… 就这样划着划着,眼皮越来越沉。 第二天,曾可芩是被闹钟吵醒的,她拿起手机一看:九点。 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这个时候了。 她伸了个懒腰爬起床,寝室里已经空了,阳光从窗户外照进屋内,投下细碎的光晕。 真是个好天气呢。 邹律之前安排的合同纠纷案,她的意见书写得不够好。趁着周末最后一天,可以去图书馆查查资料,多熟悉一下。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穿了件杏色衬衣与牛仔裤,背上帆布包便出门了。 在食堂吃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她来到图书馆,抱着查找到的相关书籍,低头看了起来。 其实从一开始,她对那些死记硬背的法文法规没什么兴趣。 直到她看了一场精彩的民事诉讼法庭审,明明那场原告胜诉希望不大,硬是靠着律师的专业知识,争取到了应有的权益。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突然发觉,法规再死板,只要熟用,也能保护那些弱势群体。 不知不觉,太阳夕下。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了一眼—— 【目中无人的红毛】 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曾可芩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来魅色ktv,1688包厢。” “你是谁?” “嘟嘟嘟——” 对方挂断了。 曾可芩愣了一秒,然后回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缓缓皱起眉。 江时屿的电话怎么会在别人手里?还有这个魅色ktv…… 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本能告诉她,不要去。 可是不去的话,如果江时屿出了事怎么办?她能心安理得的当做没发生吗? 答案是不能。 她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快速搜索了一下魅色ktv的地址,竟然在校南门附近三公里左右的地方。 既然对方敢将位置告诉她,说明他们不怕她报警,也就证明江时屿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她给汪春月发了条消息:【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就报警。地址是魅色ktv,1688包厢。】 汪春月秒回:【???你去那干嘛?】 曾可芩没有解释,然后又给刘影方雨发了同样的消息。 去的时候,她还买了防身用品。 拐进一个又一个巷子,终于看见一个亮着粉色灯光的招牌——魅色ktv。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二十出头,一人叼着一根烟。 他们看见曾可芩走过来,其中一个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美女,找人?” “1688。” 曾可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其中叼着烟的男生朝里面扬了扬下巴:“一直往里走,左拐。”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红色的地毯已经变成黑褐色,边角带着油渍。 两边的包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出跑调的歌声。 曾可芩攥紧帆布包,一步一步往里走,心脏砰砰直跳。 最后左拐,看见了贴着金色数字的1688。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男女间的调笑声和浓重的烟酒味。 曾可芩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包厢里的灯光比走廊里还要昏暗,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屏幕上放着一首老歌。 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不等,穿着花哨的衬衣,其中两个怀里搂着浓妆艳抹的女生。 江时屿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哟,你就是小鹌鹑?” 坐在中间的男人抬起头,大概二十七八岁,一头质感粗糙的黄发,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银链条。 他先打量了眼曾可芩,目光从她的脸滑倒衬衣领口再是牛仔裤。 曾可芩压下心底的紧张,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江时屿怎么了?” “喝多了。谁想到这小子看着厉害,酒量那么差几杯就倒了,我们想联系他家人,结果手机里找不到,就挨个打,正好你接了。” 曾可芩看了眼桌上的那些空酒瓶子,又看了看面色潮红的江时屿,判断话里的真实性。 “你们是他什么人?” 黄发男笑了笑,“朋友,以前一起玩过。” “哪种朋友?” “妹子,查户口呢?” 旁边一个挑染绿发的男人语气带着不耐烦。 黄发男扫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聊聊呗。” 曾可芩没有动,但是手一直放在裤子口袋处,那里放着她买的防狼喷雾。 “小妹妹不用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不好意思,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接江时屿。” 黄发男挑了挑眉,“你这小身板,扶得动?” 曾可芩抿了抿唇,“那你们可以帮我扶出去吗?” 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这小妹妹真有意思,不愧是大学生就是清澈。” 另外两个女生捂嘴偷笑。 曾可芩脸颊发烫,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 黄发男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身上有股浓烈的酒气和烟味。 “大老远把你叫来,连坐都不坐一下,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曾可芩垂下头,“我赶时间。” 黄发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黄发男愣了一下,“嘿,这小姑娘有点意思。想带他走可以呀,你朋友欠我一万块钱,还了就可以走。” 曾可芩心下一沉。 他在说谎。 如果真欠钱应该一开始就告诉她,而不是等到现在,这分明是临时找的借口,但她不能撕破脸。 “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也给不了。不如先让他回去,我帮他凑一凑,明天再送过来?” 黄发男笑着转向旁边的人说:“这妹子脑子真好使。” 挑染男也笑了:“长得也好看。” 只有坐在左边低着头的男生一言不发。 “如果你们不同意……” 曾可芩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了110。 “我已经设置了紧急求助。只要一按,警察就会知道我的位置。你们是想要这一万块钱,还是想要进派出所?”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唬我?” “你可以试试。你们三个成年男人,我一个女生。你觉得警察来了,会相信谁?” 挑染男刚想站起身。 就在这时,坐在左边的男生先他一步站起来,“金哥,算了吧。” 黄发男扫了他一眼,咬了咬后槽牙:“行,你带他走。” 曾可芩先是把桌上江时屿的手机塞进帆布包,然后吃力的扶起他,可是太沉了,怎么也抬不动,又跌回沙发上,他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喷在她手腕上,烫得不太正常。 “我来吧。” 那个替她解围的男生,帮她把江时屿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曾可芩跟在旁边,扶住另一侧。 两人走出ktv,天已经黑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江时屿塞进后排。 关上车门前,曾可芩询问:“你叫什么?” 那个男生,寸板头,单眼皮,虽然长得凶但给人感觉却很温和。 他看了眼后座的江时屿:“张康。” “我叫曾可芩,今天谢谢你。” 关上车门,司机询问。 “去哪?” “j大北门。”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腿也一直在抖。 她掏出手机,给汪春月发了条消息:【没事了。我等下回寝室。】 汪春月:【你干嘛去了???】 曾可芩:【去找一个朋友。】 她侧头看向江时屿。 他斜靠在座椅上,脸色潮红,不过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嘴唇自然的闭合,带着点嘟嘟唇的感觉,这样看还挺…… 可爱。 正想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 一双弥漫着水雾的黑眸,正定定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012 我好像知道盗用我照片的人是谁… 第12章 012 我好像知道盗用我照片的人是谁…… 曾可芩吓了一跳,往后靠了靠,皱眉道:“你醒了?” 他的确醒了,但不是此刻。 是在她进入包厢不久后,耳边传来嘲笑和威胁声音时,他才逐渐恢复意识,本来想起身帮忙,可身体怎么也使不上劲。 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能不慌不忙,言辞有度的与他们对峙,并从他们手中将自己带了出来。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 不,更加勇敢。 江时屿动了动,坐直身子,哑着嗓子问:“是你把我带出来的?” 曾可芩点了点头。 他偏头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以后,别来了。” 曾可芩心有余悸道:“还想有以后?你让我来,我也不会来。” 这次真的把她吓得够呛。 幸好那帮人不算太坏,有那个叫张康的人帮忙,才能有惊无险的离开。 “你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 江时屿的目光仍盯着窗外,只说了句:“师傅,前面停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江时屿推开车门,摇晃着身体下车,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曾可芩犹豫了下,付了款也跟着下车。 此时,江时屿买了瓶矿泉水出来,仰头一口气灌了大半,水渍顺着嘴角滑落进衣领。 曾可芩耐着性子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江时屿用手背擦了擦嘴,闭眼喘了口气。 他睁开眼,那双黑眸里泛着血丝,酒意还没消退。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个刚放出来的朋友。” “是张康吗?” 江时屿顿了顿,“你果然还是猜到了。” “他在ktv里帮我解围,很难猜不到。” 江时屿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一直都是这样。高二那年,我们年少气盛,为了给兄弟撑腰打了一场群架,也就是这次他进去了,判了三年。” 曾可芩抿了抿唇,“高二?那时你们应该才十七岁。如果不是一级伤残,不会严重到判刑。” “我们是十七岁,但张康已经满十八,受伤人鉴定出来为二级重伤。” 曾可芩这才点了点头。 “金勇是他现在的大哥。他说只要我喝完桌上的酒,就考虑放张康走。” “你信了?” “不信。但我想试一试,万一是真的呢?” 曾可芩看着他。 他靠在墙上,红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角的疤变淡了些,明明不算单薄的身体,此刻却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报警?” 江时屿的眼底闪过一丝讽刺:“他们不过是个摆设。”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信任警察,但你如果还是像今天这样,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顿了顿,“还有,我冒着危险来救你,不是为了听你在这发脾气。” 江时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低下头。 空气中飘来三个字。 “对不起。” 曾可芩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他垂头的模样,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如果你真想帮张康,最好约他出来当面谈一谈。态度别这么强硬,也别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替他做主,多听听他想要什么……” 江时屿挑眉,调侃道:“律师不当了,改行当心理铺导员了?” 曾可芩一时被噎住,扭头就走:“狗咬吕洞宾。” 江时屿三两步追了上来,吊儿郎跟在她旁边:“行行行,我是狗。” 他歪头瞅了眼她的脸色,见绷直的嘴角松动了些,语气认真道:“今天谢谢你。” 曾可芩侧过头,那双黑眸一改往日的散漫满是真诚。 “下不为例。” “我送你回宿舍。” * 曾可芩推开寝室门,汪春月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芩芩!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报警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曾可芩放下帆布包,“一个朋友喝多了,我去接他。”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方雨试探性问:“是不是姓江?” 曾可芩的手顿了一下。 刘影拍掌道:“看她这个反应,八成是了。” 汪春月:“我就知道!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喝多了会找你?你们都做了什么?” “他只是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去,什么也没做。” 刘影却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你们有问题。” 曾可芩心下一紧,“什么问题?” “我怀疑……” 刘影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他对你有意思。” 曾可芩一脸严肃的否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在食堂故意打断你和廖峻宇说话,那眼神恨不得把廖峻宇吃了。还有你不去唱k,他也有事不去了,哪有那么巧。” “他对我没意思,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曾可芩张了张嘴,她不能告诉她们照片被盗用的事,更不能把她们卷进来。 “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拿起换洗的睡衣,“我去洗澡了。” “别走啊!还没说完呢!” 曾可芩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拧开水龙头,热水漫过身体,盖过了外面的声响,也压住了发烫的脸颊。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寝室灯已经关了,只有书桌上的台灯还留着一小片光。 曾可芩躺在床上想起她们刚才说的话,越想越觉得离谱,干脆拉起被子盖在头上,睡觉。 第二天曾可芩来到律所,乔萌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递来一杯美式。 “早啊!小可你昨天没休息好吗? “早,谢谢。没有吧。” 曾可芩接过咖啡,眼底下的青色隐约可见。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电脑,指尖碰到一个长方形的硬物,突然顿了顿。 好像是手机。 她疑惑地掏出来,机身通黑,连个保护壳都没有。 这是……江时屿的? 昨天在ktv里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就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我。” 电话那头果然是江时屿的声音。 曾可芩也不拐弯抹角:“你手机在我这。” “你几点下班?” “六点。” “行。” 挂断电话。 曾可芩继续吃饭,乔萌好奇道:“谁呀?听声音是个男的?” 她头也不抬,“一个朋友。” 乔萌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副塔罗:“要不我帮你算一算最近的桃花运?” “不用了,谢谢。” 尽管如此,乔萌还是自顾自地抽出一张:“哇!皇后耶!最近桃花运很旺哦,吸引的对象是那种优秀温柔成熟的男生……” 不等她说完,曾可芩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邹律这几天没怎么布置太多的任务,她早早做完,提前收拾好东西。 “我先走了。” “好。” 乔萌眼睛亮晶晶的,还不忘提醒,“记得多注意温柔成熟的哦!” 什么温柔成熟? 她只想早点找出诈骗犯,证明自己的清白。 走出大厦的一瞬间,视线就被门口的人吸引。 江时屿骑着一辆哑光黑的摩托车上。 美式复古刺绣皮衣,黑色长裤配马丁靴,一只长腿撑着地面,姿态懒散。 黑色头盔遮住了那头张扬的红发,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 夕阳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笼罩在橘色的光晕里,又帅又拽又酷,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谁啊?好帅啊!!” “不过这也太招摇了吧!是来接女朋友的吗?” 曾可芩低着头,本能地想转身离开。 然而身后的人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曾可芩。” 他从摩托车上下来,取下皮手套,伸出一只手:“我手机呢?” “给你。” 她把手机往他掌心里一塞,转身往公交车站方向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每次他出现,总能惹来一堆注视,连累得她也成为焦点。 一顶白色头盔扔了过来,她慌忙接住。 “上车。” 曾可芩看着手里的头盔,又看了看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刚想还回去。 “快递记录已经调出来了,早点去早点查。” 电梯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邹律,还有乔萌挽着苏婉怡正朝这边走来,曾可芩赶紧带上头盔。 “走吧。” 她爬上后座,第一次坐摩托车,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里,最后捏住了江时屿夹克的后摆。 “坐稳,别摔了。” 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猛地窜出去。 曾可芩吓得赶紧闭上眼,风声哗啦啦的刮在耳边,头发被吹得漫天飞舞,迷了视野。 这是她第一次坐摩特车,穿梭在车辆之间,这感觉并不坏,甚至有些刺激。经过一个下坡时,车身倾斜,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不自主地抱紧了前面的人。 他的腰比她想象中要细,肌肉结实,没有多余的赘肉。 江时屿注视着前方,突然一双手紧紧环住了腰部,紧接着后背覆上一片柔软。 他心中一紧,身体不自觉绷直,往前倾了倾,拉开了些距离。 曾可芩以为他不喜欢被触碰,双手松开,转而抓紧两侧的衣角,身体也往后移了移。 微凉的风瞬间灌入两人之间。 “到了。” 车停在了一栋教学门口。 曾可芩还沉浸在刚才的失重感里,迷糊糊地下车。 江时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立体的大浓颜。 明明什么妆也没化,素的不能再素,仍能一眼抓住人眼球。 他们走进一间资料室。 江时屿打开一台电脑,熟练的登录了一个她没见过的系统。 “这是什么?” “学校后勤内部系统,快递记录就在这里。” “你怎么能进去?” “我以前帮学校设计过周边和海报,信息中心给开了权限。” 曾可芩点了点头,想起之前吴梦婷在食堂说的那些话。 “别愣着,一起查啊。” 江时屿指了指旁边的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双十一期间的快递量多的惊人,三个站点加在一起有三千多件。 两个人从傍晚查到深夜,看得头昏眼花,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十天半个月。 接下来几天,曾可芩每天准时傍晚出现在资料室,江时屿则比她早到一步,桌上摆好了两杯咖啡。 “芩芩,你这些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 “是啊,都有黑眼圈了。” 曾可芩一头扎进床上,恨不得倒头就睡,闭上眼,眼前全是手机尾号和取件码。 不行!绝不能放弃!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上衣服。 “晚上不一起吃饭了。” 她丢下这句话,走出了门。 留下寝室三人面面相觑——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这天傍晚,曾可芩照例来到资料室。 江时屿还没到,她熟练地打开电脑,继续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胃部翻涌,好想吐。 已经开始生理性厌恶了。 这时门被推开。 曾可芩皱眉转起头,“怎么这么晚……”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不是江时屿,而是汪春月,刘影还有方雨。 “你,你们怎么来了?” “好你个曾可芩!” 汪春月叉着腰气势汹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我们说,还想瞒着!要不是我们去找江时屿对峙,根本不知道你的照片被坏人拿去网恋诈骗了!” 就连方雨也和汪春月站在同一阵营:“就是,你也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我单方面宣布,你以后不再是我的好朋友了!” 刘影和方雨也异口同声道:“我也是!” 曾可芩咬紧嘴唇,唇面印起一排白色齿痕。 也好,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朋友对她而言,只是奢侈品,况且马上要毕业了,到时候大家也会各奔东西,不如早点断了。 可是……心还是会难受。 “不过嘛——” 汪春月严肃的脸色闪过一丝笑容,她们三个跑了过来将曾可芩围在中间。 “你要是让我们帮你一起查,就算将功补过啦!” 曾可芩错愕地睁大眼睛,“你们……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呀?你不告诉我们,有你的理由。但是我们想帮你,也有我们的理由。” “没错!” 原本本空旷的资料室,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江时屿靠在门口,看着室内的这一幕,目光越过女生落在那个手足无措的身影上。 与此同时,曾可芩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江时屿,她勾了勾嘴角,用口型说了一声:谢谢。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 人多力量大。 不到一个小时,目标就锁定了。 “就是这个!”汪春月指着屏幕上那行数据,“取件号和手机尾号都对上了!” 曾可芩凑近看了眼,果然。 “天呐!总算查出来了,可以回家睡觉啦!” “太好啦!” 曾可芩乌黑的眼睛泛起一层润光,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们。” “太客气啦!只要能抓住坏人,一切都值得。” “就是,那咱们回去吧!” 江时屿没有动,“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查手机号的主人。” “好嘟,那辛苦江神啦!” 她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汪春月边走边建议:“为了庆祝,咱们明天一起去吃火锅吧?” 曾可芩:“好,我请客。”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接到江时屿电话的时候,曾可芩正和室友走在去吃火锅的路上。 “那个手机号码,我查了。半年前就已经注销。”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 曾可芩脚步一顿,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她平静道:“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她意识到江时屿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很久没睡了。 方雨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芩芩,怎么了?” 曾可芩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她们边说边笑的走进火锅店。 锅底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扫去了大半疲惫。 吃到最后,刘影和汪春月为最后一块虾滑争论半天,结果被方雨一筷子夹走,放进了曾可芩碗里。 “天呀,太饱了,我都要走不动道了。” “我也是!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她们捂着肚子走火锅店,迎面走来一群年轻女生,穿着cosplay和lolita的裙子,妆容精致得像洋娃娃,有说有笑。 “哇,真好看。” “是呀,我也想穿lolita,好漂亮!” 走在最后的曾可芩顺着她们视线望去,瞬间愣住。 电光石火。 她想起了那些照片里的自己。 “我好像知道盗用我照片的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谜底马上揭晓,大家也可以猜猜 第13章 013 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第13章 013 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是谁?” 她们扭过头纷纷看向曾可芩。 “我需要打电话确认。” 曾可芩掏出手机,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芩?怎么啦?” 堂姐曾柔的声音从话筒里响起。 “姐,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帮你拍的那组jk和汉服的照片?” “记得啊,怎么了?” “那些原片,你还有吗?” “当然有。” “你能把照片,还有那个摄影师的联系方式一并发给我吗?” 曾柔虽有疑惑,还是答应了:“行,我找找,等会发给你。” 挂断电话不到三分钟,微信里叮叮当当弹出七八张照片,紧跟着一条信息:【王晓彤,手机号:188xxxxxxxx。】 曾可芩放大照片,逐帧对比,果然妆容一模一样,只不过jk换成了日常装。 她想起一年前,受邀来到堂姐的工作室,化妆师刚给她化完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生走了进来,看她过于紧张,笑着安慰。 “要不我用手机给你拍几张照片,提前适应一下?” 面对对方的好意,曾可芩没有拒绝。 没想到这些照片却成了她犯罪的工具。 曾可芩将这件事告诉了室友。 刘影突然拍了拍胸口:“既然她知道你,那我来联系,就说是朋友介绍,想找她约拍。” 曾可芩立马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 刘影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不太明显的肌肉:“我小时候学了两年跆拳道,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汪春月提议:“要不我们在不远处观察?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冲出去。” 方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曾可芩语气稍缓,“那你小心一点。” 刘影比了个ok的手势。 * 周六的天气阴沉沉,云层压得很低,雨要下不下。 曾可芩提前半个小时来到约好的奶茶店,为了安全起见,还戴了帽子和口罩。 江时屿带着柯瑞也来了。 柯瑞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也圆润了许多,这样看长得还挺清秀。 面对曾可芩的打量,柯瑞解释道:“我来就是想看看,骗我感情的人长什么样?” 他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十点整,一个身材苗条,长相姣好的女生推门进来,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 她先是环望四周,然后走到刘影的座位前。 “请问,是刘影吗?” “我是。” 刘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将手机调成录音模式,塞进口袋。 汪春月压低声音:“是她吗?” 曾可芩皱起眉,仔细打量那个女生。 高鼻梁、尖下巴、双眼皮,五官精致得有些不自然。 “看着像又不像,我记得她偏胖,而且是单眼皮,圆脸。” 她低声回答,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对劲。 汪春月盯着那女生看了一会,皱起眉:“我怎么觉得她长得有点熟悉?” 方雨看了看:“你这样一说,好像真在哪见过。” 曾可芩心里也没底。 她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王晓彤,如果认错打草惊蛇,那接下来就难办了。 方雨突然开口:“我知道她像谁了。” 她和汪春月对视一眼,猛地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道:“她像你。”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那个女生的脸型,鼻子简直和曾可芩如出一辙,除了眼睛里的神采不一样。 曾可芩顿时感到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后背爬上了头皮。 就在这时,江时屿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有没有可能,是她整容了?” 曾可芩愣了一下,再次打量那个女生的脸。 的确,透着满满的科技感。 她们不再犹豫冲了过去。 “王晓彤!” 王晓彤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下意识扭过头,看见三个女生站在面前。 “你,你们是谁啊?” 她的声音多了一丝紧张。 刘影站起来,走到曾可芩旁边:“她们都是我的朋友,听说我要约拍,过来帮忙参谋。” 王晓彤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曾可芩身上,越看越熟悉。 “这位是?” 曾可芩直接摘下口罩,“不认识我了?” 王晓彤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还是说,我应该叫你王晓彤,还齐玉?” 王晓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抖动,“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要是没诚意约拍,那就算了,预约金我退给你。” “预约金不用退了。” 曾可芩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挡住去路:“我们今天来,是想找你谈谈。” 王晓彤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到椅子上,趔趄了一下。 曾可芩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的截图,一张一张地滑给她看:“这些是你盗用我照片诈骗的证据。这个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是你的,取件记录上的名字是你的,支付宝实名认证也是你。你要我一张一张念给你听吗?” 王晓彤的脸色越来越白,仍旧嘴硬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再拦着我,我就报警了!” “我帮你报。” 江时屿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已经按出了110的拨号界面。 王晓彤瞪大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突然提高:“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 奶茶店里不明真相的路人纷纷掏出手机,对他们指指点点——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霸凌那一套。” “看样子是j大的学生吧?拍下来放网上揭发他们!” ……… 王晓彤嘴角微微上翘,她就是想用舆论的压力吓退她们。 可惜,她失策了。 曾可芩反而不慌不忙地看向那些人,“请大家帮我们作证,记录全程。我叫曾可芩是j大法学系的学生,这位女生叫王晓彤,她盗用我的……” 王晓彤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够了!” 她突然尖叫一声,制止住曾可芩接下来的话,双手捂住脸:“我跟你们谈。”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王晓彤跌坐在椅子上,垂下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从小长得不好看,班上男生给我起外号叫‘猪妹’。我跟我爸妈说起这件事,他们只说‘你好好学习就行,管别人说什么’。于是,我拼命学习,考上好大学,以为换个环境就会好。可导师还是选择了最漂亮的那一位,原来,无论我多么努力,最后还是因为长相身材被忽略。” 汪春月张了张嘴,想安慰,却被刘影拉住。 “后来我迷上了网络。在网上,没人知道我的长相。我声音好听,又会拍照,慢慢有了粉丝。他们夸我人美声甜,长的一定很漂亮……我从来没有反驳过,因为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太好了!没想到有人扒出了我的照片。那些大献殷勤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有一个还专门发私信骂我,说‘长成这b样,也好意思装女神’。” 她咬紧嘴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只要你长得漂亮,就有人捧,你长得丑,连呼吸都是错的。” 王晓彤抬起头,痴恋的看向曾可芩的脸,从额头落到下颚。 “我很羡慕你。你明明有着这么一张出众的脸,却从不社交,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既然如此,不如借给我……” 曾可芩皱眉,避开她灼热的视线:“所以,你就盗用了我的照片?” “一开始,我只是用你的照片当头像,享受被人夸好看的感觉。后来有人主动加我,给我点奶茶、点外卖,说喜欢我。刚开始我有些害怕,渐渐地就迷失了。再后来,我就用你的照片网恋,那些人出手都很大方,几乎有求必应。” 她抬起那张精致得不自然的脸,露出嘲讽地笑容:“你知道吗?因为你这张脸,那些人就算知道被骗也心甘情愿。既然如此,我就用那些钱整容,双眼皮、隆鼻、抽脂……这些过程特别痛苦,但每次看到自己变漂亮一点点,我就觉得值得,终于能被世界接纳了。” 空气里陷入一片沉寂。 曾可芩突然开口:“你错了。” 王晓彤抬眼看她。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漂亮才能被接纳。你被霸凌、被嘲笑、被忽略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人,你可以恨他们,可以不原谅他们。但你选择去骗人,那就是你的错。” 王晓彤的嘴唇抖动了一下。 “这里就有一个,因为你的欺骗胃出血住院,差点丧命。” 曾可芩指向站在后面的柯瑞。 柯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那么夸张,只是不小心喝多了。” 王晓彤看向他,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我会把钱还给他们的,求求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去打工、摄影……” 曾可芩皱着眉,似乎很为难的模样。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明天上午,你自己去派出所自首。” 江时屿看着王晓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既然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王晓彤神情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抓住曾可芩的胳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还年轻,不想坐牢!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曾可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自首。按照刑法,全额退赃 ,获取受害人谅解,判1年至 2年还有可能缓刑。若你不自首,只要被害者报警,你将面对的是3至5年有期徒刑。与其提心吊胆度过每一天,不如改过自新,重新开始。” 王晓彤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想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过了许久,她哑着嗓子道:“我自首。” *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下午。 汪春月激动地抱住曾可芩,“太好了!终于结束了!咱们等会去唱k吧!” 方雨和刘影附和道:“好啊,我来预约房间!” 曾可芩却一脸平静道:“还没有结束。” “什么情况?”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高挑的身影,抬起头,“还差你的道歉。” 江时屿到没有多少意外,轻笑一声,挑眉:“那你想我怎么道歉?” “我要你当着全校人的面,证明我的清白。” 江时屿走近一步,缓缓俯下身,“你确定?” “确定。” “好。” 他转过身,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不到十分钟又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喇叭。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缓缓散开,一束夕阳穿过云层将整个大地染成了橘红色。 江时屿站在操场正中间,举起喇叭。 “我叫江时屿,美术系大四。前段时间,因为我的误解,对法学系大三的曾可芩同学造成了巨大的困扰。我今天在这里,正式向她道歉。” 操场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张望。 曾可芩站在不远处,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自己身上,脸猛地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后悔了。 不应该一时冲动让他道歉,刚想转身离开,胳膊却被人拽住。 江时屿将她拉到操场正中间,面对面站定,大声呐喊——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你,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是我不够成熟,无形中给你带来了伤害。以后再也不会了,请你原谅我!” 最后五个字说得超大力,在操场上回荡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是谁起哄说了一句:“原谅他!” 随即整个操场全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原谅他。 曾可芩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夕阳的余辉落在他眼里,泛起一层琥铂色的柔光。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接、受。” 说完,迅速抽回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起哄的口哨声。 她一路小跑到没人的地方停下,伸出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完了。 明天论坛上肯定全是自己的名字。 她在心里把江时屿骂了成千上百遍。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最怕被人关注,还弄得这么大张旗鼓! 可是一想起他那认真的眼神,刚憋起的火气,最终化为叹息。 算了。 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给汪春月回了消息:【你们先去ktv,我晚点到。】 * ktv包厢。 彩色灯球在头顶旋转,曾可芩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西瓜汁,全程绷着脸。 江时屿坐在沙发另一头,被柯瑞拉着非要合唱一首老歌。 汪春月见气氛不对,拿起话筒:“好不容易出来玩,咱们不如先玩游戏热热场吧!” “玩什么?” “来个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 “我敢!” 刘影第一个举手。 曾可芩低头用牙签戳着果盘里的西瓜,没吱声。 刘影见状,抬起她的胳膊:“芩芩也参与!” 曾可芩挣扎着收回手,“我不会。” “很简单,我教你。” 刘影在中间放了一个空啤酒瓶,“瓶口对着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汪春月自告奋勇:“我先来!” 她撸起袖子,手指捏着瓶身用力一转,啤酒瓶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对面正吃西瓜的曾可芩。 “第一个竟然是你!” 曾可芩一脸茫然:“我没说要玩……” 刘影使了个眼色,“第一次不算,下一个。” “新人的话就算了。”汪春月豪爽地一挥手,“小雨,该你了。” 方雨伸手一转,瓶口对准了柯瑞。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方雨想了想,“说一个你最羞于启齿的秘密。” 柯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视死如归道:“我小学六年级表白被拒了。” 全场安静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柯瑞涨红着脸嚷嚷:“别笑了,下一个!” 几轮下来,汪春月被问出“高中时暗恋过体育老师”,刘影大冒险对路过的人说:“我好喜欢你。” 曾可芩也渐渐放开了一些。 这次瓶口对准了全程几乎没说过话的江时屿。 “哟,终于轮到江哥了!” 柯瑞兴奋地喊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汪春月眼珠子一转,“江神,谈过几次恋爱?”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时屿神情淡淡的:“没有。” “骗人吧?” 刘影第一个不信,“你长这么帅一张脸,竟然跟我说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就是没谈过。” 江时屿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柯瑞举手:“我可以作证是真的,我从认识江哥到现在,没见他和哪个女生亲近过。” 游戏继续。 瓶子转了几圈,又一次对上了曾可芩。 这一次没有了新人保护,柯瑞开口询问:“曾学妹,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包厢里的灯光正好转到红色,映在曾可芩的脸上像染了一层胭脂。 她垂着眼睛,睫毛轻颤,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初吻……还在。” 话音刚落。 柯瑞“嗷”地叫了一声,嘴角快咧到耳朵上去了。 就连沙发上的江时屿也不由投来目光,视线落在那张红得要滴血的脸上,一副恨不得要钻进地底下的模样。 几轮过后,瓶口再一次对准了她。 曾可芩警铃大作,刚才柯瑞的问题已经是极限,要是再问出比那更过分的问题,恐怕自己会直接逃跑。 “我选大冒险。” 汪春月挑了挑眉:“确定?” “确定。” 曾可芩抿了抿唇。 刘影眼珠一转,嘴角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那……亲吻离你最近的异性。” 曾可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被人点了穴道。 离她最近的……异性。 她缓缓转过头。 江时屿不知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她的旁边,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曾可芩浑身的血液涌上了头顶,耳根烫得能煮熟鸡蛋,刚想说‘换一个’。 刘影补充了一句:“不限任何地方,只要亲了就行。” 所有人都看着她,其中也包括了身旁的江时屿。 他靠在沙发上,姿势和刚才没什么不同,面色平静,像是料定她不敢一样。 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她想起了操场上的大张旗鼓。 曾可芩没有退缩,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他那张过于浓烈的脸上。先是深邃的眉眼,再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滑落到他的嘴唇上。 丰润,饱满。 泛着健康的粉色。 江时屿像是感觉到认真打量的眼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围起哄声此起彼伏—— “亲一下而已!” “就是,愿赌服输!” “快点快点!我们都等着呢!” 曾可芩对上了他的黑眸。 那双原本挑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的身体慢慢靠过去。 距离一点点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掺杂着皂香,还有温热的呼吸声。 江时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下颚线绷紧,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成拳。 泄露了此刻的紧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一章入v,入v以后日更~~ 第14章 014 要不,你就 第14章 014 要不,你就 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以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曾可芩瞬间清醒。 她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是母亲吕倩的电话。 曾可芩心虚地握紧手机, 看了一眼江时屿, 他的表情已经从错愕恢复过来, 黑眸定定的盯着她。 “我,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逃也似的跑出包厢。 走到ktv门口拐角处, 接通电话。 “妈。” “小芩,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刚刚在洗澡。” “你那个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找到一家,还在考核期。” “行吧, 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好,那我睡觉了。” 挂断电话,曾可芩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把手机贴在胸口。 刚才……差点就亲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 准备回包厢,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寸头, 黑色t恤。 曾可芩试探的叫了一声,“张康?” 那人抬起头。 果然是他。 嘴角破了皮,颧骨上青了一大块, 像是刚被人揍过。 “你没事吧?” 曾可芩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张康接过纸巾, 胡乱地擦了擦嘴角,“没事。” 他撑着墙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一下。” 张康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时屿在里面。” 张康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想帮他说话?” “不,我是想帮你。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该往前看了。” “他都告诉你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他说那场群架,你被判了三年。” 张康忽然笑了,笑声格外苍凉,颤抖的肩膀像是随时会碎掉。 “他果然不敢告诉你真相。” 张康转过身,灯光照在那些伤口上狰狞恐怖。 “你知道五年前是谁报的警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恨意。 “是他,江时屿。警察来了,抓了所有人,明明是我救了他,结果我却被判了三年。” 曾可芩心中一紧。 “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康没有等她回答,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因为他有个省法院院长的外公,还有一个可以给学校捐一栋图书馆的爸爸。所以他才什么事都没有,写了份检讨,继续当他的好学生。而我们呢?坐牢的坐牢,去少管所的去少管所,还有的退学了。你觉得这么平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原来这就是他不愿意报警,抵触警察的原因。 “你说你是为了救他坐牢,能告诉我事情经过吗?” 张康愣了愣,对上她诚恳的目光,缓缓开口:“五年前,我和江时屿还有另外三个人是最好的兄弟。有一次老高在外面惹了事,约对方在学校后门口废弃的宿舍楼里见。一共十二个人,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下手没轻没重。” “我当时看见有个人拿着一根木棍对着江时屿,眼看就要落下去——我捡起地上的砖头拍在他后脑勺上。那人还想反抗,我又补了一下,直到他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当庭宣判的时候,法官问他,我是不是为了救他才伤的人。可他为了撇清关系,竟然说自己不知道,没有看见。于是我被判了三年零六个月。” 一声声闷笑从喉咙里挤出来,那笑声包裹着太多无奈和心酸,比哭还难听。 曾可芩却面色平静的分析道:“根据我掌握的法律知识,你被判三年零六个月,和江时屿的作证、他家里的背景,都没有直接关系。” 张康愣了愣,抬起头。 “你刚才说,你是为了救他才捡起砖头。这第一下属于防卫,制止不法侵害的正当之举,不负刑事责任。可是你又补了一下——当时那人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你的行为超出了防卫的必要范畴,构成故意伤害。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顿了顿,“法官给你三年零六个月,恰恰是考虑了你是为了救朋友、主观恶性不大的从轻情节。不然以你当时已成年的标准,至少五年以上。至于他外公是不是院长、他爸爸有没有捐图书馆——这些事情如果属实,确实不公平。但和你的刑期没有因果关系。你的刑期,是由你的行为造成的。” 张康声音沙哑:“你是学法的,当然帮法律说话。” “我是学法,所以我更相信证据和事实。” 曾可芩看着他,“你的委屈我理解。但你不能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别人。这件事最初的导火索是打架,如果你一开始选择不去,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是你的选择害了你自己。” 空气里只剩下张康粗重的呼吸声。 曾可芩转过身,刚走到拐角,脚步猛地顿住。 一道身影靠在墙上,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红发在黑暗里像一团幽火,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微微垂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 “我们聊聊?” * 小明大排档 光着膀子的烧烤老板拿着蒲扇对着炭火炉噗呲噗呲的左右扇动,浓浓的烟雾随着风飘向另一边。 曾可芩捂住鼻子轻咳一声。 面前桌上摆了几盘烧烤,还有一锅热粥,对面的江时屿正拿着烤串撸得起劲。 这个男人,真让她有些猜不透。 江时屿停了下来,抬眼看她:“怎么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聊。” 曾可芩舀了一碗粥,喝了半碗,“我饱了。 ” 江时屿放下手里的烤串,深黑的眼眸蕴含着暗光,“那尽管问吧。” 曾可芩抿了抿唇,“他说得都是真的吗?” 江时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耸了耸肩:“比珍珠还真。” 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副轻松的模样,总觉得像是一副看不到灵魂的躯壳。 “你不想解释吗?” “你不是已经帮我解释了吗?” 曾可芩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被带偏:“法庭上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江时屿又拿起一串肉放进嘴里,“那你觉得,十七岁的高中生会在法庭上说谎吗?” “所以,你的确没有看见。” “那个时候场面混乱,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没看见也正常。” 曾可芩皱起眉头,语气渐冷:“江时屿,是你找我聊不是我求你,请你态度认真一点。” 远处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江时屿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伸出手,“老板,两瓶冰啤酒。” 啤酒很快上了桌。 他倒了一满杯,仰头一口灌下去,放下杯子时,低头沉默了许久。 “我转过身的时候,只看见张康手里拿着砖头,上面全是血,那个人倒在地上想挣扎爬起来,张康又给了他一砖头。那人就一动不动,后面警察来了。” “所以当法官问我的时候,我不知道张康说得是不是真话。但是我的确看到,是他拿砖头打了那个人一下又一下,这就是我眼里的事实。” “可是没人相信,他们觉得我是害怕被牵连,所以想把过错全都推给张康。是我害的他坐牢,是我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他侧头轻笑,右耳上的耳钉在灯光下闪了闪又暗淡下去。 曾可芩看着他这副模样,问出埋在心底的问题:“不痛吗?” 江时屿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摸向耳骨上的耳钉。 “痛啊,打的时候可痛了。”他扯了扯嘴角:“是不是很酷?” 又来了。 每次快要表露真心的时候,他就躲,用玩笑话把话题岔开。 曾可芩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但视线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一阵风吹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张浓烈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脸上的笑容收了下来。 “那段时间,我不敢去学校,不敢出门整天躲在家里,因为我亲眼看见,我的父母带着张康的父母去警局,后来张康就被判刑了。我还看见我的父亲去了校长办公室,没多久我就可以正常上学了。” “于是我跟他们说,我要去自首,去陪张康一起坐牢。他们却认为我疯了,威胁我如果不好好读书,就把我送到国外,一辈子都别想回国。” “我只好妥协了。为了记住他们,也为了提醒自己,一个人去了街边的纹身店,打了这五个耳钉。” 江时屿佯装无所谓地笑了笑,但是眼尾却泛起一圈红,拿起啤酒瓶一杯接着一杯倒,似乎想把自己灌醉。 曾可芩看着他,想起张康说的那些话,两个人两个版本,就像同一块硬币的两面。谁都没有说谎,却各持己见,裹上了一层又一层自以为的真相。 曾可芩突然开口:“那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他抬眼看着她。 “按照你当时未成年的情况,就算你去自首大概率是无罪,所以你爸妈动用关系这一说法,不成立。如果就算有,也应该是为了帮张康,在那种情况下,要是没有懂法律的人指导,这种案子不会只判三年。” 江时屿微微皱起眉。 “至于捐图书馆这件事,也许不光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是为了帮‘你们’压住舆论。当然以上仅限我个人猜测。” “不可能,他们才不会这样做!” “那你有问过他们吗?” 江时屿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父母的偏执与强硬早就刻进骨子里,他们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交流了。 曾可芩看着他的表情,自知多说无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张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江时屿拉回思绪。 “不知道。他不想见我,我去找他,只会让他更难受。” “既然他不愿意见你,你可以试着从他家里人入手?” 江时屿像是想到什么,眼眸忽然一亮,“他有个奶奶,或许可以让她帮我。” 曾可芩难得勾起嘴角,站起身:“那接下来就靠自己,我回去了。” 江时屿连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宿舍也没多远。” 她转身就走。 江时屿付完款追上,“我也要回宿舍,正好顺路。” 深夜的街头,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下的影子一高一矮,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街边回荡。 江时屿侧头,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并肩同行。 月光照在她的侧颜,柔和美丽,像是披着一层朦胧的光,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她的睫毛这么长,皮肤那么白皙细腻…… 曾可芩像是感受到注视,侧过头。 他连忙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面,突然开口:“刚刚在张康面前,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曾可芩理所当然道:“我只是把我学到的法律知识用在了对的地方。” “你明明可以不说。” 曾可芩有些奇怪的侧过头,“你是觉得我应该站在张康那边,跟着他一起骂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时屿不自在地摸了一下后颈,“我是说,你没必要掺和进来。这是我和张康的事,要是他连你一起记恨怎么办?” “我说得都是实话,这有什么可记恨?” 江时屿的倏然脚步放慢,语调变轻:“你是第一个,帮我说话的人。” 曾可芩愣了愣,侧头看向已经落后的人,路灯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宇间不再是张扬挑衅,而是多了几分柔和,那双黑眸定定地盯着她。 心脏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自己只是下意识的反驳这个充满漏洞的话语,没想到在他眼里却成了替他说话。 曾可芩慌忙地扭过头,用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一本正经的开口:“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什么问题?” “这么简单的防卫过当和故意伤害的区别,你们误会这么多年,真就没咨询过律师吗?” 江时屿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肩膀抖动,压低的笑声随风飘了很久才落下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曾可芩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整栋楼黑漆漆的,连走廊的灯都灭了。 她掏出手机,23:20。 糟了,忘了今天不是周末,十一点关门。 她忙给宿管打电话,没人接。又给室友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看来,她们大概是在ktv玩累了,直接睡了。 “好像关门了。” 江时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竟然还没走? “我在校外有个房子,你可以暂住我那,床单被褥都有新的。” 曾可芩转身看向他,脸上没有轻浮的神色,反而带着严肃。 “不用了,我定个酒店。” “行,那我陪你去找,毕竟这么晚一个女生不安全。” 曾可芩想了想,没拒绝。 他们找了一家又一家,学校周边稍微好一点的酒店都住满了,剩下的只有那种小旅馆。 终于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 “一晚388,身份证。” 前台姑娘正在打哈欠。 曾可芩从包里掏身份证摸了一遍,没有。 突然想起出门的时候换了个包,身份证忘在另一个包里的夹层。 “美女,没身份证不能办理入住哦。” 曾可芩抿了抿唇。 站在门口的江时屿见情况不对,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曾可芩低声开口,“我忘带身份证。” 江时屿手伸进了兜里,摸到钱包边缘,抽出身份证递过去,“那用我的吧。” 前台目光在他们身上游走,“两个人住的话,都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江时屿:“她住,我不住。登记她的就行。” “那不行。谁住登记谁的,这是规定。” 前台把身份证推回来。 江时屿看着被退回的身份证,正准备想其他办法,衣角忽然被轻轻拉了拉。 他扭头,曾可芩收回手,“算了。” “你住我那,我住酒店。” 江时屿把身份证塞回钱包,目光是罕见的认真。 曾可芩沉默了片刻。 这个点不好找酒店,而且她也有些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 她点了点头,“好。” 江时屿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两个人坐在后座,各自望着窗外,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这对沉默的乘客,识趣地把收音机音量调低了些。 不到半个小时,车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门口。 电梯直达二十六楼,一梯一户。 江时屿按下指纹锁,门开了,侧身让曾可芩先进去。 屋子比她想的大,装修简洁,色调是灰蓝白的搭配。客厅里有一张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盏香薰,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地板擦得锃亮,东西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独居男性的房子。 江时屿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棉拖鞋放在她脚边。 “没穿过,你先用。” 曾可芩换好鞋,往客厅走了两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阳台,晾衣架上挂着两件t恤,最边上还挂着一条黑色的男士平角……内裤。 她的视线一僵,迅速收回来,脚趾在拖鞋里蜷缩成一团。 江时屿往右挪了半步,宽阔的肩膀挡住阳台方向,声音平稳:“卧室在这边。” 曾可芩跟在他身后,全程低着头,生怕再看见什么尴尬的东西。 江时屿看似冷静,耳尖却不易察觉地红了起来。 他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卧卧室的房门,从衣柜里抱出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单被褥,抖开,铺在床上。 动作干脆利落,不到五分钟,枕头被套床单都已经整理好。 曾可芩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速度比她自己还要快上许多,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做起家务竟有模有样。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江时屿直起身,“卫生间热水要等三十秒,毛巾在洗手台下面的篮子里,蓝色那条是新的。” “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冰箱里有水,零食在厨房置物架上。” 他交代完毕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曾可芩顿时松了一口气,手机突然弹出低电量提醒,红色电池图标只剩20%。 她在帆布包里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充电器,只好推开房门走到客厅。 “你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江时屿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背在身后,因为动作太快导致一截没来得及藏好的布料从指缝间露了出来。 黑色的,和刚才阳台上瞥见的那条内裤一模一样。 时间像是被暂停住。 “有没有什么?” 江时屿主动开口,嗓音低沉了几分。 “……type-c的充电器。” 曾可芩把视线固定在他脖颈处,不敢下移半分,“我手机快没电了。” “有,我给你拿。” 他快步走回卧室,背在身后的手始终没放下来。 曾可芩也快速回到房间,后背抵在门板上,脸烫得能煮熟一个鸡蛋。 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只是想问个充电器而已,偏偏撞到了这一幕,好想原地消失啊! 还没等她平复下来,门口传来敲门声。 曾可芩调整好呼吸,努力压下脸颊上的燥热,拉开门,一根type-c数据线出现在眼前。 “谢谢。” 她伸手接过,充电头上还带着余温。 “没有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江时屿说完转身便朝玄关处走去,弯腰换鞋。 曾可芩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发起了呆。 从进门到现在,她的手机始终被紧紧攥在手里。或许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又或许只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导致身处陌生环境,总会不自觉地留一手。 可在他这份坦荡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提防竟显得有些多余。 她默默关掉了录音。 抬眼瞥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要不,你就住下吧。” 江时屿换鞋的动作一顿,直起身子,转过头看向她。 “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终于入v啦!!!! 从今天开始日更ing,感谢家人们的支持,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15章 015 你是不是喜 第15章 015 你是不是喜 曾可芩站在客厅走廊处, 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认真,“这个点酒店不好找。” 江时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用了, 我住酒店方便。” “一人一间房, 互不打扰。” 曾可芩抛下这句话, 转身跑回了卧室。 江时屿看着她的背影, 扶着把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松开了,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听着对面房门声, 曾可芩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干净整洁的床面上, 突然发现一个更尴尬的问题。 自己身上的衣服在ktv和烧烤摊的烟火里闷了一晚上,全是烟味,如果就这样睡,肯定会难受一整晚。 可是去洗澡的话, 自己又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正在犹豫间,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曾可芩立刻转身抵着门,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怎么了?” “我这有一件没怎么穿过的衣服, 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江时屿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t恤。 “谢谢。” 曾可芩伸手接过,布料柔软,还带着淡淡皂香。 “不客气,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说完转身回到房间, 没有过多停留。 曾可芩看着手里的t恤,等关门声响起,才走进卫生间。 洗漱台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牙刷、牙膏,还有一次性的纸杯,甚至连湿纸巾都准备好了。 她愣了下,说来也奇妙,白天还在宿舍,晚上竟然跑到了江时屿的家里。而且,他好像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看似不着调,其实还挺细心周到。 这样想着,她拧开淋浴喷洒,热水从头浇到脚,全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洗完澡,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穿上里面的衣服,再换上那件黑色t恤,把袖子卷了两圈,打开卫生间的门。 江时屿从对面的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两个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他愣了愣。 曾可芩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微湿的发梢贴在脖颈,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因为刚洗完澡,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件黑色t恤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 江时屿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快速移开视线。 “衣服……好像有点大。” “嗯。” 曾可芩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谢谢你的衣服。” “不客气。” 他侧过身,让她先过。 曾可芩从他身边走过,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那是他平时用的牌子,专属于他的味道,此刻却从她身上飘过来。 江时屿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她走进卧室,才回过神来。 他转身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冰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总算浇灭了心底那团烧起来的燥热。 早上七点,曾可芩准时睁开眼,一束白光从窗帘缝隙里照射进来。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把被子床单铺好,然后将叠好的t恤放在床头。 一切收拾就绪,走出卧室。 隔壁房门紧闭。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笔和便签纸,趴在餐桌上写下一行字条,随即走到玄关处换好鞋,关门离开。 然而,门刚关上没多久,另一扇门打开了。 江时屿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下有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那张便签—— “衣服叠好放在床头了,谢谢。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这件事请保密。” “保密?” 江时屿轻笑一声,将便签攥紧手里,随即又松开抚平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清晨的小区安静,空气清凉带着露水的湿润,早起的老人在晨练,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一阵风吹过飘来栀子花的香味,清甜淡雅,是初夏的味道。 曾可芩回到寝室时,室友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拿出要穿的衣服,换好后便匆忙出门。 市中心的大厦,高耸入云,隔阂了一切鸟语花香,只剩下冰冷的钢筋与玻璃,在阳光里沉默矗立。 曾可芩刷卡坐上电梯,来到工位。 没过多久,邹敏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所有人到齐了?来会议室一趟。” 他们立刻站起身收拾东西,走向会议室。 “发生什么事了?” 乔萌小声询问。 “我看,应该不是好消息。” 周逸在一旁回答。 果不其然,邹敏大声宣布—— “今天有新的任务。这是一起正在进行的商业诉讼案件,涉及合同违约和知识产权侵权,标的额较大,法律关系复杂。” 她边说边将手里的文件派发下去:“你们六个人,分成两个小组,每组三人,分别代理原告和被告。”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 乔萌小声问:“邹律,那我们怎么分组?” “抽签。” 邹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条,“抽到相同颜色的一组。原告组负责起草起诉状和证据清单,被告组负责起草答辩状和质证意见。一周后提交,我会根据两份文书的质量进行评分,评分结果计入考核。” 她把手里的纸条放进一个盒子里。 六个人依次上前抽签。 蓝组:曾可芩、郑治玺、乔萌。 红组:赵墨、苏婉怡、周逸。 “至于小队组长,你们自行分配。” 邹敏宣布散会,走出会议室。 最后组长也是由抽签决定。 蓝队队长:乔萌。 红队队长:苏婉怡。 乔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没有当队长的经验,请多多关照。” 曾可芩笑着说,“我相信你可以的。” 郑治玺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低头查看案子。 曾可芩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小组合作,可能会不太顺利。 她的预感没有错。 小组讨论的第一天,郑治玺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乔萌作为组长,把案卷的争议焦点罗列出来,让大家分工。 她主动领了违约责任认定的部分,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梳理了完整的方案,发到小组群里。 没一会儿,郑治玺就指出:【你这个逻辑有问题。】 紧接着,下午开会的时候他就直接点出:“你认定对方逾期构成根本违约,但合同里没有明确约定逾期天数。援引的指导案例事实和本案有出入,对方完全可以区分………” 这分明就是挑刺。 曾可芩按下心中怒意,一一反驳回去:“合同虽没有约定具体天数,但原告三次催告的时间间隔………” 乔萌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开口:“我觉得小可说得有道理。” 郑治玺哼了一声:“你觉得有用吗?我们要的是邹律觉得。” 曾可芩:“那你的修改意见是什么?” 郑治玺:“我暂时还没想好。但你这个肯定不行,重做吧。” 乔萌想帮她说话,却被曾可芩拦住了。 “行,我重做。” 走出会议室,乔萌拉着她的袖子道歉:“小可,对不起,是我这个组长当得不够好。” “不是你的问题,不用自责。” 曾可芩抽回手,回到工位上。 这几天她几乎埋进了案子里,查阅了很多资料,整理了一堆证据清单,可到了校图书馆,发现最需要的那本书被人借出去。 她只好在网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同款。 刷朋友圈的时候,正好刷到廖峻宇不久前发的一张照片,配文:周末的快乐,就是一本老书和一杯咖啡。 她点开图片,放大。 那本泛黄的书,赫然就是《合同法实务指南》。 还真是凑巧。 曾可芩犹豫了几秒,她不太喜欢主动找人帮忙,但这次实在没办法。 【廖同学,你好。请问你手里那本《合同法实务指南》能不能借我一下?我正在做一个合同纠纷的案子,需要查一些资料。】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以的话,我请你喝咖啡。】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复了。 廖峻宇:【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曾可芩:【明天下午6点,学校北门咖啡厅见?】 廖峻宇:【好!我带上书,不见不散。】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 廖峻宇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激动:“曾可芩主动约我了!!!” 胖子正在打游戏,连忙摘下耳机:“就那个法学院学霸?长得贼好看那个?” “就是她!” 廖峻宇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她说请我喝咖啡,我明天穿什么好呢?” 钱波眼眸一亮:“你小子可以,高冷学霸也能被你搞定!” “别瞎说,人家就是借书。” 廖峻宇嘴上谦虚,嘴角却翘得老高,已经开始翻箱倒柜了。 另一边,背对着他们,正在电脑上修图的江时屿停下动作,屏幕上的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只是握着鼠标的手不断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下了公交车,曾可芩骑着单车抵达咖啡厅,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廖峻宇推门进来。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儒雅。 “曾同学,久等了。” 他在对面坐下,把书递给她,“你看看,是不是这本?” 曾可芩接过书,快速扫了一遍,里面的案例详细分析透彻,还有实务操作指引。 她笑抬起头:“谢谢你,就是这本。” 廖峻宇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神,“那,那就好,你最近很忙吗?看你好像瘦了。” “还好,案子比较急。” 曾可芩低头翻了几页。 廖峻宇看着她的侧脸,笑着说:“不急,这书你想看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没点东西呢,想喝点什么?” 他抬起手准备叫服务员,余光瞥见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 ‘’叮叮叮——’ 风铃清脆的声响。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红色头发,橙黄色碎花衬衣,浅蓝水洗色破洞牛仔裤。 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 江时屿扫了一眼咖啡厅,大步走了过来。 “好巧,你们也在这?” 他拉开曾可芩旁边的椅子坐下,朝廖峻宇抬了抬下巴,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 “路过。” 江时屿长腿一伸。 她看着他夸张的装扮,眼角抽了抽,路过需要穿成这样吗? 老板娘笑眯眯地走过来:“三位同学喝点什么?还是说老样子?” 曾可芩还没来得及开口,廖峻宇就笑着询问,“曾同学有什么推荐的吗?我第一次来。” 曾可芩皱起眉,“我每次来只喝蜂蜜柚子茶,也没什么……” 江时屿的声音插了进来,“人家老板娘不是在这吗?” 老板娘热情的接过话,“我们这有几款奶茶和果茶还不错,比如………” “那就卡布基诺吧。” 廖峻宇随便点了一杯,拉回话题:“曾同学,你平时除了图书馆,还喜欢去哪儿?” 曾可芩想了想:“宿舍、食堂、律所。” 廖峻宇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死心追问:“那周末呢?” “她周末也泡图书馆。” 江时屿的声音又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嫌弃,“她这个人,除了看书什么都不会。” 曾可芩侧头瞪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他怎么这么清楚自己的行程?今天的话还那么多,穿得也跟个向日葵似的。 廖峻宇没理会他,继续看向曾可芩,换了话题,“那本书里关于根本违约的部分,有一个案例我觉得写得特别好,是最高院二审改判的那个,你看到了吗?” 曾可芩眼睛一亮:“看到了,那个案例的裁判要旨对我很有启发……” “那个案例我也看过。” 江时屿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从摊开的书面上移开,“证据链的完整性,和根本违约本身关系不大。” 曾可芩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学设计的吗?怎么还看这个?” 江时屿面不改色:“知识不分专业。” 廖峻宇攥着咖啡杯,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了。 气氛有些僵。 曾可芩急着回去整理资料,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书,我会尽快还你。” “不急,你慢慢看。”廖峻宇连忙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 曾可芩头也不回地离开。 咖啡厅里只剩下江时屿和廖峻宇。 舒缓的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在空气里,怎么也压不住两人之间弥漫的火药味。 廖峻宇放下咖啡杯,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温润,带着一丝冷意:“男生宿舍在城东,咖啡厅在北门,你哪门子的路过?” “我就是故意的。”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坦然直视,没有躲闪。 廖峻宇攥紧拳头:“江时屿,你是不是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016 谁惹你了, 第16章 016 谁惹你了, “你是不是喜欢她?” 舒缓的爵士乐戛然而止, 换成了激昂的交响乐。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俩不合适,她也不会喜欢你。” 江时屿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一副笃定的模样。 廖峻宇顿时涨红了脸:“你凭什么这么说?” 江时屿的身子向前倾, 黑沉的眼眸直视道:“那我问你, 你喜欢她什么?” 廖峻宇张了张嘴, 脑子里闪过许多的赞美词,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时屿嘴角勾起,“我来替你说, 你是觉得她好看又是学霸, 带出去有面子,所以才想追。” “不, 不是……”廖峻宇像是被戳破了心思,急忙否认:“我是觉得她努力上进,我们在一起可以共同成长。” 江时屿直接笑出了声,“那你了解她吗?知道她喜欢什么, 讨厌什么吗?” 廖峻宇愣住了。 “你看,你连她最基本的都不了解, 谈什么共同成长?” 激昂的交响乐还在响,鼓点密集地砸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廖峻宇握紧拳头, 反问,“那你呢?” 江时屿猛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我之前误会过她,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我不会袖手旁观。如果你要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 最好收起那些心思。” 他留下这句话,推门离开。 * 曾可芩回到宿舍,开始整理资料,有了这本书的辅助,进度快了不少。她把修改好的方案认真检查一遍,发到了小组群里。 这一次,郑治玺没有说话。 乔萌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也许是到了紧张的冲刺阶段,接下来的小组合作竟出奇的顺利。 郑治玺不再每句话唱反调,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有用的建议。 另一边,苏婉怡那组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算在走廊上碰见,也会友好地打招呼。 曾可芩去茶水间接水,正好碰见赵墨。 他站在咖啡机前,手里拿着咖啡杯,只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马甲,主动打招呼道:“曾同学。 ” 曾可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赵墨侧身腾出位置,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她侧影上,“你们的案子进展怎么样?” 曾可芩倒水的手一顿,礼貌回复:“挺顺利的。” 赵墨没再多问。 曾可芩端着水杯离开,心底倒有些意外,他竟然会主动搭话。 离提交文书的期限只剩最后的一天半。 为了能够完美完成任务,她加班到晚上九点,终于把最终版的起诉状和证据清单整理完毕。 她活动了一下已经僵掉的脖颈,环顾四周,整个拜润尔几乎已经空了。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时屿:【还在加班?】 曾可芩倒有些意外:【嗯,有事?】 过了几秒,对面回复:【想问你那本书看完了没,我也想看看。】 曾可芩皱了皱眉,懒得搭理,一个学设计的,看什么《合同实务指南》。 退出聊天框,她给乔萌发了个消息:【资料存进小组共享文件夹里,你明早再核对一遍。】 乔萌回了个ok的表情,加了一句:【辛苦了!胜利在望!】 曾可芩关上电脑,离开办公室。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晚上睡得格外沉,闹钟响了好几次都没有听见,最后还是方雨把她摇醒。 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了! 曾可芩急忙起床洗漱,随手找了个鲨鱼夹把头发挽上出门。 刚坐上公交车,手机响了,是乔萌。 “小可,你昨天说资料放在小组共享文件里,我怎么没看见?” “不可能啊!我昨天明明放进去了。” “真的没有,我翻了好几遍了。” “你看看回收站。” “也没有。” “你拍个视频给我。” “好。”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乔萌发来一段视频。 屏幕上的文件夹果真空空如也。 曾可芩的脑子嗡了一下,稳住心神道:“你先别急,等我来公司。” 她冲进公司,顾不上和同事打招呼,急忙冲到电脑前,共享文件里确实什么也没有。 郑治玺端着咖啡走进来,看见她坐在工位上脸色发白,“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小组文件夹里的文件不见了。” 乔萌小声说。 郑治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不见了?什么意思?” “起诉状、证据清单、法律检索报告,全没了。” 郑治玺放下咖啡杯,走到自己的电脑前登录了共享文件夹,神色瞬间大变。 “这谁干的?”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环望四周质问。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静默。 距离提交截止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从零开始重做,几乎不可能。 乔萌犹豫着开口:“要不要跟邹律说?” “说了也没用。文件是我们自己弄丢的,邹律只会觉得我们能力不行。”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曾可芩和乔萌身上,“你们昨天几点走的?” “我七点。” “快九点。” “最后碰电脑的人是谁?” 曾可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声音冷下来:“你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只是在问事实。” “事实是我也丢了文件。这是我花了好几个晚上整理的资料。” “那可不一定。” 郑治玺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我昨天在茶水间看见你跟赵墨有说有笑,谁知道你们聊了什么。” 曾可芩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你刚跟赵墨聊完,咱们的文件就不见了,他们那组不就等于直接赢了?” 乔萌终于忍不住。 “郑治玺你这话太过分了!小可为了这个案子加了好几天班,每次都是最晚走,你又不是没看见!” “说不定是她为了摆脱嫌疑,故意装作尽心尽责的模样。” 曾可芩看着他这副嘴脸,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他也不会信,“我没有删文件,信不信由你,现在当务之急是重新做一份。” “怎么做?” “你们手里肯定留着自己做完的备份,一起整理出来。” “那要弄到几点?我晚上还有事。” “行,你下班就走,我和小可整理。” 郑治玺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曾可芩和乔萌几乎没有合眼,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窗外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凌晨两点的时候,桌面上的手机亮起,是江时屿发来的消息:【还在加班?】 她瞟了一眼,没有回复,继续整理文件,直至黑夜变成了清晨的鱼肚白。 曾可芩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眼睛干涩得发疼,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乔萌趴在她旁边睡着了,张着嘴,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她收回视线,又将文书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发送到邹敏的邮箱。 “叮叮叮——” 手机闹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乔萌猛地抬起头,揉着眼睛看向四周,最后像是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小可,我刚刚睡着了。” 曾可芩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文件我已经发给邹律了。” 乔萌抿着唇,眼眶红了起来: “对不起,我这个做队长的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害你受委屈了。” 曾可芩沉默了好一会,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她也很累。 拜润尔的员工陆陆续续到来。 邹敏把所有实习生都叫到了会议室。 “两组的质量都不错,各有优劣。红组的证据清单更完整,法律检索更深入。蓝组的起诉状结构更清晰,争议焦点归纳更准确。” 她看向众人,“我宣布综合评分,蓝组比红组高0.5分。” 乔萌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捂住嘴唇才没有叫出声。 曾可芩攥紧衣角的手指松开,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邹敏继续道:“不过,红组也不要气馁。0.5分的差距,说明你们同样优秀,散会。” 曾可芩收拾着东西离开。 “曾可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邹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愣了愣,跟了上去。 进了办公室,邹敏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曾可芩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内心忐忑不安。 邹敏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取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郑治玺给我写了一封信件。他说你能力不足,在小组合作中独断专行,不听组员意见。还说小组的关键文件丢失是你的责任,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走的。另外,他提到你和赵墨私下走得很近,怀疑你泄露小组信息。” 曾可芩盯着那封举报信,排江倒海的愤怒直冲脑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竭力压住汹涌的情绪。 “邹律,我没有……” “我找你过来,不是为了听你的辩解。” 邹敏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是为了告诉你,文件丢失的事情,我查过共享文件夹的访问记录了。最后登录的人不是你的账号,你离开半个小时后又有人登录过,至于是谁我还在调查。” 曾可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我会处理,不会诬陷任何一个人。”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曾可芩猛地低下头,用力眨眼,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谢谢邹律。” 邹敏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回去工作吧。” 曾可芩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口等待的乔萌,急忙上前:“邹律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眼睛红红的?如果是因为文件那件事,我去跟邹律说,都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曾可芩拦住她,“不是这件事,刚刚眼睛进睫毛了。” “真没事吗?” “嗯。” 两人经过茶水间时,曾可芩余光瞥见郑治玺和赵墨站在里面低声交流,郑治玺的表情有些难看。 两天后,邹敏把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室。 “关于蓝组文件丢失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访问记录显示,文件是在曾可芩离开公司半小时后被删除的。登录人是郑治玺,用得是赵墨的电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郑治玺。 郑治玺脸色苍白,无力辩解,“我,我没有。” “访问记录不会说谎。赵墨也承认了,当天你借用了他的工位半小时。” 赵墨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事不关己。 郑治玺垂下头,没有再辩解。 “这件事的性质,我不需要多说了。拜润尔不需要靠手段赢的人,你的实习期,到此为止。” 郑治玺嘴唇抖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拿起自己的东西,在经过曾可芩时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怨恨,反而透露出如释负重。 到了下班时间,曾可芩和乔萌告别,转身往公交车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停了下来。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站牌下,怀里抱着纸箱,是郑治玺。 “我们可以聊聊吗?” 曾可芩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抬起的腿又顿住。 曾可芩转过身,“去哪聊?” 咖啡厅角落处。 郑治玺搅动着咖啡,“虽然很对不起你,但这件事我没得选。” “你应该收集过我的资料吧?我虽然获得过省级模拟法庭大赛最佳辩手……”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可这些根本没什么用。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是我母亲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当然,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想告诉你,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珍惜这个机会。” 曾可芩不解地看向他,“那你为什么会删掉文件?” “因为赵墨,当他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律师这个圈子,比起能力和努力,更看重的是背景和资源。你不要露出一副不信的模样,等公布竞选名单后你就知道了。” 曾可芩眉头蹙起,“就算赵墨占了一个实习机会,还有一个,为什么不争取?” 郑治玺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乔萌的身份?” 曾可芩心里咯噔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爸爸是区长,她妈妈是鼎盛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这样的背景,我们拿什么争?不然你以为就她那个水平,能进拜润尔?” 曾可芩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恍惚间,她想起乔萌帮她说话时的模样,想起通宵那晚乔萌趴在她旁边睡着的侧脸,想起邹敏宣布蓝组获胜时乔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模样。 “一开始我以为你接近赵墨是想博取好感,结果转头就看见你巴结上了乔萌,我只能在赵墨面前说你的坏话,为自己谋一份出路,你知道人脉有多重要吗?” “所以,你为了帮赵墨,删了文件,然后一个人承担了责任。” “对,这样他就欠我一个人情。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认清楚,不要再傻傻的帮别人了,就算我们这个组输了,她依然能拿到实习生的名额。当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抓住这个‘人脉’。” 曾可芩想起邹敏的话,握紧拳头,“我不信。” 郑治玺站起身,抱起纸箱:“那我也把这句话还给你,信不信由你。” 他转身离开,背影没有先前那么沉重。 曾可芩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随后她掏出手机,看着那只金毛叼着向日葵的头像发了很久的呆。 突然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江时屿:【怎么不回消息?】 曾可芩愣了一下,才发现他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曾可芩:【在忙。】 江时屿:【心情不好?】 他最近很闲吗?动不动就找她聊天。 她想了想:【案子出了点问题,正在处理。】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弹出消息:【需要帮忙吗?】 曾可芩:【你一个学设计的,能帮什么?】 江时屿:【帮你骂人。谁惹你了,我去骂他。】 曾可芩嘴角弯了弯,心底积压的东西,好像被凿出一道口子。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咖啡厅。 * “这一个月的实习,大家都表现得非常出色,除了个别的人以外。无论结果如何,这段经历对你们未来的职业生涯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邹敏先是扫了所有人一眼,然后郑重道:“话不多说,我来宣布这次的结果,经过综合评估,两位通过考核的实习生是……” 曾可芩坐在椅子上,攥紧了衣角,目光紧紧锁住邹敏。 邹敏像是察觉到,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字字清晰:“赵墨、乔萌。” 会议室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安静。 半响,一道掌声打破了这份沉静。 “恭喜你们!” 苏婉怡笑着鼓起掌,脸上没有意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是啊,恭喜恭喜!” 周逸也紧跟着上前恭贺。 赵墨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但他的目光在曾可芩身上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反而是乔萌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猛地转头看向曾可芩。 曾可芩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长睫微垂,双手紧紧攥住衣角,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她想起了郑治玺那天在咖啡厅说的话。 突然间,有点明白他的感受了——那种打心底里的无能为力。 她松开手,抚平衣角,站起身:“恭喜你。” 乔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可,这不可能,肯定是搞错了,你明明比我努力那么多,你的文书写得那么好,我去问邹律……” 曾可芩按住她的肩膀,“乔萌。考核的结果,不只是看文书写得好不好,还有其他的综合考量,事实证明你比我优秀。” 乔萌眼里蓄满泪水,声音发颤:“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曾可芩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回答,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走出了拜润尔。 * 落日倾洒而下,将整个cbd染成了橘红色的光球。 曾可芩站在大厦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仰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物,玻璃反射出的光亮刺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发什么呆呢?” 曾可芩转过身。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落下,余辉洒在那头红发上,像一团火,烧得人眼眶模糊。 她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江时屿直接把头盔扔给她,“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017 我有话要对 第17章 017 我有话要对 摩托车驶出高楼大厦, 融入车流。 曾可芩闭上眼睛,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里头的烦乱暂时被甩在身后。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城市的喧嚣退却, 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味道。 “到了。” 江时屿停下车, 摘下头盔。 曾可芩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渔村码头, 堤坝延长,伸进了海里, 尽头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海面波光粼粼,浪声一阵一阵地拍打在礁石上。 “这是哪儿?” “我的宝藏基地, 带你逛逛。” 曾可芩下了车跟在他后面。 两人停在堤坝中央,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如同此刻的心情。 江时屿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向她:“有心事?” 曾可芩捋了捋头发,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这几天是不是很闲?老是动不动就给我发消息?” 江时屿愣了愣, 随即别过脸,看着海面, “这不是之前误会你,想做点什么,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隔着海风有些模糊。 说是愧疚也不全然,只是一个人的时候, 总想确认她在干什么。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皎洁的银辉。 两个人站着,静静地看着这幕美景。 过了许久,曾可芩才开口:“我失败了。” 江时屿:“我知道。” 曾可芩侧头看他:“庄律告诉你的?” 江时屿哼了哼, “他要是能泄露考核结果,太阳从西边出来。” “你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会转发一些看不懂的论文,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发,消息也不回,再加上今天是考核最后一天,很难猜不到。” 曾可芩抿了抿唇,“你倒是挺了解我。” “少臭美了,我这是善于观察。” 江时屿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作为补偿,分享给你了。” 曾可芩胳膊搭在栏杆上,闷闷开口:“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不甘心,这段时间我拼了命加班,干得比谁都认真,结果留下来的是一个富二代,一个区长女儿。我原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结果这些在背景和资源面前,一文不值。” 江时屿沉默了一会,“其实不止是律师这个圈子,所有圈子都一样。不甘心也没有用,这种事在哪都一样。” 曾可芩抓紧护栏,这些天的加班熬夜,被针对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你当然觉得没什么,毕竟你有一个能够轻轻松松捐一栋楼的父亲。” 话语刚落,海风突然变大。 江时屿的脸色白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我家里是有资源。但自从我成年以后,从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现在用的穿的,全都是我工作后一笔一笔挣来的。” 他偏过头,那双黑沉的眼眸暗了下来,“你以为我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就容易?大一那年,我设计的第一个广告被人当面撕毁,对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受的那些委屈,我也受过,甚至更多。” 海风呼呼地吹着,海浪声一下高过一下。 曾可芩看着他那张攻击性十足的浓颜脸,却在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委屈。 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算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调子,“我说这些,不是想跟你比惨。” 她低下头:“对不起,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江时屿轻哼了一声,别过头看向海面,“想让我原谅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早上八点学校东门见。” 曾可芩皱了皱眉,“我还没答应。” “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再说你这小身板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说完,转身往摩托车走去,“走了,送你回去。” “你还没说是什么事。” “明天你就知道了。” * j大门口。 一辆白色的国产车停在了曾可芩面前。 江时屿摇下车窗,“上车。”末了补充一句:“这次不许坐后面了。” 曾可芩发现他穿了一件纯色白t,耳钉取了下来,刘海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清清爽爽的大学生。 “愣着干嘛?上车。” 曾可芩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又看了几眼。 “再看要收费了。”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等会你就知道。” 这下,惹得她越来越好奇了。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乡道。 两边的田野绿意盎然,空气里飘着泥土气息和……牛粪味。 曾可芩默默摇上车窗。 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住在郊区的外婆家,像这样深入一个陌生的村子,还是头一回。 她看了一眼导航,大坪村。 江时屿停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各种营养品、牛奶、水果…… 曾可芩上前帮忙拿了几份:“到底是要见谁?” 江时屿也不拐弯抹角:“张康的奶奶。” 曾可芩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怪不得穿成这样,原来是为了见长辈。 张康的奶奶陈淑珍,住在村子里较偏的土瓦房里,墙皮剥落,木门上贴的门神也磨损的看不出原样。 “奶奶,我来看你了。” 一个满头白发,驼着背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摘菜,看见江时屿进来,先是愣了下,然后放下菜篓子,颤颤巍巍地起身迎接。 “小屿,你怎么来了?” 江时屿连忙把东西放在院子里,弯腰搀扶,“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你这孩子,又花钱买这么多东西,这位是……” 陈淑珍注意到一旁不知所措的曾可芩。 “奶奶,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陈淑珍上下打量,笑眯眯道:“模样长得真水灵,真般配。” 曾可芩脸一红,刚要解释,江时屿抢先一步:“奶奶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陈淑珍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好,那就是朋友。” 曾可芩无促地站在一旁,看着江时屿蹲下身来和老人温声细语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奶奶,听说茶园的茶叶熟了。” “早熟了,要不是我腿风湿犯了,这两天应该就摘完了。” “我们这次来,就是过来帮您摘茶叶。” 江时屿说着捋起袖子就往后山走。 陈淑珍笑了,“你会摘茶?” 江时屿回答的理直气壮,“不会,但可以学。” “来,我教你们。” 陈淑珍拄着拐杖带路。 曾可芩跟在后面,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与好奇。 后山茶园里,一排排茶树整齐地铺在山坡上,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泛着光。 陈淑珍掐下一片嫩叶示范:“要掐这个芯,两叶一芯。别用指甲,要用指腹。” 上午的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曾可芩弯着腰,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片嫩芽,放进腰间竹篓,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熟练。 江时屿蹲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摘了几片,被陈淑珍嫌弃了好几回。 曾可芩实在看不下去,“不是那样摘的。” 她示范了几次,江时屿学着她的样子,由于掐得太用力,汁液沾在指尖,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茶香。 “这样?” 他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眼里满是认真。 曾可芩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行吧。” 不远处也有不少采摘茶叶的村民,见他俩眼生,热情地攀谈起来。一听是张康的朋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随便应付两句转过头。 江时屿抿着唇,手里的动作变得更慢了。 太阳偏西,金色的光铺满山坡。 “吃饭了,别摘了。” 陈淑珍在不远处高喊。 小圆桌上堆满了菜,番茄炒鸡蛋,腌萝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土鸡汤。 他们刚坐下,院门外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张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鱼和排骨。 他愣愣地看着院子里的江时屿和曾可芩。 “奶奶,您怎么让他们进来了?” 陈淑珍朝他招招手:“康康回来啦,小屿见我腿脚不方便,特地过来帮忙摘茶叶。” 张康没有动,眼睛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别愣着快进来,一起吃饭。” 张康把鱼放在厨房门口的水盆里,然后端起一个小板凳坐在陈淑珍身边。 “你看小屿隔三差五来看我,你倒好,几个月不回来。”陈淑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着心疼,“又瘦了。” 张康抿着唇,低下了头。 “康康,听奶奶一句劝。那五年前的事,该过去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你恨谁都可以,但不能恨奶奶。” 张康攥紧筷子,良久道:“奶奶……我没恨您。” “没恨就好,吃饭吧,小姑娘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陈淑珍给曾可芩夹了一筷子鸡蛋。 她连忙伸碗接过,“谢谢奶奶。”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陈淑珍聊着村里的趣事,一边给他们夹菜,生怕没吃饱。 午饭过后,曾可芩主动帮陈淑珍洗碗。 “小姑娘,你和小屿是怎么认识的?” 曾可芩想了想,“一次意外认识的。” “你别看他不着调的样子,其实心地好着呢。康康坐牢这几年,都是他来照顾我,家里的冰箱,灶台,还有漏水的屋顶,全都是他弄的。康康不理解他,觉得他做得这些都是欠我们的。其实啊!是我们欠他,要不小屿爸妈帮忙,康康不知道要蹲多少年,我跟他解释过,他就是不听,觉得我偏袒,回来的次数也少了。” “姑娘,我其实已经把小屿当半个孙子了,他能够把你带过来,说明信任你。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老婆子,有空就多来坐坐。” 曾可芩轻轻点头:“谢谢奶奶,我叫曾可芩,您以后可以叫我小芩或者芩芩。” “好嘞,芩芩。” 她们从厨房出来,院子里坐着江时屿和张康,谁也不理谁。但能坐在一起,已经是和解的好兆头了。 告别陈淑珍与张康,车子驶出村,上了乡道。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田野,温暖的阳光抚在身上加上一天的疲惫,很快睡意来袭,迷迷糊糊的闭上眼。 车子停在学校北门时,天已经黑了。 江时屿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 曾可芩还在睡觉,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均匀。 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海藻般的头发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突然,她皱起眉头,抖了个激灵。 江时屿以为她冷了,伸手从后排拿出一件黑色外套。 刚准备披在身上,她的眼皮颤了颤。 然后睁开眼。 四目相对。 江时屿的手悬在半空中。 曾可芩愣了愣,最后轻声开口,“到了?” 江时屿收回手,看向前方,“刚到。看你还在睡觉,就没叫你。” 曾可芩直起身,想起陈淑珍在厨房里说的那些话。 “信任”,“朋友”。 这些陌生的词汇重新涌入她的脑海,形成了一个清醒的认知。 “江时屿。” 他对上她的目光。 “我有话要对你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事耽误了,发得有些晚,今天早点更新,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18章 018 有女性朋友 第18章 018 有女性朋友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认真, 使得他有些莫名地紧张。 江时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喉结滚动,哑着嗓音道:“你说。” 曾可芩那双乌黑的杏眼定定地看着他,“我其实不太会与人相处, 无论是男生和女生, 遇到事情只会逃避, 缩进自己的世界里。但是这段时间和你相处下来,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 江时屿对上她的目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难道说, 她是想…… 从小到大, 身边向他表示好感的女生不计其数,但全被他拒绝了。 一是, 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二是,他不想随便开启一段恋情。 可这一次,他竟然犹豫了,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他看着她攥紧的双拳, 心跳如擂鼓,喉咙一阵发干。 曾可芩深呼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决心般:“我们可以试着当朋友。” 江时屿愣住了。 曾可芩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身边没有朋友,尤其是男性朋友。但是你不一样, 你对朋友很坦荡,很真诚, 这些都是我所缺失的。所以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第一个男性朋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窗边时不时有呼啸而过的车笛声。 江时屿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失落,还有一种空落落的情绪, 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掩埋了下去。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松开,滑落。 “就这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愿意吗?” “不愿意就算了。” 江时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没说不愿意。” 曾可芩嘴角轻弯:“那你答应了?” 他哼了一声没有否认,又道:“交朋友就交朋友,搞得像告白一样,吓我一跳!” “那咱们拉钩,不许反悔。” “幼稚。” 江时屿嘴上这样说,目光却落在眼前白皙纤细的手指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温热柔软,指尖凉凉的。 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完成了这场仪式。 “好了。” 曾可芩眉眼弯弯,一双圆圆的杏眼像藏着揉碎的星光,澄澈又灵动,透露出一丝无辜。 江时屿看着她那个笑容,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行了,回去吧,太晚了。” “嗯。”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突然停了下来,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昏暗的灯光落在那头红发上显得柔软许多。 “晚安。”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目光落在小指上,喃喃自语:“男性朋友吗?” 曾可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内心难掩激动,自己竟然和江时屿成为了朋友。 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那时的他们,互看不顺眼,恨得牙痒痒。 可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发现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堪,甚至在他身上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面对朋友的质问选择了逃跑,封闭内心,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可他不一样,他选择了面对,哪怕被拒绝也从没放弃,还结交了新的朋友。 这些都是她羡慕的,渴望的。 所以她想靠他近一点,这样就有勇气走出过去。 楼梯间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又在一盏一盏地灭掉。 她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实。 * 曾可芩把拜润尔实习的一个月作为宝贵的经验,逐条复盘总结。 或许努力之后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但不努力一定是没有结果。 所以她反而比之前更加卖力,以前是一天有八个小时泡在图书馆,现在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钉在椅子上。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曾可芩吗?” 电话传来温和干练的女声,有些耳熟,但一时记不起来是谁。 “您好,我是。” “我是赵曼蓉。你在拜润尔面试的时候,我们见过。” 曾可芩愣了愣,站起身走出图书馆,“赵律师您好。”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的考核结果我知道了,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你们这批实习生的工作表现。你的能力很突出,尤其是法律检索和文书写作。我个人很欣赏你。” 曾可芩捏紧手机,安静倾听。 “我有一个师兄,姓沈,自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规模不大,但他本人很厉害,早年做过不少有影响力的案子,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他那边正好缺一个实习生,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曾可芩的心跳快了几拍。 “赵律师,我……” “你不用急着答应,先考虑考虑。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有兴趣就加,没兴趣就算了。另外,大公司不一定是最好的出路,有时候小律所反而能学到更多。” “谢谢赵律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通话结束没多久,赵曼蓉推了一个微信名片过来。 曾可芩点开名片,指腹触碰到添加那一栏,迟迟没有落下。 内心深处一丝恐慌缓缓缠绕上来。 要是面试失败了怎么办?要是辜负了赵律师的信任怎么办? 她怕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好,想要变得再优秀一点,再有底气一点,再去伸手接住这个机会。 回到宿舍,汪春月扑了过来:“芩芩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在群里发消息,你怎么都不回?” 曾可芩点开微信群,发现她们下午在讨论周末去哪玩,还艾特了自己。 “我们决定去露营,玩个两天一夜!” 曾可芩刚想开口拒绝,刘影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周日那天是月月的生日,我们打算给她一个惊喜,你可不能拒绝哦。” 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她瞧见汪春月兴奋的模样,点了点头,“行,我听你们的安排。” 汪春月开心地直拍手,“零食这一块,我管够。” 曾可芩:“那我帮你们打下手。” 周六一大早,天刚亮,汪春月就收拾了五六个包裹,那架势差点把宿舍搬空。 方雨指着那些行李:“这么多,咱们搬得动吗?” “我叫了帮手,包在我身上。” 果不其然,到了校门口就看见那显眼的红发。 江时屿靠在车门旁,身旁站着胖子。 不远处廖峻宇开了一辆吉普车,身边是钱波。 怪不得吴梦婷非要跟着一起来,原来是因为他们。 露营地是在西城郊区的青山湿地,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天呐,好久没有这样亲近大自然了!” “是啊,这里的景色真好,拍照肯定容易出片。” 几个女生下了车,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曾可芩没有跟上去,转身来到后备箱,刚搬起一箱水,廖峻宇走了过来,“你跟她们一起去玩吧,这些重活累活留给我们男生。” 她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拍照。” 廖峻宇:“那你去帮忙看行李?这边我来就行。” 江时屿停好了车,走过来,正好看见廖峻宇站在曾可芩面前,两个人挨得很近。 他径直走过来,双手用力,抱起那箱矿泉水从中间穿过。 廖峻宇的有些脸色难看,像是想起什么,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帮胖子搭帐篷了。” 曾可芩低头继续搬东西,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堂姐曾柔。 “小芩,考核结果出来了吗?” “没通过。” 曾可芩抿了抿唇,内心竟然比想象中平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曾柔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圈子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进的。不然我也不会放弃稳定的工作,自己开店。”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二姨是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二叔又是医药公司的大区经理,你要是听他们的话当医生,一辈子都不发愁……” 曾可芩冷声打断,“是我妈让你打电话过来的?” “当然不是,我是为你好,趁现在还有的选,回去考公吧,家里可以安排你去法院,不比当律师差。” 曾可芩攥紧手机,低声道:“我不回去。” 曾柔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要是改变主意,随时跟我说。” “嗯。谢谢姐。” 挂断电话,一旁的嬉闹声由远及近,但总感觉与自己格格不入。 曾可芩看着后备箱里那一堆还没搬完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又在发呆?” 一声调笑从身后传来。 曾可芩侧过头。 江时屿倚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双手抱胸,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穿了一件深绿色冲锋衣,领口竖起,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他用着欠揍的语气说:“怎么露出一副被人欠了五百万的表情。” 曾可芩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江时屿走了过来,弯下腰,目光与她平视。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朋友?” 曾可芩愣了愣。 “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你要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那要我这个朋友干什么?摆设吗?” 曾可芩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夕阳落在他眼眸里变成了琥珀色,深邃又迷人,想说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忘在了脑后。 “芩芩,你在这里啊!” 不远处传来呐喊,刘影和方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江时屿连忙直起身子,摸了一下后脖子。 曾可芩也后退一步,抬手把耳边碎发捋到耳后。 她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一圈,方雨拉了拉刘影的袖子,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气球和小彩灯。 “我们准备晚上十二点,给月月过生日。蛋糕在车上,还没拿下来。等会我和小雨会在那边的小山坡上布置,那里不容易被发现。” 曾可芩:“我需要做些什么?” 刘影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江时屿,“江师兄麻烦你和芩芩帮忙拖住汪春月,别让她往山坡那边跑。” 江时屿回答的干脆,“行,我们试试。” * 烧烤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上面摆满了各种蔬菜肉类。大家围坐在炉子前,一边吃一边烤,好不惬意。 汪春月扫了一圈,提议:“咱们玩游戏吧!光吃多没意思。” 吴梦婷挽着钱波的胳膊问:“玩什么?” “玩‘你有我没有’!” 她解释道:“每个人伸出十根手指,说一件自己做过但别人没做过的事,没做过的就弯一根手指。谁先弯完十根,谁就输了,输的人要回答大家一个问题,必须诚实回答。” 大家纷纷来了兴趣,围成一圈坐好。 胖子举手:“我先来!” 汪春月迫不及待,“好,那就开始吧!” 胖子伸出十根手指,想了想,“我去过国外!” 有两个人弯下一根手指。 下一个是钱波,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有女朋友!” 胖子和廖峻宇纷纷弯下一根手指,“你小子故意的!”随即将目光投向江时屿,脱口而出:“你怎么还不弯?” 江时屿漫不经心的视线透过人群,落在曾可芩身上,停顿一秒,似笑非笑道:“有女性朋友算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019 不用那么紧 第19章 019 不用那么紧 “女性朋友当然不算, 别想耍赖!” 胖子嚷嚷着要扳他手指。 江时屿侧身躲避,反驳道:“怎么不算,不也是朋友吗?” 曾可芩低头,认真烤着手里的鸡翅, 炭火照在脸颊上, 红彤彤的。 胖子还想争辩, 被钱波一把拉住, “行了,怪我没说清楚, 那我补充一句, 不包含女性朋友。” 刘影不乐意了,“如果要是这样, 那我们女生岂不是都要扳手指?” 两边正要吵起来,作为主持人的汪春月站起来打圆场:“都别吵了!这一轮不算,下一轮说清楚就行。小婷该你啦!” 吴梦婷一把抱住钱波的胳膊,下巴搁在他肩上, 笑嘻嘻道:“我有男朋友,不包括男性朋友。” 除了吴梦婷, 所有人都弯下了一根手指。 胖子哀嚎:“这狗粮撒的,谁让他们俩来的?” 江时屿幽幽补刀:“不是你吗?”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笑骂声混成一片。 曾可芩偷偷抬起眼, 隔着人群看向江时屿。 他仰头喝着啤酒,喉结滚动, 似察觉她的视线,偏过头来。 她慌忙低下头,拿起一串烧烤放在嘴里,瞬间烫得整张脸皱在一起。 余光瞥见, 江时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是在笑话她吗? “芩芩该你啦!” 汪春月用胳膊碰了碰她。 曾可芩想了想:“我在图书馆里被关过一整夜。” 四周静默一秒。 所有人同时弯下手指。 胖子竖起大拇指,“牛,不愧是学霸!”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光荣事迹,大一的时候看书太入迷,闭馆音乐没听见,被锁在图书馆里。最后,还是宿管阿姨来领人,自那以后连保洁阿姨都认识她了。 汪春月清了清嗓子,抛出王炸:“我亲眼见过鬼!” 钱波惊呼:“真的假的?” “真的!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一个白影飘过去,然后没多久就听说村里有个老人去世了……” 汪春月说得绘声绘色。 “别,别说了。” 吴梦婷吓得躲进钱波怀里。 大家纷纷弯下手指。 只有江时屿和曾可芩没有动。 “你们俩也见过?” 江时屿,“我不信世上有这玩意。” 曾可芩,“我只相信科学。” 汪春月气鼓鼓地指着他们:“算你们狠。” 这时,刘影突然弓着腰,站起来:“我肚子疼。” 方雨连忙扶着她,“我陪影子一起。” 汪春月没发觉异样,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回来。” 接下来轮到江时屿。 他面无表情道:“我打过五个耳钉。” 所有人都弯下手指。 只有曾可芩的目光落在那闪烁的耳钉上,似在思考什么。 游戏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汪春月只剩下最后一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我七岁尿过床!” 大家面面相觑,忍住笑意,同时弯下手指。 汪春月得意地指着胖子道:“哈哈哈,你输了!” 笑声还没落下,对面的山坡上忽然亮起了一串串的小彩灯,像一片零碎的星星。 汪春月愣住了。 生日歌的音乐响起,方雨端着点好蜡烛的蛋糕,从山坡上走下来。 “你,你们什么时候弄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快许愿!”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汪春月眼眶红红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光照在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曾可芩一边鼓掌一边唱着生日歌,余光瞥见对面的江时屿也在鼓掌。他漆黑的眼眸穿过摇曳的烛光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 “许完啦!” 汪春月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曾可芩收回视线,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物盒,衷心祝福:“生日快乐,祝你所想皆所愿。” “还有我们的。” 刘影,方雨还有吴梦婷也纷纷围了过来,将礼物递了上去。 “谢谢你们……” 不知道是谁趁乱抹了一块奶油在汪春月脸颊,煽情的画面瞬间变成了追逐战。 笑声、求饶声、尖叫声在沉沉的夜色里肆意蔓延。 曾可芩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眼前的热闹,嘴角弯弯,忽然感觉有人站在身边。 “你站这里能看得清吗?” 江时屿脸上也被抹上了几道奶油,看起来有些滑稽,一只手背在后背。 曾可芩侧过头,“可以……” 话音没落,鼻尖感到一阵凉意。 她愣了一秒,看见江时屿左手上的奶油,瞬间反应过来,“你!” 他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圆圆的眼睛,睫毛翘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时没忍住,又在右脸颊上补了一道。 “江时屿,你跟我站住!” 他已经转过身,迈开长腿跑向人群,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又不傻。” 火光和灯光洒在奔跑的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充斥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夜色渐浓,大家玩累了陆陆续续钻进帐篷,没多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彼此起伏的鼾声。 曾可芩擦干净脸上的奶油,坐在帐篷外。 一抬头就看见漫天繁星,一闪一闪像碎钻,铺满墨色的夜空。 她拿出手机,点开赵曼蓉推过来的那张名片。 头像是一片秀丽的山景。 犹豫了许久,她按下了[添加好友]。 对方竟然秒通过。 曾可芩紧张地抿紧唇,敲打屏幕:【您好,沈律,我是曾可芩。】 对方很快回复:【你好,我是沈敬白。赵律跟我提过你,周二上午十点方便来面试吗?】 曾可芩紧张地握紧手机:【好的,沈律。请问我需要带些什么吗?】 【个人资料就行。】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个定位地址。 【收到。谢谢沈律,我会准时到达。】 发完消息,曾可芩终于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星空,弯腰钻进帐篷里。 不远处树下,站着一个身形颈长的人影。 直到帐篷前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低头摊开手掌,食指上残留着奶油的痕迹,指腹摩挲,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连同心跳声也一并藏进了夜色里。 * 车辆晃晃悠悠地从山间行驶下来,进入高速。 汪春月还沉浸在生日惊喜的感动中,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曾可芩在一旁乖巧的听着,还好副驾驶坐着胖子,时不时能插上几句嘴,两人你来我往了一路。 “到了。” 江时屿将车停在校门口。 他们下了车,从后车厢里搬出行李,廖俊宇的车在后面停了下来。 “这几天谢谢啦!” “不客气。” 曾可芩刚准备搬烧烤炉,有人快她一步拿走,紧接着是锅、碗、盆…… 眼尖的汪春月看见,故意提高音量:“没想到江学长不仅人帅,还乐于助人!” 曾可芩看着落空的手,抿了抿唇。 一群人回到寝室,刚放下包,门被关上。 刘影和方雨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一脸‘老实交代’的表情。 “说吧。” “说什么?” 曾可芩装傻。 “昨天傍晚,山上,你和江时屿。” 汪春月从卫生间出来,一脸八卦的跑过来:“发生什么啦?” 方雨叉腰道:“我们可都看见了。你们贴那么近,差点就亲上了。” 曾可芩皱起眉,“我们只是在聊天。” “聊天需要靠那么近?” 汪春月总算听明白了,“怪不得,江时屿刚刚还帮你拿东西,我就说你们之间不对劲……”她手扶下颚,步步逼近,“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曾可芩眼看她们越说越离谱,干脆一口气交代:“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性朋友。” “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和他只是朋友,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刘影:“不可能,你对他真没意思?” 曾可芩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擦衣角,想起了火光里的对视,他那双明亮又深邃的黑眸。 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对朋友很讲义气,欣赏他身上的这种特质,所以想和他成为朋友。” 这句话像是对她们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方雨追问:“也就是说,你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异性/伙伴?” 曾可芩点了点头。 “那人家同意吗?” “他同意了。” 汪春月啧了一声,“说不定人家不想当朋友,被你逼得没办法。” 曾可芩一口咬定,“他很乐意。” 汪春月,刘影还有方雨对望一眼,然后默契的说了一句:“果然,老天还是公平的。” 智商跟情商总得还一样回去。 男生宿舍里江时屿拿着手机保持同一个动作已经十多分钟。 胖子:“江哥,你手机都要被你盯穿了,是不是在给曾学妹发消息呀?” 江时屿脑海里闪过,她被抹奶油时的模样,圆圆的杏眼,像只受惊的小鹿,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需不需要我帮你支招?” “闭嘴。” 他按下了发送键。 曾可芩看着说说笑笑的室友,手机震了震,是一条微信消息。 江时屿:【面试顺利。】 曾可芩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抿了抿唇,回复:【好。】 * 很快就到面试的日子。 曾可芩扎了一个中马尾,穿上白色衬衫,牛仔裤出门。 地铁换乘公交车,又骑了一段共享单车,总共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她看着眼前这栋老旧的写字楼,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半月前,她还站在江川最繁华的写字楼中心,如果说没有落差,那肯定是假的。 曾可芩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走了进去。 电梯是那种老式款,镜面上贴满了小广告,她从缝隙里,看见了自己紧张的模样。 电梯抵达六楼。 走廊里的情况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有几家美甲美发工作室,走在最里面才看见律师事务所。 招牌不大,但是字体板正。 【敬恒律师事务所】 曾可芩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玻璃门。 前台是一位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留着短发的女生。 乍眼一看,她还以为是个小帅哥。 女生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目无表情的说,“你找谁?” 曾可芩连忙道:“我找沈律师。” 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十点来面试律师助理的?” 曾可芩点了点头。 “沈律昨天忙了个通宵,回去洗澡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你先去他办公室里等着吧。” 女生走出前台,高出曾可芩半个头,大约一米七三左右。 曾可芩跟在女生身后,偷偷打量四周,办公区只有三个空位,桌上堆满了案卷,墙边放着几个文件柜。 “你就在这里面等着吧。” 女生将她带到一间办公室前停下。 “谢谢。” 曾可芩走了进去,里面打扫得干净整洁,红木办公桌和茶几,一旁的书柜上摆放了很多证书,还有锦旗。 这让她想起了,学校里导师的办公室,也是这种庄重,严肃的老干部风。 看来这个沈律师应该是那种不苟言笑,严于律己的人,也不知道跟着他,能学到什么?是否真如赵律说的那么‘厉害’。 倏然,她的目光被柜子上的照片吸引,上面并肩站着三个男人,西装革履。 曾可芩往前走了几步,打算看清他们的样貌,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曾可芩转过头,一个男人握着门把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刘海搭在额前,发梢微湿,应该是刚洗完澡,还没吹干就赶了过来。 五官柔和,清俊。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精明严肃的律师,倒像是个温润尔雅的大学老师。 曾可芩看着他的脸,忽然愣住了。 她见过他。 原来,他叫沈敬白。 四年前,高三暑假,她跟随外公参加了一起民事诉讼法庭。 原告的证据不足,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输。 但那个律师没有放弃,从对方证人的一句话里找到了突破口,利用熟练的法律知识将对方的谎言层层剥开,最后为当事人争取到了应有的赔偿。 那场庭审改变了她的人生。 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可以保护弱者的武器。 所以,她填志愿的时候,背着父母把医学改成了法学。 “沈,沈律师?” 她的声音激动地有些发抖。 沈敬白颔首,走到饮水机面前到了一杯热水,递给她:“不用那么紧张。” 曾可芩低头看着眼前的纸杯,有一瞬间觉得不真实。 就像遥远的偶像,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020 作为朋友的 第20章 020 作为朋友的 “请坐。” 曾可芩放下水杯, 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双脚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眼神不知道看哪里, 最后落在茶几上的绿植盆栽。 沈敬白坐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不远不近, 这距离刚好缓解了面试的压迫感。 “个人简历带了吗?” “带, 带了。”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不仅有个人简历, 还有过往获得的一些奖项和证书复印件, 按时间顺序排列整齐。 沈敬白认真翻阅起来,浅蓝色的衬衫, 袖口平整,露出腕间的金属表带。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简历边缘,微垂着眼,神情专注, 唇线抿成一条温和的弧度。 沈敬白抬起眼,正好对上她打量的目光, “你的简历很优秀。” 曾可芩慌忙移开视线,像是做贼被抓了包,端起茶几上的杯子, 低头喝了一口,企图掩盖脸颊的热度。 “谢, 谢谢。” “我能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放回杯子,双手重新搭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一副等待老师发话的模样。 沈敬白被她这模样逗乐,忍不住笑了笑,随后正色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法学?” 曾可芩没有丝毫犹豫,如实回答:“我高中看了一场庭审,它让我明白,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可以保护那些保护不了自己的人。” “第二个问题:在你看来,律师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曾可芩想了想,认真道:“以前我觉得是专业能力。现在我觉得是责任心,对案子负责,对当事人负责,不能因为案子小或者当事人弱势就敷衍。” “最后一个问题。” 沈敬白放下手里的简历,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我记得你上一份实习是在拜润尔,那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大所。而我这里只是一个小律所,给不了你高薪资,也给不了你大平台的资源和客源。你为什么会来?” 曾可芩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抬起头:“因为赵律师曾跟我说,大公司不一定是最好的出路,有时候小律所反而能学到更多。我不太确定她说的‘更多’是什么,但我愿意来试试。薪资和客源确实重要,但对我来说,能跟对人、做对事,比什么都重要。” 沈敬白看着她,目光沉静,似乎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你的回答很官方,我想听真实想法。” 曾可芩覆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乌黑的眼眸盯住沈敬白,深处似有火光闪烁。 “我想跟着一个真正热爱法律的律师学习,拜润尔固然好,但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光鲜的平台,而是能够凭借自己的专业真正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曾可芩愣了一下。 “您是说我……” 沈敬白站起来,伸出手,“实习期三个月,工资四千,你愿意来吗?” 曾可芩看着伸过来的手掌,指甲盖修剪的干干净净,泛着健康的粉色。 她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我愿意。” 沈敬白松开手,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名片,“下周一早上九点,直接来报到。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曾可芩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设计得很简洁,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谢谢沈律,那我先走了。” “嗯。” 沈敬白回到办公桌上,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件。 她转身来到门口,关门时特地往里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敬白身上清雅而不张扬。 走出写字楼,曾可芩捂住狂跳的心脏,内心激动不已,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 曾可芩:【我面试通过了,下周一上班!中午请你们吃饭!】 汪春月:【撒花,恭喜!!!】 刘影:【哇,我就说吧,你一定能行!】 方雨:【加油!又可以蹭饭啦![烟花][烟花[烟花]】 她笑着退出聊天框,点开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曾可芩:【我过了。】 对方罕见的没有秒回。 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最后将手机锁屏,转乘地铁的时候,又忍不住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回复。 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沉沉的,闷闷的,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南门家常菜馆。 曾可芩推门进去的时候,汪春月已经冲她疯狂招手。 “不好意思堵车,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都快饿死了!这都快两点了,你实习的地方那么远吗?” “不堵车一个半小时,堵车两个小时吧。” “天呐,不会是在城南吧?” 曾可芩点了点头,拆开餐具用热水烫了烫碗筷。 方雨把菜单推过来:“菜点好了,我们点了自己想吃的,剩下的你点吧。” 曾可芩加了一份排骨藕汤,又加了一份避风塘炒蟹。 没多久,菜陆陆续续上了桌。 汪春月举起饮料杯:“来,敬你实习一切顺顺利利,早日转正!” 刘影紧跟着道:“我也敬你,马上就要大四了,咱们以后相聚的时间就不多了。” 方雨瞪了她一眼:“开心的时候就别说这些了,来祝我们前程似锦,无忧无虑每一天!” 曾可芩喝了一口橙汁,酸酸甜甜带着柔软的果粒。 吃到一半,汪春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大四的那些学姐学长正忙着毕业典礼,你们要去看看吗?” 曾可芩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屏幕暗着,“我看情况吧。” 吃完饭回到宿舍,曾可芩洗完澡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还未看完的书,翻了几页,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条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未读消息。 江时屿:【刚才在忙毕业典礼的事,恭喜你面试成功!】 心底那丝沉闷像被风吹散。 她回复:【谢谢。】 另一边的男生宿舍里,江时屿正靠在床头刷视频,屏幕顶端弹出消息提醒,他立刻退了出去,看见那两个字,嘴角向上弯了弯。 【后天上午。你要不要来看看?】 聊天框上面显示‘对面正在输入’。 等了一分多钟,也没见对方回复。 他盯着屏幕,又补充了一句:【作为朋友的邀请。】 曾可芩正在犹豫,看见新弹出的消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穿着学士服的样子,红头发配黑袍,应该挺扎眼的。 曾可芩:【好。】 江时屿:【那我帮你留位置。】 曾可芩:【嗯。晚安。】 江时屿:【晚安。[喵咪表情包]】 曾可芩看着那只萌萌的小猫,笑了一下。 *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明媚,人潮汹涌。 操场上站满了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到处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家属和朋友。 曾可芩站在人群边缘,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每次来这种人多的地方,她心里总会莫名烦躁,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但今天,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看见了江时屿。 那头耀眼的红发染成了深蓝色,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的钴蓝光泽,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他穿着学士服,低头玩手机,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曾可芩刚走到他身后,手机就震了。 【到了吗?】 “江时屿。” 她轻轻唤了一声。 他转过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来了?” “嗯,你怎么又染头发了?” 江时屿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气随意:“毕业了,想换一种风格。” 曾可芩看着他那副洒脱的模样,内心闪过一丝羡慕,羡慕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换发色、换风格,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而她连换个手机壳都要犹豫半天。 “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江时屿歪了下头,凑近,“到底好不好看?” 曾可芩后退一步,皱眉躲避:“好看行了吧。” 江时屿弯了下嘴角,直起身,盯着她那头乌黑长发,“那你呢?想不想也染一个?” 曾可芩连忙摇头:“不用了,黑发挺好的。” “江哥!快过来拍照啊!” 胖子跑了过来看见一旁的曾可芩眼睛一亮,“曾学妹,你也在!正好帮我们拍个合照!”不由分说地把相机塞进她手里。 曾可芩握着相机犹豫了下,“好。” 七八个男生站成一排,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们互相搂着肩膀,对着镜头微笑。 曾可芩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男生注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那我拍了。” 镜头里的江时屿明明站在最角落,却依然能够吸引人的目光。 蓝色刘海下,五官衬得愈发白皙清冷。眉峰利落,眼窝深邃,瞳色沉黑,望着镜头没什么情绪,自带一种矜贵的疏离感。 曾可芩连拍了五六张,应该有一张能用的吧。 “好了。” 她把手机塞给胖子,退到一旁。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胖子翻看着照片,大声抱怨:“江哥你表情也太严肃了吧,都不笑一个!” “是啊!今天是毕业,又不是参加葬礼!”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不行,重拍一个。” 胖子刚准备招呼曾可芩再来拍一次,江时屿伸手打断,“这样行了。” 钱波突然开口,“曾学妹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哥要不你跟学妹拍一张?” 曾可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胖子拽到了江时屿旁边。她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背到了身后。 之前没发现,自己竟然只到他肩膀。 江时屿双手垂在两侧,看着镜头,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靠近一点啊!” 胖子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怎么离那远,你们中间都能站十个人!” 哪有那么夸张! 曾可芩正犹豫要不要靠近一点,站在后面的钱波突然推了她一把,踉跄向前,差点摔倒。 还是江时屿反应快,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隔着衣料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温热,滚烫。 两个人挨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古龙香水味以及淡淡的皂香。 “哎,这才对嘛!笑一个。” 曾可芩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目光正好撞进他的黑眸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快门声已经响起。 “好了,这张绝了!” 胖子低头翻看照片,笑得意味深长。 江时屿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走到胖子身边,“我看看。” 曾可芩站在原地,假装低头整理衣摆,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肩膀上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灼得人浑身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 解锁新发色啦! 第21章 021 那是他从未 第21章 021 那是他从未 毕业照一拍完, 周围同样身穿学士服的女生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 “江时屿,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我也是我也是!” 不一会儿,江时屿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由于今天是毕业典礼, 他没有拒绝, 站到旁边配合拍照, 深蓝色的头发配上那张骨相优越的浓颜脸, 格外醒目。 曾可芩退到一旁,隔着层层人群看着这一幕。 “嘿!看啥呢!”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汪春月和刘影分别站在身后,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惊叹, “江学长真受欢迎,出了校园估计很难再遇见他这么帅的男生了。” 刘影表示赞同, “是啊!不仅建模顶级,还会打扮,天生就是当主角的料,我们这种直立猿看看就行。不对, 除了芩芩!” 曾可芩转过身,“走吧。” “好嘞!” 汪春月挽住她的胳膊, 三个人一起往操场出口走去。 江时屿拍照结束,抬头扫了一圈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低头掏出手机:【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 曾可芩回复:【我和室友先回去了。】 江时屿看着这行字, 眉头微蹙,刚准备回复, 胖子和钱波走了过来拉着他一起去见导师,他只好把手机收回兜里。 * 为了避免第一天上班迟到,曾可芩六点就起床了,特地换上一件杏色衬衫和直筒长裤, 搭配低跟鞋,看起来利落又干净。 出门前还抹了新买的橘红色口红,显得更加有气色。 到达那栋老旧的写字楼下,正好八点半。 她走出电梯,来到律所门口发现前台还没到,正犹豫要不要喊人。 沈敬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来这么早?” “沈律师早。” 曾可芩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沈敬白似乎一夜没睡,眼底泛着青黑色,白衬衣没打领带,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跟我来。” 曾可芩心里有些激动,期待着他会带她熟悉环境,然后告诉她第一个案子该如何做。 然而,他来到办公区域,指着里面坐着的人说,“我临时出差大概要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先跟着陈律师,他是律所的另一位合伙人。” 那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看见沈敬白进来,笑着开口:“老沈,这位就是你说的实习生?” 他上下打量了曾可芩一眼,声音洪亮:“挺秀气的一小姑娘,我叫陈凯恒,你叫我凯哥就行。” “凯哥好,我叫曾可芩。” “那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沈敬白交代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曾可芩目送着他离开。 “快坐快坐,别站着。既然老沈把你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带你。” 陈凯恒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爽朗,和沈敬白的温润儒雅截然不同。 曾可芩收回视线,走过去,然后愣在原地。 他的办公桌上几乎没有一块平整的空地,文件、卷宗、外卖盒、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人比较随性,东西多了点,你别介意。” 曾可芩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收拾着桌面。 “你的情况老沈跟我说了,拜润尔出来的,能力没问题。”陈凯恒从桌上那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她,“先别收拾了,你先看看这个。” 案子的委托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她在某短视频平台上看到一位主播,那主播自称是富二代,在直播间里晒豪车、晒别墅,说要给粉丝送福利,只要花一万块钱拍下链接,就能得到一辆车或一套别墅,谁抢到就是谁的。 委托人信了,花了整整两万块钱拍下了豪车豪宅的链接,结果联系主播的时候,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平台说他账号注销了。 委托人这才意识到被骗,找到了陈凯恒。 曾可芩看完案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也觉得离谱吧?” 陈凯恒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但委托人就是信了,而且还死咬着不放。这案子给你,你会怎么做?” 像这种案件,费时费力,有可能最后连诉讼费都不够。 “我会先试着联系那位主播,看看能不能协商主动退款。” “行,你试试。” 她按照案卷里留下的信息,找到了那个主播的联系方式,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对方接了。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您好,我是敬恒律师所的律师助理曾可芩,关于您在直播平台上举办的‘别墅豪车’抽奖活动。我的委托人支付了两万元后未能收到承诺的奖品,请问您这边打算如何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律师?吓唬谁呢?我那是节目效果,谁让她真拍了。不退,有本事去告!” 啪地挂了。 曾可芩愣愣地看着手机。 对面的陈凯恒拿起一旁的保温杯,笑着说:“小姑娘不仅长得秀气,说话也温温柔柔。” “凯哥,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陈凯恒拧开杯盖,抓了一把枸杞放进去,“你没说错,就是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只会跟你耍无赖。” 曾可芩虚心求教:“那我应该怎么办?” 陈凯恒站身走到饮水机面前,悠悠道:“跟这种人打交道啊,就像打太极,软中带硬,硬中带软。” 曾可芩低头琢磨这话里的意思,刚想继续问,陈凯恒已经打起电话,忙的热火朝天。 她只好在笔记本上重新编辑了一段话术,试着再次打电话沟通,对方像是有了防备,直接挂断。她又用律所的座机打过去,依然不接。 没想到才刚上班就碰上了硬钉子。 曾可芩没有气馁,既然电话不接,那她就发短信,删删减减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编辑好内容—— “李先生您好,我是敬恒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曾可芩。关于您在直播平台收取两万元后未履行承诺一事,我的委托人已委托本所处理。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以上即可立案,两万元属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如果您主动退赔并取得谅解,可不追究刑事责任。这是我的手机号,希望您能在今天下午五点前联系我协商解决,否则我们将向公安机关报案。” 点击发送。 曾可芩的内心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是否会联系她。 没找到,下午四点左右对方竟然回消息了,只有四个字—— “怎么退钱?” 曾可芩激动地站起来,“凯哥,对方愿意退钱了!” 陈凯恒倒没有多意外,只是笑了笑,“那你可以联系委托人了。” 曾可芩立刻拨打委托人的电话。 “您好,我是敬恒律师事务所的曾可芩。您委托的那个案子,主播愿意全额退款,您看……” “我不要退钱。” 电话那头的女生快速打断曾可芩的话,“我只要车和房。那是我花钱拍到的,是我应得的。” 曾可芩愣住了。 “可是,那个主播根本没有车和房,他是在骗你……”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拍到了,他就得给我。他要是不给我车和房,我就告他!” 曾可芩诧异地瞪大眼睛,还来不及说话,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继续打过去,无论如何解释,对方态度非常明确:主播必须遵守承诺,如果不给,她就告他! 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原以为最难搞的是被告方,没想到却是委托人。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陈凯恒抽空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见她这副模样,笑着问:“怎么,碰壁了?” 曾可有气无力道:“凯哥,委托人不要退钱,非要车和房。” “还行,不算特别离谱。这种委托人一根筋的案子我接触不少。你跟她讲法律没用,她只会觉得自己占理。” 她叹了口气,想去继续问陈凯恒,他又开始打起了电话,于是看向沈敬白的办公室。 算了,第一天上班就问问题,只会显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桌上的手机来电话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江时屿。 “喂?” “晚上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 “我准备离校了。”他顿了顿,“有样东西想给你。” 曾可芩愣了一下,差点忘了,他已经毕业了。 “几点?” “八点,学校操场?” “好。”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到下班的点了。 六点整,沈敬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说了一句:“小曾你可以下班了,今天辛苦了!” 曾可芩站起身,“不辛苦。” 她和陈凯恒打完招呼,便收拾好桌面下班,临走前试着给委托人发了一条消息,还是一样,石沉大海。 夜间的操场有不少人在夜跑,还有几个人在打篮球,鞋底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彼此起伏。 江时屿站在看台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头发在黑夜里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个画筒,靠在栏杆上。 “来了?” 曾可芩走到他面前,“要给我什么?” 江时屿没有说话将画筒递给她。 曾可芩接过来,犹豫了下询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他站直身子,看似随意道:“随便。” 曾可芩打开盖子,轻轻抽出来,是一幅油画。 深蓝色的夜空中缀着碎钻一样的星星,海面平静,波光粼粼。一座堤坝伸向海里,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远处有渔火,近处有浪花拍打礁石。 整幅画的色调偏暗沉,但那路灯的光很亮很暖,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方向。 “这是……” 曾可芩抬起头看向他。 江时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篮球场上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传来一阵欢呼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看这幅画,既然要搬走了,就留给你。” “谢谢。” 曾可芩小心翼翼地卷起画,溶溶月光洒在她白皙纤细的后颈上,显得温顺又柔弱。 他喉结滚动,“你……实习的怎么样?” “还算顺利。” 曾可芩走到他旁边,望着那些夜跑的人群,“那你呢,毕业后打算怎么办?” “之前签的公司,毕业后就可以正式入职了,有几个项目等着我做,估计会忙一阵子。” “挺好的。” “你打算一直呆在那个小律师吗?”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挺喜欢那里的。” “喜欢?” 他有些惊讶,只是实习了一天就喜欢上了? “是啊,那里的人都挺好,尤其是沈律师。他对待每一个案子都非常认真负责,应该是真心热爱这个行业吧!”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嘴角不自觉地弯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江时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闷闷的:“人家是合伙人当然上心了。” 曾可芩认真的反驳:“才不是,他从很早开始就这样。他是我学习的榜样。” 一声轻哼从耳边传来。 “既然这么崇拜他,干脆留在他那过年算了,要什么工资。” 曾可芩皱起眉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呢?” 她扭过头。 江时屿下颚绷紧,目光看向别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自然,“我的画,就值一句谢谢?” 曾可芩低头看了一眼画筒,手指收紧:“这幅画我会每天看,就算不看也会把它放在床头。” 江时屿这才满意地抬起长腿跨过栏杆,站到了看台外面,“你说的放在床头。” 她点了点头。 “走了。” “好,再见。” 曾可芩抱紧画筒,挥了挥手,转身朝宿舍走去。 她没有发现,另一个方向的江时屿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墙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点着,最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夜风拂过,头发吹得有些乱,刘海盖住了眉眼。 他想起她刚才说起沈律师时的神情。 那双杏眼格外闪亮,像是落满了星河。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022 起得比鸡早 第22章 022 起得比鸡早 曾可芩第二天来到律所, 一进门就愣住了。 陈凯恒那张堆成山的办公桌焕然一新,不仅文件分类归档,就连笔筒里的笔都按照颜色排列,桌面擦得锃亮, 外卖盒和咖啡杯全都不见了。 她正疑惑着,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另一边走过来, 手里端着白色的马克杯, 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先是盯了曾可芩几秒,面无表情道:“你挡住我的路了。” 曾可芩连忙侧身让开, 那男生坐在了她昨天的座位上, 然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与旁边文件缝隙并成一直条线。 “哟,大家来这么早呀!” 陈凯恒笑呵呵地走进来, 看见自己的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也不意外,指着那男生道:“小曾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齐岩,法大毕业生, 比你早来一年,算是你的师兄。做事认真负责, 但比较一板一眼,这点千万别跟他学。” “齐师兄好。” 曾可芩连忙打招呼。 齐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凯恒拍了拍手, “好了,老沈去出差去了, 现在律所就剩下咱们三个,对了还有前台卫楠,她负责接待和后勤。这半个月就靠咱们了……” 早会结束,陈凯恒指了指斜对面一张临时拼装起来的办公桌, “你就坐那吧,昨天晚上老沈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电脑密码是你手机尾号后四位。” 曾可芩转过头,看见那张崭新的桌子。 桌面整洁,左上方放了一盘和他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小盆栽。 她原本因为沈敬白出差而有些失落的心情,瞬间变得明媚起来,干劲十足。 别墅豪车的案子,在她手里卡了整整五天。 每次跟委托人通话时,无论她如何解释,对方只认自己的死理。 “他上了链接,我拍到了,这就是合同。他必须履行,无论你怎么说我只认车和别墅,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曾可芩试图解释:“根据《民法典》,显失公平的合同可以撤销。一万块的别墅明显不符合市场规律……”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桌上的那盆绿植发了好一会呆。 陈凯恒从她身边经过,说了一句:“别光打电话,年轻人也要多出去走走。” 是啊,既然打电话行不通,那就当面聊。 曾可芩抬起头,想道声谢,却只看见他消失在走廊的背影。 见面那天,当事人罗倩差点迟到。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染成黄棕色,头顶冒出一截新长的黑发,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坐到曾可芩对面,语气不耐烦:“我就一个要求,他只要把别墅和车给我,我就不告他。” 曾可芩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一张张摊开。 “罗女士,我先跟您说一下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 她指着第一张房产登记信息截图。 “他在直播平台展示的那栋别墅,定位是在一个影视基地,不是他的,他本人名下没有房产。” 曾可芩指着第二张车辆登记信息。 “他在直播间晒的保时捷,是他租的,租赁合同我们已经拿到了,租期三天。他本人名下只有一辆面包车,市价不超过两万。” 罗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曾可芩又指着第三张,“这是他诚心悔过的聊天截图。” 罗倩瞥了一眼,大致内容是:“姐,我真的错了,我是为了吸粉才搞的活动,没想到会有人真的拍。我家里条件不好,父亲重病,母亲打工,两万块钱我凑齐退给您,求您别报警。” “他父亲确实重病,这是他的住院记录。就算您起诉到法院,说实话法官也不可能会让他赔偿别墅和豪车。因为欺诈订立的合同,对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合同一旦撤销,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返还财产,但是对方根本没有别墅和豪车,法官只会判他在三天内退还您的两万元。” 罗倩俨然听不进去,坚持道:“那我还是要告,等法院真的判决下来再说,我就不信没天理了。” 曾可芩不急不缓地拿出一张纸和笔,一边写一边算。 “诉讼费,按你要求的两万块标的来算,几百块钱,不多。但你得请我出庭吧?代理费六千。如果一审不服再上诉,上诉费还要再加。咱们再算时间,一审三到六个月。你请一天假肯定要扣工资,来回法院的路费、打印材料的钱,这些算进去,等官司打完,法院判他退你两万块。你实际花出去的,可能不止两万。” 罗倩神色有了松动,仍旧嘴硬道:“我不要钱,就是要别墅和车。” 曾可芩从文件夹最下面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对方的和解协议。他自愿退还两万块,承担本案所有的费用,另外赔偿您两千元作为道歉。如果您同意,他会在三日内把钱打到您账上,出具书面的悔过书。” 罗倩这次没有吭声,只是盯着那份协议。 曾可芩端起面前的水杯,没有急切的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 “我真的拿不到别墅吗?” “拿不到。” 曾可芩回答的干脆。 罗倩咬了咬牙,“行,我接受调解。”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曾可芩收好协议,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罗倩神色复杂地握住她的手。 回到律所,陈凯恒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像是在争吵什么,声音大的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对面的齐岩却见怪不怪。 她将结案报告交给他,“齐师兄,麻烦您看一下。” 齐岩扶了扶眼镜,只是扫了几眼,拿起红笔圈出三处,推了回来:“顿号改成逗号,这里用分号,段首缩进两个字符。” 一向对书文格式颇为自信的曾可芩愣了愣,暗自记下,最后道:“谢谢齐师兄。” 齐岩没说话,继续整理文件。 钱款到账那天,罗倩还给曾可芩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曾律师,我以后不会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了。” 曾可芩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勾了勾,回复了一个:“好的。” 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 沈敬白出差半个月回来了,带了两大袋特产,放在办公桌上,让每个人都拿一份。 曾可芩拿了一袋蜜饯,拆开尝了一颗,甜得发齁又带着丝丝的酸。 “好吃吗?” 沈敬白轻笑。 “好吃。” 曾可芩犹豫了会拿出一颗递给他。 沈敬白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听说你独立完成了一个案件?” 曾可芩含住蜜饯鼓着左腮帮子道:“主要有凯哥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陈凯恒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每次面对案情都是一针见血,直击要害,这些敏锐度正是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 沈敬白看着她,目光温和:“你的悟性很高,就算没有陈律帮忙,你也会很快完成。” 陈凯恒抱着一大摞档案袋往桌上重重一放:“别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了!我都要忙死了!小曾你有空闲聊不如帮我整理这些档案。还有你老沈,都说多少遍了,别接那些钱少事多的案子,我以前可是金牌律师,收费很贵的!” 沈敬白笑着回应:“好好好,下次给你接钱多事少的。” 陈凯恒嘴里嘟嚷:“这还差不多。” “沈律,那我去忙了。” “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曾可芩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多回到宿舍,有时候赶不上末班车,只能在律所附近找家快捷酒店凑合一晚。 她眼底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脸上的憔悴连口红都遮不住。 按汪春月的话来说:“芩芩,你现在完全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还晚,纯纯的牛马。” 她总是置之一笑。 这天,沈敬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递给曾可芩:“小曾,这个案子你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客户约了明天上午九点见。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好的,沈律师。” 曾可芩接过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 第二天她早早出门,以防迟到还打了车,结果半路堵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 客户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坐在咖啡厅里,满脸不耐。 “说好的九点,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对,对不起,路上堵车耽误了时间。” 曾可芩喘着气,头发因为奔跑散落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堵车不是理由。你要是来不了,可以提前说,我等会还有别的事,耽误了你赔偿吗?” 女人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算了,改天吧。” “您看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了改天。” 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曾可芩站在门口,咬了咬唇。 她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的自己,为了赶时间随便穿了一件t袖,发丝凌乱,眼眸暗淡,脸上毫无生机,与周遭光鲜亮丽的人群格格不入。 回到律所,沈敬白正在走廊打电话,见她回来了,挂断电话询问:“怎么样?” 曾可芩自责地低下头:“我迟到了,客户说改天。” 沈敬白没多说什么:“没事,这个客户我来跟。” 曾可芩抿了抿唇,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她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一层层的高楼大厦,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一个月来,每天六点起床,一点左右睡觉,不仅累还影响室友的睡眠。为了迁就她,睡眠不好的刘影几乎失眠到天亮,眼底下的黑眼圈比她差不了多少。 眼看要到大四了,室友们也要各自找工作,与其互相迁就,不如搬出去,找个离律所近的地方住。 她点开群聊。 不久前,汪春月还在里面发了食堂菜品的照片,吐槽不好吃,又往上翻了翻,看着那些聊天记录,鼻子一酸,实在说不出口。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还没睡。 “芩芩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 “嗯,难得没有加班。” 曾可芩放下包,整理了一下桌面,又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看着她们,内心挣扎不已。 细心的方雨察觉到异样,“怎么啦?是不是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 曾可芩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她们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搬出去住。”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啊!每天看你忙到三更半夜才睡觉,我们都心疼坏了。” 汪春月扯掉面膜,脸上的表情不是她想象中的惊讶或难过。 刘影也附和:“是呀,你这段时间瘦得跟纸糊的似的,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了!” 方雨轻声说:“我们早就想跟你说了,又怕你觉得我们在赶你走。” 曾可芩眼眶一下子红了,“对不起……” “有啥对不起的?你搬出去住又不是见不到我们。而且你现在住寝室,你回来的时候我们都睡了,你走的时候我们还没醒,也一样见不到面。” “没错,搬出去找个离律所近的地方,多睡一会,别把自己搞垮了。” 曾可芩低下头,努力憋住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哽咽道:“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我们还要敲诈你一笔呢,找到房子后,记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曾可芩笑着点头,“好。” 趁着工作休息的时间,她在租房app上刷着房源,看了十几间,不是太贵就是太远,要么太破要么就是隔断间。 终于看中了一间离律所只有两站路,三室一厅的合租,而且全是女生。 照片上的房间干净明亮,价格也合适。 她联系了房东,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客客气气的。 看了房,跟图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跟你说,你租这间房绝对值了,不仅交通便利,小区治安也好,而且合租的都是年轻人。” “价格还能再少点吗?” “2000已经是最低价了,下午还有两个看房的呢。” “那行吧。” 交了定金,他们约好下周末搬进去。 周五那天见完客户,曾可芩正好路过那个小区,想再看看那套房子,确认一下房间的大小,好决定带多少东西。 ‘咚咚咚——’ “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你找谁?” 他穿着家居服,肚子很大,脸上堆满了肉,上下打量着曾可芩。 曾可芩下意识地看了看房间号,没错。 “我,我……租了这间房子。” “哦,你是那间房的租客啊!” 男人侧身让她进来,“我是房东的朋友,暂时住这里。” 曾可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样子跟她看房时简直天壤之别。 客厅里堆满杂物,烟头遍地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正在打游戏,时不时骂骂咧咧几句。 “不是说全是女生合租吗?” 曾可芩吓得后退了几步。 “本来是。”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让她浑身不舒服,“现在不是我搬进来了吗?” 曾可芩扭头就走。 她给房东打电话:“这个房子我不租了,定金退我吧。” 房东一听和蔼的语气瞬间变了,“之前说好了,定金不退。” “可是你的合同上明明说是女生合租,现在住了男生,这是违约。” “合同?你有合同吗?收据都没有吧?你那个定金是微信转的,你说破天也拿我没办法。” 曾可芩没有慌,反而镇定道:“我们是没有书面合同,但是转账的时候,我备注了‘租房定金’,这是有法律效力的。而且看房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有手机录音,这些也可以作为证据。” “最后,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名律师。如果你不把定金退还给我,我只好起诉你,定金两千,按照《民法典》违约方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我只要你退我本金,已经算让步了。” 对话那头沉默数秒,最后骂骂咧咧道:“真晦气,等下退给你就是了。” 没多久,微信转账2000元。 曾可芩点击收款,拉黑删除一条龙。 回到宿舍,室友正在帮她收拾行李。 “不用整理了,房子没谈成。” “怎么回事,不是交了定金了吗?” 曾可芩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些房东真可恶啊!” “以后找房子可要擦亮眼睛,水也太深了。” “幸好你今天提前去看了看,不然搬进去发现就晚了。” 曾可芩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走进洗手间:“我去洗澡了。” 她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 江川最顶尖的写字楼,三十二层,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江时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还没修完的设计图。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群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震得心烦。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群聊。 钱波一直在群里发消息,中间还夹杂着胖子惊叹的表情包。 钱波:【你们猜我刚听说了什么?曾学妹找房子差点被坑!定金都交了,说好了全是女生合租,结果住了个猥琐男!】 胖子:【卧槽!然后呢?】 钱波:【然后曾学妹直接亮出律师身份,把那房东吓得退钱了哈哈哈。】 胖子:【牛逼啊!不愧是学法的!】 ……… 江时屿盯着那些聊天记录,眉头微蹙。 他退出群聊,划到通讯录,停在了“小鹌鹑”那个备注上,最后按下拨号键。 曾可芩刚洗完澡正在阳台晾衣服,屋里传来方雨的声音,“芩芩,你的电话。”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接通。 “喂?” “是我。”江时屿的声音低沉,开门见山道:“你最近在找房子?” 曾可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室友说的,听说你被二手房东坑了?” 她把最后一件t恤挂上衣架,“不算坑,定金退回来了。” “那正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这边有间房子空着,想租出去。你不是有找房经验吗?帮我看看能租多少钱。” 曾可芩皱了皱眉,没好气道:“你是在挖苦我吗?我哪有什么经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磁性的嗓音擦过耳膜,泛起细微的痒意。 “你就帮我估个价,免得我被中介忽悠。” “房子在哪?” “绿苑小区。” 那个地方她记得,还住过一晚。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交通便利。 她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大概三千左右。”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难道自己报低了? “那……一千五,你租不租?” 作者有话说: 曾可芩:坏了,遇见杀猪盘了。 第23章 023 你把砖头放 第23章 023 你把砖头放 他这话什么意思? 曾可芩攥紧手机, 是可怜她?还是因为朋友的关系?又或者……另有所图?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可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干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你可别误会, 我这样做只是觉得你一个女生住外面不安全, 又是同校学妹, 而且咱们不是朋友吗?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一千五……” “你就说租不租吧?” 江时屿不耐烦地打断,“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租给你还省得找中介。况且你又不是白住, 要交房租。” 曾可芩咬了咬嘴唇,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一个月, 她已经受够了每天六点起床,受够了挤完公交挤地铁,受够了住在廉价的旅馆内,更受够了因为迟到耽误了工作。 “一千五太低了, 两千吧。” “行,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曾可芩看了一眼整理得差不多的行李, “明天就可以。” “那我明天九点在校门口等你?” 这要是让室友们知道,肯定又会大做文章,到时候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曾可芩委婉拒绝:“不用了, 我行李有点多,叫了车。明天上午十点到小区门口, 你帮忙跟保安打声招呼就行。” “好。” 她握紧手机站在阳台,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江时屿。” “嗯?” “谢谢你。” 她说完便迅速挂断电话,头顶晾着的衣服被风吹的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响声。 转身回到屋内, 躺在床上的汪春月探出脑袋询问:“谁的电话,怎么聊这么久?” 曾可芩弯了弯嘴角,轻声宣布:“我找到房子了。” “真的?!”汪春月一下子坐了起来,看起来比她还高兴,“在那里?” “绿苑小区。” 刘影放下了刷剧的平板:“那地方不是很贵吗?” 曾可芩早就想好了说辞,解释道:“和一个朋友合租,平摊下来还好。” “什么朋友?我们认识吗?靠不靠谱?” 方雨的这三连问,生怕她又被坑。 曾可芩含糊道:“算靠谱吧,我心里有数。” “那就行,记得我们的约定,每周都要出来聚聚。” “嗯。” 第二天一大早,曾可芩拒绝了室友的送行,她没带太多东西,只带了衣服床单被套,东西最多的其实是书,整整两个行李箱,差点搬不起来,还是司机师傅帮忙搬进后备箱。 车停在绿苑小区门口。 “姑娘,到了。” “谢谢。” 司机师傅见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肯定搬不动,刚准备下车帮忙,从后视镜看见一个高挑的男生走了过去。 曾可芩双手吃力地搬着行李箱,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吧。” 江时屿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深蓝色的刘海搭在额前,穿着简单的黑t,他先用一个胳膊抬了抬,没抬动,然后换成双手,用力一提,手臂上的青筋凸起。 他惊诧地扭过头,“你把砖头放进去了吗?”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里面全是书。” 江时屿没再多言,一手提起一个行李箱,手臂肌肉绷紧,面上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曾可芩背着双肩包,乖乖地跟在后面。 电梯抵达二十六层。 江时屿用指纹解锁,推开门,将一次性的拖鞋放在她面前。 “大门钥匙和门禁卡放桌上了。” 他把两个大箱子放进房间,连气都不带喘的,“你这间房的备用钥匙我也一并给你了,等会收拾完,我给你录指纹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 曾可芩轻声道谢:“辛苦你了。” “小意思。” 江时屿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门一关上—— 他立马换上了一副痛苦面具,呲着牙甩了甩酸痛的手臂。 那哪是行李啊,分明是两百斤的铁疙瘩! 曾可芩站在门口打量卧室,大概有二十来平方,对于她日常休息绰绰有余。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和上次一样。 蓝白色调,干净整洁,只不过床头柜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放着一束桔梗,白色的花瓣还挂着水珠,像是刚插进去不久。 她转身开始收拾行李,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书架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渐渐地这间陌生的房间,慢慢用有了她的气息。 收拾好最后一件物品,曾可芩环视一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打开门,走到对面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隐约可以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江时屿站在门口,黑沉的眼眸盯着她,“收拾好了?” “嗯,可以录指纹了。” 他走了出来,房门半敞着。 曾可芩不由自主地往里扫了一眼,宽大的桌面上摆着几台电脑屏幕,曲线纵横的设计图铺满整个视野,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稿。 看起来怪专业的,和她想象中那种散漫随意的模样不太一样。 江时屿走到门口,从门锁上翻出指纹录入界面,示意她把手指放上去。 “大拇指。” 她按了上去,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用户002”。 也就是说,这间房除了他,她是第二个拥有指纹的人。 “谢谢。” “不客气。” 江时屿转身准备回屋,却见曾可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个,这附近有超市吗?我想买点日用品。” 江时屿没有回应,快步走进房间拿起车钥匙:“走吧,我开车带你去。” “不用麻烦,你告诉我地址……” “你刚来又不认识路。”他已经走到了玄关,弯腰换鞋,“我就带你去这一次。” “那你等我一下。” 曾可芩小跑进房间,背上帆布包出门。 电梯下行到停车场。 这种高档小区的车库里停满了豪车,保时捷、奔驰、宾利……反而江时屿那辆国产车在中间尤为显眼。 也许本身家里就有钱,根本不在意这些虚的,他直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超市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江时屿推了一辆购物车,边走边熟练的介绍:“一楼生鲜日用品,二楼居家百货,三楼家具电器。” 曾可芩跟在旁边,“你经常来吗?” “还好。” 话是这样说,推车的方向精准地拐向了日用区。 曾可芩点开手机备忘录,将提前列好的清单,一一放进购物车,偶尔够不着的地方,江时屿会伸手帮她拿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逛着,购物车慢慢推满起来,走到生鲜区的时候,江时屿忽然停下来,从冷藏柜里拿了一盒牛肉,然后是番茄、青菜、还有葱蒜。 曾可芩有些惊讶:“你会做饭?” 江时屿挑了挑眉,微扬起下颚,语气透露出嫌弃:“外卖不干净,我一般都自己做。” 曾可芩表示怀疑地皱起眉,“会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吃又是另一回事。” 江时屿那双黑眸里带着一丝挑衅:“怎么?想尝尝?” 曾可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推着车往前走,哼哼唧唧地说:“我做的菜,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曾可芩被噎了一下,跟在身后小声嘟囔:“我又没说要吃。”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一眼他们的东西,询问:“一起结吗?” “不用……” “一起。” 江时屿直接递了张卡过去。 曾可芩连忙补充了一句,“请把小票给我。” 车到了停车场,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曾可芩把日用品拿回自己房间,再抱着洗漱用品来到卫生间。 看着洗漱台和镜柜里摆放的男士牙刷、毛巾、递须刀。 她愣了愣,突然真切的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和一个男生合租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担忧,两个异性,真的能够和平相处吗? 况且,这个人还是江时屿。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头金发,桀骜不驯,对自己更是没好脸色。 虽然后面发生了一些事,他们成为了朋友,但她对他的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要是…… ‘滋滋滋——’ 突然一阵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曾可芩朝声音发源地走去,闻到了一股牛肉的香气。 厨房的门开着,传来砧板切菜的声音,再是哗啦啦的水声。 江时屿背对着门口,身上围了个围裙,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左耳上的五颗耳钉随着动作闪烁。 锅里渐渐冒起烟,他接了一碗水倒进去,油花四溅,落在了线条分明的小臂上。 “小心。” 她惊呼出声。 江时屿转过头,像是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的拒绝:“没有。” 曾可芩悻悻地转过身,回到房间。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来牛肉炖煮的浓香,混着番茄的酸甜,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曾可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她忍着饿又收拾了一会儿,但那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越忍越饿。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厨房门口。 江时屿像是感觉到了目光,转过身,“怎么又来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我想问一下,这里的具体地址是哪里?” 江时屿没做声,转过身把火关小了一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砂锅,再把炖好的番茄牛肉倒进去。 “这边的外卖不干净。” 他语气随意,“我可不想你第一次来,半夜闹肚子。菜做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帮忙端出去,一起吃。” 曾可芩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过话先说好,碗归你洗。” 曾可芩看着那锅色泽红亮的番茄炖牛肉,又看了看锅里的菜,咽了咽口水,点头道:“没问题。” 她走过去,端起那盘牛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无法想象一个平时连正眼都不给的人,此刻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而且动作熟练的像是做了上百次。灶台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浓烈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柔和起来。 曾可芩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出神。 作者有话说: 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从胃开始。 第24章 024 你好像一直 第24章 024 你好像一直 “看够了没?” 江时屿手上拿着空盘子, 深邃的眉眼满是抓包后的戏谑。 曾可芩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我,我是在看锅里的菜。” 江时屿没有戳穿, 而是说, “那就把菜端出去。” 曾可芩乖乖地端起盘子, 放在餐桌上,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江时屿已经端着筷子和米饭走了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砂锅的盖子掀开, 浓郁的番茄牛肉香气扑鼻而来,无时无刻勾引着味蕾。 “愣着干嘛?” 江时屿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在认真评判自己的手艺。 曾可芩也跟着夹了一块。 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番茄的味道全都煮进去, 酸中带甜,混着香料的气息, 一点也不比外面菜馆里的差。 她刚准备夹第二筷子,发现江时屿正盯着自己,黑眸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嘴上却满不在乎的问:“怎么样?” “非常好吃!!” 曾可芩毫不吝啬的夸赞,生怕惹怒这位厨子, 没饭吃。 江时屿哼了哼,十分受用地眯起眼。 砂锅里的热气一缕缕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曾可芩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超市的小票。 “买菜的钱,我转你一半。”她低着头算,“牛肉四十八,番茄六块,青菜四块,葱蒜算三块,加上酱油料酒那些……” “不用了。” “为什么?” “就当我作为房东,请租客吃的乔迁饭。” 江时屿低头扒饭,深蓝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曾可芩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我做的菜,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所以现在,他们不止是朋友,还多了一层租客关系?又或者……这一切只是出于他别扭的关心而已。 曾可芩抬起头,目光真诚道:“谢谢江房东的款待。” 江时屿别开视线,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能是饿急了,也可能是太久没吃这种原汁原味的家常菜,曾可芩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汤汁浇在饭上,浸透了每一粒米饭,鲜得只想跺脚。 “我吃饱了。” 她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筷,对面的人早就吃完了。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菜肴,淡淡开口:“那就去洗碗吧。” “好。” 曾可芩站起来收拾盘子,经过江时屿身边时,衣摆不小心擦到他的肩膀。 衣皂淡淡的香味飘入鼻尖,还有专属于她身上的气味。 厨房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 曾可芩边洗碗边打量四周,听说厨房最能表现出一个人的生活态度,调料摆放的整整齐齐,灶台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渍,厨余垃圾也用塑料袋装好,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主人骨子里的规整与讲究。 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张手稿纸。 江时屿坐在电脑前,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金色细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眉眼多了一层清冷的斯文。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种气质,从不好惹的街头少年变成了干练的精英人士。 原来这就是他工作时的模样。 江时屿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碗洗完了?” 曾可芩垂下头,不想过多打扰他工作,“嗯,我回房间了。” 关上房门,看着屋里熟悉的床单被套,那种初来乍到的陌生感,被冲散了一些。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桔梗,指尖沾上了冰凉的水珠。 窗外的风把纱帘吹起来,轻轻飘荡。 ‘叮铃铃——’ 七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 曾可芩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饱了,缓缓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搬离宿舍,脑子也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里离律所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不用急着赶车,不用在车上打盹补觉,还有足够的时间化妆,吃早餐。 她看着镜中精神饱满的自己,忽然觉得,搬出来也许是对的。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斑驳的树影落在身上,充满了初夏的气息。 曾可芩哼着歌来到律所,但这份好心情在打开电脑时被一条推送打破。 【女大学生合租遭室友偷拍,警方已立案调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出租屋照片,下面的评论更是触目惊心。 曾可芩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好久,随后摇了摇头,继续翻阅案卷,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趁着午休空隙,她点开了某宝,在搜索栏里犹豫了一下,敲下了几个字。 “哟,怎么看阻门器,房门锁这些?” 陈凯恒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边经过,瞄了一眼。 曾可芩手一抖,连忙锁了屏,耳根通红:“帮,帮朋友看的。” 陈凯恒:“看这些没有用,我来教你朋友一招。” 曾可芩竖起了耳朵,“什么?” “找个男朋友,什么事都解决了,哈哈哈哈。” 陈凯恒那洪亮的笑声整个律所都能听见。 曾可芩尴尬的只想找地缝钻进去,“她应该还没那个想法。”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陈凯恒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曾可芩抿紧唇,等他的背影消失后,才继续拿起手机把阻门器、门窗报警器、便携门锁加进了购物车。 手指悬在结算页面,却迟迟没有落下。 虽然她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他带她去过秘密基地,也见过他对朋友之间的情谊,但她还是不敢把信任交得太快。 毕竟他们才认识两个月,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够吗?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付款。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先备着,这样自己也能安心。 东西到达的那天正好在加班,当她忙完时,发现快递已经放在了她房间门口。 不用猜也知道是江时屿帮忙签收的,心猛地往下沉。 然而,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时屿比她想象中要忙得多,除了下班时会看见他在客厅里设计画稿,其他时间几乎都呆在房间里,两人见面机会少得可怜,而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 江川最顶尖的写字楼,三十二层。 柯瑞走进一间办公室,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江时屿桌上,他咬着咖啡杯边缘问道:“你最近怎么都不加班了?一到点就走,不像你啊?” 江时屿头也不抬,“回去做更有效率。” 柯瑞靠在桌边,来了兴趣:“你以前不是说家是用来睡觉的吗?怎么这么急着回去,家里藏人了?” 移动鼠标的手指一顿,江时屿抬起眼,面无表情道:“你话太多了。” 柯瑞识趣的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退到门口:“行,我不说了。” 心里却想:明天我就去你家突击检查! 江时屿依旧到点下班,路过超市时买了一些新鲜排骨,还有青菜。 他早早的做好了饭菜,掏出手机编辑了许久的短信,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今天几点下班?我新学了一道糖醋排骨,你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过了一个小时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在加班吗?】 七点,八点,九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经冷掉的菜,默默套上一层保鲜膜。 * 临近下班的点,沈敬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到,大声宣布—— “小曾,晚上跟大家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欢迎你入职一个月。” 曾可芩愣了下:“沈律师,不用这么客气……” 沈敬白温和地笑了笑,“我们律所人少,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陈凯恒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一起去呗,难得放松,正好我今天不用接孩子。” 曾可芩不好再推辞,“那好吧。” 聚餐地点选在律所附近一家湘菜馆。 沈敬白将菜单递到中间,“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凯恒点了一大堆的菜,还点了一瓶红酒,“小曾你看看吃什么?” 曾可芩客气地将菜单推了回去:“我都可以。” 菜陆陆续续上齐。 沈敬白举起红酒杯站了起来:“这是咱们律所第一次人齐,也算是沾了小曾的光。我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 曾可芩不太会喝酒又不好意思拒绝,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涩,带着果香,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江时屿发的消息,刚想点开消息,陈凯恒端着酒杯道:“来,我也庆祝小曾正式成为我们律所的一员!” 她只好放下手机,喝了一口。 陈凯恒却不满地嚷嚷道:“我都干了,你才喝一口?” 曾可芩抿了抿唇,最后仰起头,一口气喝完。 没多久,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陈凯恒还想继续敬酒,沈敬白笑着打圆场:“意思到了就行,别喝了。” 他调转了方向,酒杯对准沈敬白,“那你陪我喝,这些天你不在律所………”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曾可芩头有些晕,但意识还算清醒,若换成以前,像这种欢迎仪式,她能躲就躲,可现在不一样,她能够坦然的面对一桌子人,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 “我叫了代驾,送你回去吧?” 沈敬白走过来,手里拿着西装外套,白皙的脸颊因喝酒的缘故微微泛红,旁边还站着卫楠,她依旧面无表情。 曾可芩本想拒绝,想了想也不远,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麻烦沈律师了。” 代驾已经将车开在门口。 她和卫楠钻进后座,齐岩扶着已经喝多的陈凯恒招手道别。 代驾询问:“去哪?” “绿苑小区。” “上丰佳苑。” 车辆驶入夜色。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酒意慢慢涌上来,眼皮有些沉,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前排传来代驾的声音:“到了。” 曾可芩睁开眼,依次道别,推开门走下车。 夜风吹过来,头脑清醒了几分。 电梯上行二十六楼,她按下指纹解锁,门开了。 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江时屿靠在沙发上,头歪在一边,深蓝色的发丝遮住半张脸,像是睡着了。 曾可芩看着这一幕,脚步缓缓放轻,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犹豫了会,回到房间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刚站直身体,江时屿眼皮动了动,睁开眼,他透过刘海缝隙望着她。 “你回来了?” “嗯。” 曾可芩余光瞥到餐桌上还摆着两个盘子,用保鲜膜封着,旁边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的灯。 “你……做了饭?” 江时屿坐直身子,薄毯从肩上滑落,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给你发了消息。” 曾可芩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最早一条是六点发的,最后一条是九点发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不好意思,公司聚餐,我忘了跟你说。” 江时屿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那里泛着不自然的红。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红酒。” 江时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猛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他只是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厨房,然后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吧。” “谢谢。” 曾可芩伸手接过,抿了一口,是蜂蜜水。 “打车回来的?” “不是,沈律师叫了代驾。” 又是沈律师。 已经是第二次从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了。 江时屿走到餐桌前,把那些封着保鲜膜的盘子端起来,放进冰箱里。 曾可芩看了一眼,那些菜好像都没怎么动过。 她的声音更虚了,“你还没吃吗?” 江时屿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曾可芩。” 她抬起头。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可是,你好像一直在提防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025 一不小心把 第25章 025 一不小心把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可是, 你好像一直在提防着我。” 曾可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得对,她确实在提防他。 刷到那条合租偷拍新闻时,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不可能会这样做’, 而是‘万一他是这样的人怎么办?’ 内心的愧疚感, 让她垂下了头。 “你刚到一个陌生环境, 小心一点没有错。我能够理解,也尽量少出现在你的面前。” 江时屿神色平静, 只是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 “但是,你不应该什么都不说, 而是偷偷买这些东西提防我,朋友之间不应该坦诚相待吗?” 曾可芩愣在原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久远的记忆再次袭来。 女生通红着眼眶,撕心裂肺地呐喊:“曾可芩, 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如同梦魇般无时无刻缠绕着她。 “对不起……” 这声音像是跟他说, 又像是透过他跟另一个人说。 江时屿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副模样,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心头一紧,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担忧淹没。 “你怎么了?” 曾可芩摇着头后退, 蜂蜜水洒了一手,浑然不觉,嘴里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时屿往前走了几步, 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刚刚那些话,是不是对我说的,但我原谅你了。” 她垂着脑袋,双肩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如果你是因为我刚才的话才这样,那我向你道歉。” 曾可芩睫毛轻颤,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开口:“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问题,我不配拥有朋友……” 江时屿打断道:“你不配得话,那我更不配。” “我和你不一样。” 曾可芩缓缓抬起头,乌黑的眼眸弥漫着泪水,像蒙了一层雾:“我以前有个好朋友,我们无话不谈,从小一起长大,还许诺过要一辈子在一起,可是……我把她弄丢了。” “所以,你就开始逃避跟人交朋友?” 江时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曾可芩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又主动和我交朋友呢?” “因为你不一样。” 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你比我勇敢,不畏惧别人的目光,就算失败了也能重来,所以我才想,试着靠近你一点。” 江时屿黑眸微闪,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勇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曾可芩那双泛着雾气的杏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江时屿偏过头,棱角分明的下颚绷紧,“那你是没见过我怂的时候。” 曾可芩愣了一下。 “张康进去的那天,我害怕的一晚上没睡,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面对同学的议论,我躲在家里整整一个月,甚至为了逃避现实,学会了抽烟,喝酒。” 他摸了摸后脖子,嘴角扯出一个自嘲地笑容:“一不小心把老底抖了出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曾可芩目光真诚,仰头将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一口气喝完,心里的阴霾随之冲散了大半。 原本沉重的空气,也变得柔和了些。 “说这么多,我都饿了。” 江时屿又恢复了那副吊了郎当的模样,转身朝厨房走去。 “我帮你热菜。” 她快步走到冰箱前,端出那些封着保鲜膜的盘子。 “你会吗?” 江时屿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 “你小看谁呢?” 曾可芩拧开火,手忙脚乱地撕开保鲜膜,然后一股脑将菜全都倒了进去。 “锅还没热,你急什么。” “我怕你饿。” “我都饿了好几个小时,不差这一分钟。”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的拌嘴声从厨房里传来,飘荡在夜色里,填满了整间屋子。 曾可芩躺在床上,有一束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落在枕边,心底某个地方也跟着轻轻亮了一下。 一大早上起床,曾可芩就闻到一股鸡蛋香气,她睁着朦胧的双眼走到厨房,看见江时屿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 “快去洗漱吧,面条马上就煮好了。” 曾可芩怔了怔,随即应道,“好。” 洗漱完毕,江时屿正好端着两碗番茄鸡蛋面走了出来。 “吃吧。” “谢谢,江大厨!” 曾可芩不客气地拿起筷子,面条劲道,金黄蓬松的鸡蛋裹着酸甜微咸的番茄汁,比任何一顿早饭都要美味。 她将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 “我去洗碗。” “放着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你不赶着上班吗?” “我上班时间比你自由多了。” “那我先欠一次。” “快走吧。” 曾可芩走出电梯,虽然外面是阴天,心里却是一片灿烂。 原来信任与不信任,只在一念间,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在无形中又近了一步。 到律所刚打开电脑,沈敬白就拿着一摞案卷,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小曾,这个案子的法律检索你来做一下。下周开庭,时间有点紧。” “好的,沈律师。” 曾可芩接过案卷,扫了一眼,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 “我急着见客户,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回来,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 “好的。”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只有她还沉浸在案卷里。 手机震了震。 曾可芩看了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时屿:【工作在忙也要记得吃午饭。】 曾可芩:【遵命。】 她像是想到什么,退出聊天框,点开通讯录,将目中无人的红毛这几个字删除,改成了:江大厨。 “有没有人啊?!” 突然一声呐喊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曾可芩抬起头,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微胖,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 “沈律师呢?我要找沈律师!” 她扯着嗓门呐喊。 曾可芩站起来,走到那女人面前。 “您好,请问您找沈律师有什么事?他出去见客户了,您有事可以先跟我说……” “你谁啊?”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要找沈敬白沈律师,别人我不谈!” “我是他的助理,我叫曾可芩。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告诉我,等沈律师回来了,我转告他。” 女人哼了一声,满眼的不屑,“你是新来的吧?我不跟你谈,我就要等沈律师。” 说着就往沈敬白的办公室走去。 曾可芩连忙跟上去,挡在她面前:“女士,沈律师真的出去了,您要不坐下来喝杯水……” 女人一把推开她,“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见沈律师!” 曾可芩从没见过这阵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卫楠回来了,她看见那女人皱起眉。 “你怎么又来了?” 卫楠走到女人面前,“沈律师不是跟你说过,你这个案子接不了,证据不足,而且对方已经跑了,你再怎么闹也没有用!” “我没闹!”女人急了,“我是来求沈律师帮我的!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是律师,你们要帮老百姓主持公道……” “公道不是你想有就有的!沈律师已经说的很明白,他不接你的案子,你来了多少次也没有用!” 女人突然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褐色的瓶子,“你们就嫌我的案子小,赚不到钱,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喝了这瓶农药死给你们看……” 曾可芩不是没见过胡搅蛮缠的当事人,但掏农药瓶的,还是头一回。 “您别激动!我这就给沈律师打电话。” 她快速掏出手机拨打沈敬白的电话,但那头一直不接。 打第二通的时候终于接了。 “沈律师,有位女士在律所,说您不接她的案子,带了农药瓶说要自杀,您能尽快回来吗?” 沈敬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沉:“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先稳住她,千万别刺激她。” “好。” 曾可芩挂断电话,转向女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女士,沈律师说他二十分钟就到,您要不先坐下等。” 女人攥着药瓶,语气带着怀疑:“这次不会又骗我吧?上次他就说我证据不足,让我回去等。我等了三天,连个电话都没有……” “这次是真的。” 曾可芩慢慢往前挪了一步,同时朝卫楠比了个“帮忙”的手势。 卫楠会意,绕到了女人侧后方。 她继续安抚:“沈律师亲口说的,我没必要骗您,而且我也会帮忙劝沈律师接受您这个案子。” “真的吗?” “真的。” 曾可芩又往前走近了一步,余光看见卫楠已经悄悄挪到了赵阿姨身后,离那只攥着药瓶的手只差一个手臂的距离。 “女士您贵姓?我怎么称呼您” “我姓赵…” 赵阿姨刚开口,手里的药瓶晃了一下。 就是现在! 卫楠从后方一把攥住瓶身。 赵阿姨反应过来,下意识抓住瓶子不放,尖叫道:“你干什么!还给我!” 曾可芩赶紧上前帮忙,一边掰一边劝:“赵阿姨这东西不能喝!您喝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赵阿姨虽然年过五十,但力气大得出奇,加上情绪失控,几乎是一把甩开了她们。 卫楠踉跄了一下,手肘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但手指还是死死勾着瓶盖。 曾可芩身子单薄,后退了好几步,脚下被沙发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 后背撞在了茶几上,紧接着后脑勺磕在了沙发扶手上,钻心的剧痛从脊背窜到头顶。 眼前一黑,手机飞了出去,整个人滑到了沙发底下。 “小曾!” 卫楠顾不上药瓶了,蹲下去扶她。 赵阿姨也愣住了,站在原地,嘴唇直哆嗦,“小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先抢我的药……” 曾可芩疼得说不出话,后脑勺嗡嗡地响,后腰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我没事,卫楠,药抢到了吗?” 卫楠扭头一看,赵阿姨正抱着药瓶往门口跑。 “站住!” 卫楠冲上去一把抓住赵阿姨的胳膊,“你推了人还想跑?” “我,我没有……” 正在这时,电梯门打开。 沈敬白大步走了进来,额角冒着汗,显然是跑回来的。 “怎么回事?” 赵阿姨一见沈敬白放弃了挣扎,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子:“沈律师,我可等到你了。” 沈敬白走进律所,一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起不来的曾可芩,面色一沉,快步走了过去,“伤到哪了?” 曾可芩疼得直冒汗,咬牙道:“我没事。” 卫楠却打抱不平,声音带着怒气::“赵阿姨把小曾推到桌子上撞到腰了,后脑勺还磕到了。” 沈敬白连忙道:“快送去医院。” 曾可芩摆了摆手,挣扎着想起来,后腰一阵刺痛,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沈敬白见状,弯下腰,背对着她:“我背你。” 曾可芩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微微躬起的脊背,有些不知所措。 卫楠在一旁催促:“快啊,别耽误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沈敬白的肩膀宽阔,背很稳,身上带着浅淡的木质香气,如墨的黑发垂在颈侧,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纠结了很久,还是想写一些心里话,这本文最初的构思是女主成长向的职场文,所以拿捏不好感情和剧情之间的度,导致有时候剧情会比感情线要多,不知道亲爱的读者们能否接受目前这样写法,希望大家能够提出一些建议,感谢! 第26章 026 谁要当你的 第26章 026 谁要当你的 曾可芩趴在沈敬白背上, 后腰撞到茶几的那个位置又麻又胀,她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沈敬白背着她停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将她放进去, 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 车子驶出停车场。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 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后脑勺还在突突地跳,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口道:“沈律师, 赵阿姨的案子……您真的不接吗?” 沈敬白握住方向盘, 目光落在前方,“不是我不接, 是接了也没用。” 曾可芩疑惑地看向他。 “她被一个姓王的男人骗了。那个男人是她老乡介绍,说是做工程的,有房有车,离异单身。” 车在红灯停下。 “赵阿姨五十七岁, 丧偶多年,有个儿子在读研二。一个人操劳了大半辈子, 正好也想找个伴,再加上那个男人嘴巴甜,天天嘘寒问暖。赵阿姨以为遇到了真爱, 什么都听他的。” 曾可芩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刚开始是小钱,几百几百的, 后来金额越来越大。赵阿姨的退休金不高,存款也不多,很快就见底了。那个男人就教她套信用卡,办网贷, 各种平台能借的都借了,加在一起差不多五六万。” 红灯变绿,车辆启动。 “最后信用卡和网贷都借不出来,那个男人又把主意打到了赵阿姨儿子身上,用她儿子的身份证贷了三万多。等到了还款日期,那个男人怎么也联系不上。赵阿姨这才慌了神,来找我。” 曾可芩的声音有些发干,“那她儿子……” “目前还不知道。赵阿姨也不敢说,研究生还没毕业,莫名其妙背上几万块的债务,换谁受得了?” 车子驶入医院大门,在门诊楼前停下。 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曾可芩,“我不接这个案子,不是嫌案子小。是明知道打不赢,还要收她的钱,我做不到。” 曾可芩抿了抿唇:“那她报案了吗?” “报了。” 沈敬白解开安全带,“警方说,这种情况属于民事纠纷,恋爱期间的自愿赠与和借贷,不算诈骗,建议走法院。可是她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拿什么起诉?” 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弯下腰:“能自己走吗?” 曾可芩试着活动了一下腰,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能。” 急诊室的人有点多,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问了几句情况,让她趴在检查床上,按了按后腰的几处地方。 “这里疼吗?” “还好。” “这里呢?”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曾可芩闷哼了一声,紧紧抓住床单。 医生收了手,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后脑勺也是皮外伤,问题不大。回去冷敷,这两天多休息,别剧烈运动。” 她开了几盒药,把病历递给沈敬白:“去药房拿药就行。” “谢谢医生。” 沈敬白扶着曾可芩走出诊室,在长椅上坐下,“你在这等会,我去拿药。” 曾可芩靠在椅背上,走廊里人来人往,而他的背影在一片模糊的人群里格外清晰,有种莫名的心安。 手机震了震。 江时屿:【今天晚饭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曾可芩看着那行字,身上的疼痛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她回复:【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律所出了点事,我在医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了。 【你怎么了?】 【摔了一下,医生说是皮外伤。】 【哪家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 【你在那等我,我马上来。】 曾可芩盯着‘马上来’三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不用了……】 她消息还没发出去,沈敬白已经拿着药回来了。 “一天三次,饭后吃。外用的这个是消肿的,每天涂两次。” “谢谢沈律师。” 沈敬白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回家吧。” “沈律师您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批你两天假,好好休息。” “真不用了,我很快就能康复。” 曾可芩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撑着扶手站起来,也许是动作太猛,腰上一阵剧痛,“嘶——” “别逞强了,还是我送你。” 沈敬白伸出一只手臂扶着她,慢慢往医院门口走去。 走到大厅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曾可芩。” 她抬起头。 急诊室入口方向,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头戴黑色棒球帽,露出深蓝色的发丝,上身白色涂鸦t搭配黑色工装裤,在一群神色匆匆的人中格外扎眼。 江时屿大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沈敬白身上,又从那张清俊的脸移到扶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 他皱起了眉,说出口的声音像是压着一股劲:“这位是?” 沈敬白伸出手,从容不迫道:“沈敬白,曾可芩的同事。” 江时屿上前一步,直接插到两个人中间,把沈敬白扶着曾可芩的那只手隔开。 “江时屿,她的……” “朋友。” 曾可芩抢在他前面说出口。 江时屿瞥了她一眼,最后收回视线,扬起下颚看向沈敬白:“谢谢你送她来医院。” 沈敬白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不在意地笑了笑,“既然朋友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小曾,明天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上班。” “谢谢沈律师。” 曾可芩急忙道谢。 沈敬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医院。 江时屿看着那道清瘦笔挺的背影渐渐远去,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是说沈律师年纪很大吗?” 曾可芩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是说沈律师比我大十岁而已。” 江时屿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哪里受伤了?” “腰,还有后脑勺。你走慢点。” “病历我看看。” 江时屿的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扶她坐进去,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看着她道:“你这次受伤,是因为那个沈律师?” “也不算。” “什么意思?” “有个委托人想找沈敬白,起了冲突,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 “那还不得因为他。” “不一样,沈律师都不在现场。” “呵,这么快就维护起来了?” 他偏过头,帽檐下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紧。 曾可芩看着他那副样子顿了顿,试探性开口:“你好像不太喜欢沈律师?”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跟我又没关系。”江时屿扭过头,语气硬邦邦的:“系好安全带。” “那你干嘛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表情?” “我没有。” “你有。” 江时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我就是觉得,那个沈律师对你是不是太好了点?又是送你来医院,又是给你请假。” 曾可芩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对他太不设防了。” “他是我老板,我信任他。” “那你买阻门器提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不是你朋友?” 曾可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生气的点,勾了勾嘴角,“放心,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的好朋友,无可替代。” 江时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把那句“谁想当你好朋友”咽了回去。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江时屿绕到副驾驶扶着曾可芩下车。 “你先坐着,我去倒水。” 他把她安置在客厅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曾可芩想背靠在沙发,后腰的钝痛却让她无法动弹,只好侧过身把重心移到没有受伤的那一侧。 江时屿端着水杯走来,放在她面前,目光落在茶几上那袋药上,拿起来看了看。 一个内服,一个外敷。 “先把止痛药吃了吧。” 曾可芩拿起水杯,挤出两粒就着水吞了下去,苦味在舌尖散开,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需要涂在伤患处。” 她伸手去拿药膏。 江时屿没有给她,放在手里转了个圈:“你一个人能行吗?” “当然可以。” “那你试一个我看看。” “试就试。” 曾可芩瞪了他一眼,手伸到后腰还没碰到受伤的位置,就疼得直哆嗦。 别说涂药了,连摸都摸不到。 “你就别逞强了。” 江时屿拆开药膏盒子,走到她面前,一改刚才的调侃,神情认真道:“还是我帮你吧。” 曾可芩垂下眼,往沙发边缘挪了挪,侧趴下来,然后把受伤的那一处朝上,下巴枕在手臂上,声音发闷:“那你轻点。” “保证让你毫无知觉。” 江时屿在沙发边蹲下来,拧开盖子,药膏是透明的凝胶状,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淡的药味。 他挤了一点在指尖。 “先把衣服掀起来一点。” “噢。” 曾可芩伸手把衣角往上撩了撩,露出纤细的腰肢。下一秒,那青紫的淤血像墨迹一样洇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江时屿皱紧眉头,黑眸里闪过一丝疼惜,压着火气问:“撞哪了?怎么这么严重?” “茶几上。” 他的指腹刚落在腰侧的淤青处,曾可芩的身体抖了一下。 “疼?” “不是……有点凉。” 江时屿听后先搓热了手指,再从红肿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中心晕开,力道均匀而柔和,生怕弄疼了她。 曾可芩把脸埋进臂弯,那柔软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腰侧缓缓滑过,药膏的凉意和指尖的温度,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每一次的轻揉与按抚,犹如羽毛拂过,带着细微的痒意。 她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任由那灼热的触感从后腰一路蔓延到心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027 我和江时屿 第27章 027 我和江时屿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动作停下来。 “好了。” 江时屿拧上药膏盖子,低声叮嘱:“明天早上还要再涂一次。” 他把药膏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响。 曾可芩慢慢拉下衣角, 缓缓坐直身体, 面前那杯水已经凉透, 仰头喝了一口,脸上的燥热渐渐褪去。 江时屿抽出纸巾, 擦了擦手, 面上已经恢复了漫不经心。 “晚上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行。” “粥?” “好。” 江时屿从冰箱里拿出几样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传来切菜的嗒嗒声,像是有节奏般起起落落。 曾可芩在客厅也没闲着,拿起手机开始询问卫楠关于赵阿姨的信息。 “粥煮好了。” 江时屿端着两碗粥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 曾可芩抬头看了一眼, 竟然是她最爱的皮蛋瘦肉粥。 她舀了一勺,皮蛋的醇香和瘦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 忍不住询问:“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吗?” 江时屿抬眼看着她,“有。” “是什么?” “不会让你受伤。” 曾可芩握着勺子的手一紧。 暖白色的灯落在那头深蓝色的发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时屿表情认真, 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 曾可芩低下头,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 舀了一勺粥快速送进嘴里,很快又吐了出来,“好烫……” 江时屿轻笑一声,“喝粥都喝不明白。” 她小声嘟嚷:“还不是因为你净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晚, 曾可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床头柜上那束桔梗花,伸出手在花瓣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 江时屿一大早去超市买菜,曾可芩以为是他回来了,扶着腰慢慢挪到门口,打开门。 “江哥,看看谁来啦……” 柯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笑得一脸灿烂,当看清门内的人瞬间呆住。 曾可芩穿着家居服,如海藻般的长发披散肩头,衬得脸蛋白皙小巧,一双澄澈的杏眼泛着刚睡醒的朦胧水光。 “你……” 柯瑞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你怎么在这?” 电梯门再次打开。 江时屿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面无表情道:“别挡道。” 柯瑞转过身。 曾可芩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女生,二十四五岁左右,穿着一件香槟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柔优雅的气质。 柯瑞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介绍:“这位是胡清颜,我们公司鼎鼎有名的美女设计师。” 胡清颜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胡清颜。” “你好,曾可芩。” 曾可芩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 柯瑞换了鞋,一走到客厅,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已经像雷达一样,四处扫荡。 “你们是在同居?” “不是,合租。” 曾可芩生怕被误会,连忙解释,“我上班的公司离学校宿舍很远,就在校外租了一间房,结果房东不靠谱,合租了几个男生进来,江师兄知道了就腾出一间房租给我了。” 柯瑞的表情越来越微妙,最后看向正在换鞋的江时屿:“这就是你每天到点下班的理由?” 江时屿黑眸冷冷的扫过来,“过来帮忙。” 柯瑞被那眼神一扫,后背莫名发凉,识趣地拎着菜跟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曾可芩和胡清颜。 胡清颜的目光落在她一直扶着腰的手,关心道:“你腰不舒服?” “磕了一下,不严重。” 胡清颜缓步走过来,“需要我扶你坐下吗?quot; 曾可芩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好意,“不,不用了。” “那你小心一点。” 胡清颜坐在沙发上,背脊舒展,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优雅气质,像是电视里的女明星一样,自带光环。 曾可芩缓缓坐在沙发上,紧张开口:“你要喝水吗?” “不用啦。”她侧头看向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背影,“你们合租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个星期。” “这期间都是时屿在做饭吗?” “啊……”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因为我不太会做饭,所以一直都是江师兄在做。” 胡清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另一边厨房,柯瑞把菜放进冰箱,压低声音问江时屿:“你到底什么意思,让我不要纠缠曾可芩,你倒好,直接把人领回家了。明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你还这样,是兄弟吗?” 江时屿洗着水果,头也不抬,“那你说说,你和她什么关系?” 柯瑞被噎住了,哼了哼:“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 “噢?” 他讪讪地转移话题,“那胡清颜呢?她对你有意思,可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江时屿关了水龙头,“所以你就带她来我家?” “她说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我就……” 柯瑞的声音越来越小。 “再有下次,你也别来了。” 江时屿把洗好的水果放进沥水篮。 柯瑞瘪了瘪嘴,“知道了,我把水果送出去。” 他端着水果盘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美女们吃点水果,我和屿哥洗的。” “谢谢。” 曾可芩拿起一颗葡萄。 胡清颜则站起身,“我去帮帮时屿。” 她走进厨房,没多久里面便传来轻笑声。 曾可芩咬了咬嘴里的葡萄,不甜,还有点酸。 柯瑞靠过来,语气关切,“你腰怎么受伤了?” “一个委托人不小心推了我一下,摔倒了。” 曾可芩把葡萄籽吐在纸巾上。 “那你可得好好养着,腰伤不是小事。” 柯瑞说着,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递给她,“吃块苹果,补维生素。” 曾可芩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 柯瑞眼珠子转了转,掏出手机道:“你想不想看我工作的地方?” 曾可芩愣了一下:“好啊。” 柯瑞开心地翻起相册,屁股往她那边挪了挪,“这是我的办公室,这里是茶水间……” 江时屿端着刚出锅的菜走出来,目光扫过客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柯瑞和曾可芩挨得很近,头靠着头,偶尔还窃窃私语。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将菜重重地放在餐桌上:“柯瑞,过来帮忙。” “来了。” 柯瑞不舍地看了曾可芩一眼,“咱们下次再聊。” 这一幕正好落入站在厨房门口的胡清颜眼中。 她走过来,在曾可芩身边坐下,“我可以叫你小芩吗?” 曾可芩受宠若惊,“可以呀 。” “那你叫我清清姐就行。” 胡清颜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看似无意道:“我跟江时屿一起共事快两年了,他虽然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其实内心格外细腻,尤其是对朋友。” 她把“朋友”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之前我发高烧,他还来我家帮我煮了一锅粥,照顾了我整整一天。他这个人呀,看着冷,其实挺会照顾人,对吧?” 曾可芩正嚼着苹果,连忙咽了下去,“没错。” 胡清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长得真乖巧,像妹妹一样让人怜惜。怪不得时屿会腾出一间屋子给你住。”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清清姐,你也很漂亮。” “是嘛?那你觉得我和时屿配吗?” 曾可芩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脸涨得通红,“你,你对他……” “果然是个妹妹,好啦先不逗你了。” 她笑着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二维码,“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好。” 她们刚扫上微信,柯瑞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 “菜好啦,可以吃饭了。” 他抢先坐到了曾可芩旁边。 江时屿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看了一眼座位安排,在胡清颜旁边坐下。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胡清颜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江时屿碗里。 “今天辛苦你了,鱼腹的肉最好吃了。” 江时屿看了眼,夹起放进柯瑞碗里,“我不喜欢吃这个部位,你吃。” 柯瑞笑眯眯道:“谢谢江哥。” 曾可芩低头趴着饭。 “曾妹妹,别光吃饭也要吃菜,这个番茄炒鸡蛋是我做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柯瑞殷切的推荐。 曾可芩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谢谢,很好吃。” 柯瑞冲江时屿得意地扬起下巴。 胡清颜突然开口道:“对了,那个项目的方案,我重新做了第三版。客户反馈说之前的太保守了,这次我加了一些新的元素,明天发你看看。” 江时屿点了点头:“好。” “还有下周的提案,我觉得你主讲比较合适,我在旁边补充,最好能够提前演练磨合默契度……” 江时屿淡淡打断,“演练倒不用了。” 曾可芩坐在对面,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感觉自己像一个横插进来的局外人。 她匆匆吃完饭,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你就吃这么点?菜不符合胃口?” 江时屿皱起眉。 “没有,只是腰有点不舒服,我去躺一会。” 曾可芩扶着腰,转身走进卧室。 她缓缓坐在床边,听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讨论声。 胡清颜的声音像夏天的风铃,清脆铃悦,脑子里蹦出那句—— “我和时屿配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这个答案。 也许是吃饱了容易犯困,眼皮开始打架,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曾可芩缓缓睁开眼,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打开门。 “怎么啦?” “擦药时间到了。” 江时屿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曾可芩看了一眼大厅方向:“他们呢?” “走了。是在这里擦还是去客厅?”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膏。 曾可芩抿了抿唇,刚睡醒不太想动。 “这里吧。” 她侧趴在床上,撩起衣角。 江时屿看了一眼伤口,还是淤青的很严重,搓热手指,涂抹药膏。 “柯瑞在客厅跟你说了什么?” 曾可芩侧着脸,含糊道:“没说什么,就问我怎么受伤的。” “那你们回答问题,需要坐那么近?” 曾可芩抿了抿唇, “也不止是问这个,还有别的……” 江时屿不耐烦打断:“以后别离他那么近。” 曾可芩反问:“为什么?” 江时屿的手指在她腰侧顿了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一根筋。” 曾可芩想起之前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点了点头,“行,我知道分寸了。” 江时屿轻勾嘴角,动作更加轻柔。 曾可芩下巴搁在枕头上,突然询问:“你觉得胡清颜漂亮吗?” 江时屿微微蹙眉,“怎么问这个?” “我觉得……她跟你很配。” 曾可芩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说什么?” 江时屿的嗓音沉了下去。 “没,没什么。” “好了。” 他收回手,拧上药膏盖子。 曾可芩慌忙爬起来,为自己刚才的失言感到一阵懊恼,低头不敢看他。 “我跟她,只是同事。”江时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028 只是不小心 第28章 028 只是不小心 他是在向她解释? 曾可芩搭在床边的手攥紧床单, 轻声开口:“可是,她发烧你去她家照顾了一整天,还煮了粥。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江时屿皱了下眉,“那天不止我一个人柯瑞也在, 粥也是我们两个人煮的。” 曾可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眸坦然淡定。 “这些都是她跟你说的?” 曾可芩低下头, 这份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天柯瑞给我打电话, 说胡清颜发高烧,叫我过去搭把手。我们到了她家前后待了不到四个小时就离开了。” 曾可芩攥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 “其实,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江时屿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不解释清楚,我怕某人胡思乱想。” 曾可芩的睫毛颤了颤,“我才不会。” 江时屿手里还握着药膏,目光从她头顶移到身后, 落在空荡荡的床头上,然后皱起了眉。 “画呢?” “什么画?” 曾可芩怔了怔,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瞬间明白过来。 “那幅画还在行李箱里,我这就去拿。嘶………” 她急忙站起身, 腰间的钝痛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身体一软, 整个人向前倒去。 江时屿连忙伸手扶住她,两人撞在了一起。 曾可芩的额头撞在他胸口,嘴唇擦过锁骨边缘,一股细微的电流蔓延到嘴唇, 再是一路窜到心脏,激得浑身一颤。 江时屿的身体猛地绷紧,揽在她肩膀的手僵住。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曾可芩反应过来,猛地退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目光落在地面。 江时屿也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窗户。 尴尬又滚烫的气息在空气里流动,谁也不敢看谁。 曾可芩声音低得像蚊子嗡,“我这就把画拿出来挂在床头。” “不必了。” 江时屿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时耳根泛红,“放着就行。” 他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曾可芩看着紧闭的门,整个人瘫在床上,指尖抚上嘴唇,下意识地舔了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以及沐浴后的清冽香气。 啊啊啊啊啊! 她双手捂住脸颊,心脏砰砰乱跳,像要蹦出胸口,连忙自我安慰道:“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什么好紧张的。心跳得那么快,一定是靠得太近,两个人又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这么久,很容易产生错觉,这都是正常的。”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可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嘴唇。 明天得去上班,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七点整,太阳已经升起。 曾可芩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昨晚压根没怎么睡,后腰的钝痛比昨天轻了一些,但弯腰时还是扯着疼。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扎起马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鬼使神差地画了个眼线还涂了一层腮红。 嗯,这样看起来气色好多。 推开房门,番茄鸡蛋面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 曾可芩走到厨房门口。 江时屿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围裙,正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放进碗里。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今天的曾可芩看着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曾可芩不自在的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江时屿收回视线,“面刚做好,我等会端出去。” “我来吧。” 曾可芩走进来,纤长的睫毛轻颤,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江时屿伸手拦住:“你腰还没好,去坐着。” 曾可芩乖乖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江时屿端着面放在她面前,金黄色的鸡蛋和红亮的番茄汤汁,再撒了点绿油油的葱花,卖相绝了。 她注意到江时屿碗里没有葱花,“你不吃葱?” “嗯。” 他应了一声,在对面坐下:“才休息一天就让你上班,那个沈律师也不怎么样。” “是我主动要求的,有个案子需要处理。” 江时屿皱起眉:“你腰能行吗?” “没事。” 曾可芩快速吃完面,站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洗,你腰还没好。” “就两个碗。” “你不是要上班吗?时间好像要来不及了。” 曾可芩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多了。 “那这次记上。” 她拿起包,朝玄关走去。 “等下。” 江时屿叫住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进纸袋里递给她,“昨天剩下的水果,别浪费了。” 曾可芩接过,“谢谢。”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着那盒水果,嘴角轻弯了一下。 来到律所,陈凯恒主动打招呼道:“哟,年轻就是好,这么快就来上班了。气色看着不错,脸蛋红彤彤的。” “凯哥早。” “老沈在办公室,说让你来了去找他。” 曾可芩放下包,敲了敲沈敬白的办公室门。 “请进。” 沈敬白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见她来了,笑了笑:“腰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沈律关心。” 沈敬白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她。 “赵阿姨的案子,我整理了一下。你把这份材料送给她,就说我的建议不变。” 曾可芩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时间线、转账记录、法律分析,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我下午就去。” “不急,你腰还没好透,过几天吧。” “我可以的。” 曾可芩回到工位,翻开案卷认真工作,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她想起早上的水果,连忙拿了出来。苹果削了皮,橙子去了籽,葡萄摆成一个好看的形状。 这哪是隔夜的水果,分明新鲜的能滴出水来。 她吃完最后一块苹果,收拾好文件,打车去了赵阿姨家。 地址是在三环外的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 曾可芩扶着腰,一步步爬到六楼,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才敲响门。 “来了来了……” 赵翠兰打门,看见门口的曾可芩愣了愣。 “曾律师,你怎么来了?” “赵阿姨,沈律师让我来给您送一份材料。” 赵翠兰热情招待:“快进来坐。” 屋子不大,六十平方左右,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干净。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相框,其中是一个年轻男生,穿着学士服,隔得太远看不清模样,但轮廓有点眼熟。 “那是我儿子的照片。”赵翠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咽哽,“本来应该今年毕业,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家里没有茶叶,喝点热水吧。” “谢谢。” 曾可芩接过热水,坐在沙发上。 “曾律师,那天在律所我不是故意的。” 赵阿姨坐在旁边,拉住她的手,手指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我辛辛苦苦攒了五六万,全没了,还被那个男人骗着贷了十多万的网贷信用卡,这可怎么还啊!简直要我的命!” 她抹着眼泪道:“我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供到研究生,想着总算熬出头了,结果,结果遇见这种事,是我害了他……” 曾可芩等她哭了一会,才抽出手,翻开文件夹。 “赵阿姨,沈律师把您的情况都整理好了。他让我转告您,建议您去派出所报案,务必将这件事告诉您儿子,瞒得越久,事情只会越糟。” 赵翠兰摇了摇头,“不,不能告诉他,他知道了会恨我的……” “但是您不告诉他,以后他知道了,不仅会恨您还会怨您。” 赵翠兰拍着沙发嘶吼:“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曾律师,如果我报了警,那钱能找回来吗?” 曾可芩沉默一秒:“我也不能给您准确的答案,但是您报警就会有希望。” 赵翠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红着眼睛抬起头,“那我儿子那边,你能帮我跟他说吗?我不敢……” 曾可芩愣了下,“我?” “你是律师,说话比我有分量。而且他也是学法的,之前还在全国排名前十的律所实习过,你们沟通也会顺畅一些……” 学法,研二,全国排名前十的律所。 曾可芩心中一紧,目光再次落向电视柜那张相册上,隐约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赵阿姨,您儿子叫什么?” 赵翠兰红肿着眼睛回答:“他叫郑治玺。” 曾可芩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热水晃了出来,落在了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竟然真的是他。 曾可芩脑子嗡嗡作响。 她想起他在咖啡厅里说的那些话,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博取同情,在为自己的不择手段找借口。 现在似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在找借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为了不向命运低头,拼尽全力去抓住每一根能让自己浮起来的稻草。 旁人眼中的自私与功利,不过是他对抗深渊唯一的武器。 “曾律师?” 赵阿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是不是认识玺儿?” 曾可芩回过神,看着赵翠兰那张憔悴的脸,态度坚决:“赵阿姨,我是认识您儿子,但我不能替他做决定。这件事,必须您自己去跟他说。” 赵翠兰欲言又止。 “这份材料您收好,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给我打电话。沈律师会帮您联系法律援助,安排律师陪您去报案。” 曾可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赵阿姨,您儿子比您想象的要坚强。您不告诉他,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说完这句话,她拉开门,扶着楼梯一步步下楼。寂静的楼道回荡着她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29章 029 要不你教我 第29章 029 要不你教我 曾可芩走出单元楼, 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与楼道里阴冷潮湿的空间形成强烈对比。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强打起精神,抬手准备拦车回律所,手机响了——是沈敬白。 “沈律, 资料我已经交给了赵阿姨, 您的话也转达了。” “嗯, 你等下不用回律所了, 直接回家休息吧。” 曾可芩握紧手机,犹豫开口:“沈律师, 我……” 话筒里传来沈敬白温润的声音:“有什么事, 直说吧。” “沈律师,我认识赵阿姨的儿子。我们之前在拜润尔一起实习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小曾。” 沈敬白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律师,不是社工。她的案子,法律上的建议我们已经给了。怎么做,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这次你破例帮她, 那我们以后对其他的委托人怎么交代?” 是啊,这样就不公平了。 她不能因为今天的心软就忘记自己穿的是律袍, 而不是袈裟。 曾可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沈敬白的语气温和了一些,“当然,我不是让你变得不近人情, 而是有些事你帮不了。介入太多,对你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我明白了, 谢谢沈律。” 挂断电话,曾可芩拦了一辆出租车,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出租车停在绿苑小区门口。 她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电梯抵达二十六层,她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用指纹解锁。 江时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曾可芩低头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有事?” “没有啊。” 江时屿合上电脑,站起身:“正好,我打算去趟超市,一起?” 曾可芩换到一半的鞋顿住,又重新穿上:“好。” 两人出了电梯,江时屿摸了摸口袋,“车钥匙忘带了。” “那回去拿?” “不用,走路去。” 曾可芩没多想,跟上了他的步伐。 傍晚的夕阳洒在小区一角,老人们在长椅上下象棋,几个刚放学的孩子在草坪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曾可芩看着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们,像是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心底那道紧绷的弦松了些。 一只金毛犬从草坪里跑了过来,脖子上挂着项圈,舌头伸得老长,摇着尾巴停在了曾可芩脚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曾可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金毛享受地眯起眼,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看它好乖。” 她侧头看向江时屿,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一米开外,脊背绷得笔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金毛,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怪物。 曾可芩瞬间明白了什么,试探性的问:“你要不要也摸一下?” “不用了。” 江时屿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曾可芩站起来走到江时屿身边,循循善诱:“它真的很乖,试试?” 金毛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讨好地朝江时屿的方向走过去,嗅了嗅他的鞋子。 江时屿几乎同时跳到了路边花坛的台阶上,一米九的大高个,恨不得缩成一团,双臂紧贴着身体。 “不好意思……”一个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喘吁吁,“这是我家的狗,跑得太快了,我没拉住。” 老人用绳子牵住金毛的项圈,看着四肢僵硬的江时屿,笑着安慰:“放心,它不咬人,就是喜欢跟人亲近。” 说完牵着金毛离开。 金毛回头伸着舌头,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跟他们说再见。 曾可芩看向江时屿,他已经从台阶上下来,双手插兜,仿佛刚才吓得跳上台阶的人不是他。 “原来你怕狗啊?” 曾可芩眉眼弯弯,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江时屿伸直脖颈,义正言辞的纠正:“谁说的,我只是对狗毛过敏。” 曾可芩拼命忍住笑意,配合地点了点头:“过敏啊,那你确实不能摸。” 江时屿看着她那副憋笑的模样,面色一沉,“别笑了。” 曾可芩的声音在抖,肩膀更是颤得停不下来:“我,我没有。” 江时屿皱起眉,终于放弃了抵抗:“你想笑就笑吧。” 曾可芩脑子里立刻浮现他跳台阶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而且还是一米九的大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发现他正歪头看着自己。 那双黑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下心情好了吧?” 曾可芩愣了下,笑容凝固在嘴边。 她突然反应过来,他说去超市可能是借口,车钥匙也可能是故意忘带,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陪她散心。 鼻子突然有些泛酸,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好多了。” 江时屿放慢脚步,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交缠在一起。 “我之前在拜润尔实习时有一个同事,他为了讨好另一个富二代同事,在背后讲我的坏话,还删掉了我们小组的文件,陷害我。” 江时屿皱了皱眉头。 “可是,我今天见了一个委托人,她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仍然会被男人骗感情和存款,还背了十几万的网贷。她早年丧偶,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供到研究生。为了那个男人,甚至用儿子的身份证办理了助学贷款。” 曾可芩顿了顿,“她的儿子,就是我那个同事。” 江时屿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你觉得他们很可怜?” 曾可芩抬头望向天空最后的余辉,橘红色的光映在眼底,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焰:“一开始是这样觉得,后来发现那个男人骗她,不是一天两天。她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停下来报警,但她仍然选择相信那个男人,说实话,她并不无辜。我只是替他儿子不值,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亲妈背上了上万的债务。” “但他伤害过你。” “我没有说要原谅他。 ” 曾可芩转过头对上江时屿的视线,“只是有些理解他。” “为什么?” “因为是他告诉我,这个社会的现实。” “所以你想帮他?” 曾可芩垂下眼,看着脚下的影子,“我只知道,如果这次破例帮了他们,对别的委托人不公平。” “我问的是你同事,你想帮他吗?” 她抬起头。 他的黑眸像是深沉的大海,将她所有的犹豫与挣扎,温柔地包容了进去。 曾可芩抓紧衣角,心里缠绕不清的线,好像有了方向,缓缓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袈裟渡人,律袍护法。 既然她做不到对每一个人都心软偏袒,但可以站在自己方寸之地,守住规则的底线。 她抚平了被攥出褶痕的衣角,“走吧,去超市。” *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江时屿走进厨房将菜一一放在台面上,曾可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吃白食,心里涌上一丝愧疚。 “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江时屿挑了挑眉,“那你会做什么?” 曾可芩想了想:“削皮,洗菜,剥蒜?” “那就削两个土豆吧。” “好。” 曾可芩撸起袖子走了进来,麻利地拿起土豆,像模像样地削起皮来。 “好啦,还有什么吗?” 她将削好的土豆清洗干净,放在盘子里。 江时屿瞅了一眼,“剥蒜吧。quot; 曾可芩一边剥蒜一边用余光偷偷看他。 江时屿拿起一块土豆,手起刀落,先是切片再是切丝,薄厚均匀的土豆丝瞬间成型,整齐的像是艺术品。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土豆丝不都是用那个模具,擦一擦就好了?” 江时屿鄙夷地皱起眉,“那种弄出来的土豆丝口感不好。” 曾可芩一副学到了的模样,“要不你教我做菜吧?” 江时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不会把我厨房炸了?” 曾可芩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行。”他把刀放下,“那先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开始。” “三个鸡蛋,两个番茄。” 她按照要求拿了出来。 “鸡蛋磕在碗口,顺着这条细缝掰开。” 江时屿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我会了。” 曾可芩胸有成竹地磕了一个鸡蛋,掰到一半的时候,力度没掌握好,蛋壳掉进碗里。 她赶紧用筷子去捞,捞了半天,蛋壳越戳越深。 江时屿走过来,精准的用筷子挑了出来。 “继续,将鸡蛋打散。” “番茄上面用刀口画个十字,然后煮一锅热水,开了之后放进去,大概一分半再捞出来,这样容易去皮………” 好不容易处理完配菜阶段,开始了真正的大工程。 “油热倒鸡蛋。” 江时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 她举着锅铲,盯着锅里的油,等了一会儿,油面开始冒烟。 “鸡蛋液倒进去。” 曾可芩连忙倒了进去,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滋滋作响。她慌了神,用锅铲乱翻一通,鸡蛋碎成一小块,有的已经焦了。 “番茄倒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番茄块倒进去,炒了几下。 “再倒点水。” 她又接了小半碗水,看都没看就倒进去,滋啦一声,油和水往外冒,眼看就要蹦到脸上,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锅铲掉落在地,连忙闭上眼。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她往后一拽,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天旋地转间,鼻尖萦绕的全是清冽的气息。 紧接着,一双大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脸牢牢护在胸前。 锅里的油烟越来越大,焦糊味渐渐盖过了鸡蛋的香气。 江时屿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把燃气灶关掉,火灭了,锅里的滋啦声慢慢变小。 厨房里安静下来。 曾可芩贴在他胸口,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服传到耳朵里,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030 摇尾乞怜的 第30章 030 摇尾乞怜的 厨房里的焦糊味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沉默。 “没事吧?” 头顶传来低哑的嗓音,江时屿扶在肩膀的手缓缓松开。 曾可芩这才感觉到腰间的钝痛,疼得眉头拧在一起。 江时屿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眼神微凝:“扯到腰伤了?” “没事。” 她摇了摇头, 试图站直身体, 但腰间的痛感牵扯着每一寸肌肉, 只能维持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 “我看看。”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曾可芩只好撩起衣角。 腰侧那片淤青边缘泛着暗黄, 中间还是紫黑色,刚才那一拽显然加重了伤势, 淤青周围有些发红。 江时屿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愠怒, “就不该让你进厨房。” 曾可芩有些心虚道:“我真没觉得有多疼……” “去客厅,我给你上药。” 曾可芩放下衣摆, 乖乖地走出厨房,趴在客厅沙发上。 江时屿拿着药膏走近,拧开盖子,搓热手指后开始上药。 与上次擦药不同,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绷得有些紧,以为是自己力道重了, 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看着那些青紫交错的淤青,他低下头对着伤口处吹了口气, 似乎想将那痛感一并吹走。 曾可芩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吹到的地方,像是被点了一把火, 从腰间烧到全身。 “我自己来就好。” 她撑着沙发猛地坐起,伸手夺过药膏,逃也似的快步走进卧室。 江时屿的手悬在半空,一时没能回过神。 直到卧室的门被关上。 他看着空落落的掌心, 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指腹还残留着微凉的肌肤触感,不自觉地轻轻捻了捻,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难道是……刚才那一下让她觉得越界了吗? 他慢慢收拢掌心,像是藏起那个自己也答不上来的答案。 卧室内,曾可芩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攥住那药膏,拼命平复纷乱的思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这种超乎朋友界限的亲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门外重新传来切菜声,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饭菜的香气飘进卧室。 曾可芩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她从床上爬起,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江时屿正解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那头蓝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雾蓝色。 “醒了?” “嗯。” 曾可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碗番茄鸡蛋汤,“这菜不是糊了吗?” “还剩些番茄,正好可以做一碗汤。” 曾可芩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本来想帮忙的,结果倒添麻烦了。” 江时屿在她对面坐下:“知道麻烦就好,今天的碗你来洗。” “好。” 曾可芩舀了一勺汤,番茄的酸味混合鸡蛋的鲜香,瞬间打开了味蕾。 吃到一半,江时屿突然开口:“刚才上药的事,你别多想。” 曾可芩喝汤的动作一顿。 “小时候我摔伤了,我妈就老这样对着伤口吹气,说能把疼吹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顺手了。” 曾可芩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我知道了。” 江时屿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抱胸:“既然话说开了,那我要宣布一件事。 ” “什么事?” 曾可芩抬起头,对上他的黑眸,那里面闪过一丝狡黠。 “最近想学几道新菜。” 他一本正经道:“为了避免你吃白食吃得良心不安,我决定正式雇你当试菜员。” 曾可芩怔了怔,然后眼底浮起一层笑意:“那有工资吗?” “不要伙食费还不够吗?做人不能太贪心。” “行吧,太难吃可是要算工伤的!” “不可能,我对我的厨艺还是有信心。” “那要是万一呢!” …… 夜空星星点点,两人的拌嘴声在客厅里回荡,冲淡了一直紧绷的气氛。 * “叮叮叮……” 次日一大早,曾可芩被手机铃声吵醒。 窗帘外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一片,她摸索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三分。 这个时间点的电话,从来不会有好事。 “喂?” “曾律师,是我,赵翠兰。”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慌乱,“他,他联系我了。” “他?” “就是王建雄。” 曾可芩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撑着床坐起来,牵扯到腰侧的淤青传来一阵闷痛,但她已经顾不上:“赵阿姨您别急,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赵翠兰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挨千刀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外地的工程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再帮他一次。他说是最后一次,说以后再也不找我借了……曾律师,我该怎么办?” “赵阿姨,您现在在家吗?” 曾可芩一边问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在的。” “好,您哪儿都别去,我马上过来。在这之前,不管他说什么,您都不要答应,尽量拖着。” “好,我等你过来。” 曾可芩打开衣柜,单手扯下一件衬衫:“您放心,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曾可芩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简单洗漱一下,拿起包就往外走,正好碰见从房间出来的江时屿,两人差点撞上。 “这么急去哪?” “赵阿姨那边有情况,我去看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那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曾可芩应了一声,快步走向电梯。 出了小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拿出手机给沈敬白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情况。 她赶到老小区,赵翠兰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焦急地来回镀步,看见她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曾律师……” “我们进去说。” 走进屋内,赵阿姨翠兰把手机递给曾可芩,“他早上打了两通,我没接,第三通接了,他说这钱很急,我说考虑考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接啊?” “赵阿姨您接得对,等会您主动打给他。但这次不一样,您要按照我说的来跟他聊。” 赵阿姨愣了愣:“主,主动打给他?” “对。”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录音功能,摆在赵翠兰面前,“您打给他,说考虑清楚了,愿意帮他。但上次和上上次借的钱他得先给个明确的说法。您引导他自己说出之前借的钱一共多少,用在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还。包括那笔助学贷款的事也要他亲口承认。” 赵阿姨颤抖着手:“我不行,我怕搞砸了。” “您不用怕。” 曾可芩紧紧抓住她的双手,传递着力量:“您就当是跟他聊天,越随意越好。我会用笔在纸上写提示给您看,您照着念就行。” 赵翠兰的情绪渐渐平稳,反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潮湿,“好,我试试。” 电话拨通了。 一个沙哑,带着老烟腔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来,“翠兰,你想好了?” 曾可芩飞快地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赵阿姨面前:【先关心他两句,别直奔主题。】 赵翠兰咽了咽口水:“雄哥,我就是担心你,你说你那个工程出了事,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翠兰你放心,项目没问题,就是卡在最后一笔款上。等我这边资金一到位,只赚不赔,到时候你那份,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曾可芩在纸上写:【追问之前的欠款。】 赵翠兰看了她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稳了稳声音开口,“雄哥,你那个工程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款啊?我不是催你,我就是心里没底。我之前借给你的那八万五,可是我的养老钱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翠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王建雄语气诚恳,“只要你这次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别说那八万五,利息我都一并给你。到时候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去你家那边买套房子,咱俩领证。” 赵翠兰眼眸一亮,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什么时候能把钱打过来?” 曾可芩赶紧写了一行字:【别信他,继续问贷款的事。】 赵翠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会开口:“雄哥,我儿子的助学贷款,马上就到还款日期了,那笔钱我是为了借给你才去贷的。你要是不能给我个准话,我这心里不踏实,没法借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王建雄终于开口了:“翠兰,那笔贷款我记着呢,一分也不会少你的。要不这样,你先帮我把这笔钱转过来,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把所有欠你的钱连本带利还给你。行了吧?” 曾可芩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赵翠兰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说:“雄哥,我再想想,晚点给你回话。”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结束。 赵翠兰心有余悸道:“曾律师,这样可以吗?” “赵阿姨您做的很好,接下来我们只差最后一步,请您把之前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全都保存好,配合这段录音,足够向法院起诉了。” 赵翠兰怔怔看着她,然后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曾律师,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他可能是在骗我,可我还是一二再而三的相信他。” 曾可芩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但都显得有些苍白。 她不是傻,只是太渴望被爱了。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头发凌乱,像是熬了通宵。 他看见沙发上的曾可芩,脚步猛地顿住,目光从疲惫变成警惕:“妈,她怎么会在这?” 曾可芩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郑治玺,好久不见。” 赵翠兰连忙站起来,拉着儿子的胳膊往卧室里拽:“玺儿,你听妈说,曾律师是妈请来帮忙的……” 门被关上。 曾可芩站在逼仄昏暗的客厅里,老房子的隔音很差,她隐约听见赵翠兰咽哽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夹杂着郑治玺压抑的质问。 她抿紧唇,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终于,卧室的门开了。 郑治玺走了出来,脸色惨白难看,嘴唇蠕动:“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小区旁边的一处空地上。 他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之前在拜润尔的事,对不起。” 曾可芩看着他的背影,‘没关系’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郑治玺转过身,眼眶泛红:“陷害你的事,删文件的事,还有……跟赵墨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错,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但是,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不用你帮忙。” 郑治玺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最后的倔强,“我妈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上,剩下的跟你没关系。” 曾可芩:“我帮忙只是因为赵阿姨,跟你也没关系。” 郑治玺听后,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我知道了。” 曾可芩不在多说,刚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郑治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阳光落在他的掌心,照出一块手表的轮廓,表盘精致,周围嵌了一层碎钻。哪怕是对奢侈品没有什么研究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块表价值不菲。 他看着那块表,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从拜润尔出来后,我听说赵墨他爸公司缺人,就去找了他,想着我之前帮过他那么多,他至少应该还个人情吧。” “结果,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从手腕上摘下了这块表,递给我。” 郑治玺攥紧了表。 “他说,这是他爸奖励他考上研究生的礼物,一直想换块新的,正好觉得这块表挺配我。”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 “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 郑治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蔑中带着讥讽,像是在打发一条在他脚边摇尾乞怜的狗。” 他攥紧表的手开始发抖。 “我拼尽全力帮他做了那么多的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随手可弃的表。” 郑治玺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表递到曾可芩面前。 “这块表我找人看过,是真货,能值个两三万。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谢意,也是为了以前的事……道歉。” 曾可芩低头看着那块表。 表盘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抬起眼,神情认真:“你还记得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郑治玺怔了怔。 “你说,人脉是闯荡社会最重要的东西。” 曾可芩乌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所以,这块表我不要。我还等着以后靠你这个人脉呢。”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金色阳光洒在曾可芩的背影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郑治玺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块表,原本灰败空洞的眼眸,像是被人重新点亮了微光。 走出小区,曾可芩拦了一辆出租车,解锁手机,上面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沈敬白的—— 【赵阿姨怎么样了?需要我去现场吗?】 还有一条是江时屿的—— 【记得吃早餐。】 曾可芩嘴角弯了一下,看着窗外已经高高升起的太阳,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好累 第31章 031 习惯是一个 第31章 031 习惯是一个 王建雄在一个礼拜后落网。 消息是沈敬白带回来的, “警方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聚众赌博。” 曾可芩握着笔的手一紧:“那钱呢?” “追回了一半。” 她垂下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敬白看出了她的低落,“能拿回一半, 已经是运气。这种案子, 钱追不回来的多的是。” 曾可芩点了点头, 至少那笔助学贷款可以还上,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卫楠突然探出半个身子,打断道:“沈律师, 曾律师, 有人找你们。” 曾可芩跟随着沈敬白走了出去。 赵翠兰捧着一面红色锦旗站在前台,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是郑治玺。 他比上次见面精神了许多, 头发修剪过,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赵翠兰看见他们出来,眼眶立刻红了, 快步迎上来,“沈律师, 曾律师!我来给你们送锦旗了,要不是你们,我这钱可能就找不回来了!” 她展开手中的锦旗, 金色的八个大字闪闪发亮—— 法律卫士,为民解忧。 曾可芩看着那面锦旗, 胸口涌上一股热流,激动得无以言表。 沈敬白倒是镇定得多,他微微颔首,嗓音温和:“赵阿姨,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您和曾律师为了我的事跑了多少趟,我都记在心里。要不是曾律师教我怎么套他的话,那个挨千刀的说不定还在逍遥法外呢!” 曾可芩在一旁轻声提醒:“赵阿姨,法院判了之后,他名下只要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您随时可以申请恢复执行。” 赵翠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玺儿也跟我说了,其实能退回一半我也知足了。以前我是糊涂,现在我想明白了,人呐,不能把指望都放在别人身上。按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我就是恋,恋爱……” 她卡了壳,皱着眉想了半天,急得脸都红了。 卫楠站在一旁提醒:“是恋爱脑。” “对对对!恋爱脑!” 赵翠兰拍了拍大腿,笑出声:“我就是个恋爱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你们年轻人看得透。” 大家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曾可芩弯着眉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郑治玺。 他正好也在看她。 郑治玺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曾可芩也回了一个点头。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横亘的东西,像是被笑声击碎了。 送走赵阿姨和郑治玺,曾可芩拿着锦旗,左看右看,纠结着挂在哪里比较好。 “就挂在你工位旁边吧。” 沈敬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嘴角带着笑意。 曾可芩芩不好意思地开口:“可是,这是给我们两个人的。” 沈敬白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我办公室里面已经挂不下了。再挂,连放卷宗的位置都没了。” 曾可芩想起刚面试走进他办公室时,那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锦旗和奖牌,一面挨着一面,像一堵荣誉墙。 “那好吧。” 曾可芩不再推辞,踩着椅子把它旗挂在墙边,红色的锦旗在一堆文件中间格外显眼,像一簇盛开的烈火。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面锦旗。 曾可芩盯着那面锦旗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 这件案子能顺利办下来,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在背后也出了力。 曾可芩拿起手机,点开江时屿的聊天框,打出一行字:【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刚准备发出去,屏幕上方弹出几条艾特消息—— 汪春月:【@曾可芩芩芩芩芩,呼叫芩芩!!!!!】 汪春月:【@曾可芩我们想死你了!!快半个月没见了!!!】 刘影:【+1,再不见面我都要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方雨:【我知道有一家烤肉店还不错,要不要出来吃饭?】 她愣了一下,确实快半个月没见了。 最近不是忙赵阿姨的案子就是加班,每次点开群消息都是几百条未读,匆匆看了两眼就又退出去。 曾可芩想了想,删除了那段未发出的消息,改成:【我晚上和室友吃饭,晚点回来。】 没多久,江时屿回复:【ok】 曾可芩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 曾可芩推开烤肉店的门,油脂和炭火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几乎坐满了人。 汪春月看见她进来,站起来使劲挥手:“芩芩,这里!” 曾可芩走过去坐下,汪春月把一整盘牛五花倒进了烤盘上,迅速发出滋滋的响声。 她眯起眼吸着烤肉的香气:“我在网上查了,这家的牛五花是招牌,不用蘸料都好吃。” 曾可芩看着她那副陶醉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你其实想的是烤肉吧?” “想你和想肉又不冲突。” 汪春月翻着烤肉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忙?群里发消息都是隔半天才回,工作虽然重要,但是身体健康更重要!”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跟你们提过的……” 曾可芩把赵阿姨的案子大致说了一遍。 刘影瞪大眼睛,“卧槽,当律师也太爽了吧,每天都有瓜吃,不过你也太牛了?简直是现实版的律政俏佳人!” 方雨认真评价:“那个赵阿姨遇到你也算是运气好,如果换成别的律师,可能走完流程就不管了。” 汪春月嚼着肉,含糊不清道:“她儿子那样对你,你竟然还帮他,换成是我鸟都不鸟。” 曾可芩端起饮料喝了一口,“以前是讨厌他,后来发现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也就释然了。” 汪春月包了一个烤肉递给她,“案子说完了,说说生活呗。最近怎么样?” 曾可芩咬了一口,肉的焦香和生菜的清甜混在一起,嚼了几下道:“挺好的。” “那是新室友好还是我们好?” 曾可芩脑海里闪过那道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当然是你们啦。” 汪春月鼓着腮帮子,得意地扬起下颚,“这才差不多。” 曾可芩放下杯子,垂下眼睛:“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帮一个朋友问的。” 她抿了抿唇,“就是如果,一男一女在同一个空间里待得太久,是不是会产生那种……荷尔蒙反应?” 刘影的眼睛瞬间亮了,吃瓜属性暴露无遗,“这要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当然是要看建模啦!如果是顶级建模脸,这就再正常不过,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是丑男的话,同处一室一辈子都不会心动。” 汪春月赞同地点点头:“所以他帅吗?” 炭火烤得人脸上发烫,曾可芩又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算,算帅吧。” “那不就结了!” 刘影却话锋一转:“不过长期共处一室,生理上确实会产生化学反应,但也有可能不是心动。” “那是什么?” “习惯。” 刘影认真地说,“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当你习惯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分不清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 曾可芩捏紧手里的生菜。 方雨接了一句:“其实想分清也很简单。分开一段时间,看自己会不会想他。如果想,就是喜欢,如果不想,那就是习惯了。” 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油脂沿着纹路渗出来。 曾可芩若有所思地把生菜塞进嘴里,嚼了嚼。 “好了,不说这个了。” 刘影给每个人夹了一块刚烤好的肉,“听说绿薄荷乐队要开演唱会了,我打算去。” “我也想去!” “带上我。” ……… 从烤肉店出来,几个人在门口互相挥手告别。 回到绿苑小区,曾可芩用指纹解锁,推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 他竟然不在家。 曾可芩站在玄关,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光,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想起了刘影的那句话: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有他的客厅。 曾可芩按下了开灯按钮。 她把放下包,走进浴室洗掉了身上浓重的油烟味,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头柜上的桔梗花已经枯了,被她换成了一束干花。 她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最后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是他回来了吗? 可眼皮太沉了,还是睡了过去。 早上闹铃还没响起,曾可芩从床上爬起来,对面的房门紧闭。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的鞋子,不规则的摆在一旁,像是累极了随便踢掉的。 出门的时候,她在玄关处停了一下。 门关上后,那双鞋已经摆正。 曾可芩来到律所,刚放下包,沈敬白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坐吧。” 他拿出一份卷宗,“有个案子需要去外地,时间大概一个星期,我想带你一起去。” 曾可芩微微一怔,坐直了身体,眼睛里亮出跃跃欲试的光:“什么案子?” “合同纠纷,原告是一家小型制造企业,被告是一家外地的大公司。标的额不大,但案情比较复杂,涉及到的证据链很长,需要实地走访。” 沈敬白把卷宗推到她面前,“主要看你愿不愿意。” 曾可芩翻开卷宗,快速扫了一眼,抬起头:“沈律师,我想去。” 沈敬白点了点头:“好。那今天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曾可芩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翻开卷宗看了一会,脑子里却想起了昨晚漆黑的客厅以及深夜开门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给江时屿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要出差,大概一个星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032 看来这沈律 第32章 032 看来这沈律 曾可芩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案卷上。 原告是一家做机械零部件加工的小厂,他们被一家外地的大公司拖欠了货款,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两百万。对于这样的小厂来说, 这笔钱足以压垮一切。工人工资发不出来, 原材料没钱采购, 生产线已经停工快一个月。 她一页页地翻着资料, 在笔记本上标注关键信息。 “嗡嗡嗡……”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她第一时间放下笔,拿起手机。 点开对话框, 只有短短五个字:【照顾好自己。】 曾可芩盯着这行字, 愣了好久,自嘲地抿了抿唇。 刚刚那一瞬间,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压下了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 工作,才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城市另一端,江川最顶尖写字楼。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 视线落在再也没有振动的手机上。 原本他想说的不止这些。 可是,他想起了那天她逃跑的背影, 怕自己多说一个字会变成她的负担,逾越了朋友的那条界线,最后删删改改只剩下这五个字。 客气、疏离, 挑不出半点毛病。 * 抵达连港时是中午十二点。 一个半小时的飞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曾可芩一走出机场, 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掉进了桑拿房,闷的后背直冒汗。 还好没等多久,一辆白色的suv停在了面前。 昨晚提前到达的沈敬白从车里走了出来, 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温润清爽,丝毫没有被天气的闷热所影响。 “小曾,辛苦了。” 沈敬白帮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车门,“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我再带你去吃这边的特色海鲜。” “谢谢沈律。” 曾可芩抬起手遮挡住灼灼烈日,额头已经冒出薄汗,弯腰坐进车内,一阵凉意袭来,燥热瞬间消散。 沈敬白坐在驾驶位,“这里到酒店大概四十多分钟,是听歌?还是想休息会?” “休息吧。”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从早上七点起床一直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飞机颠簸了一路,腰酸脖子疼。 入住的是一家三星级酒店。 曾可芩拿了房卡,走进电梯。 “我在1606号房,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好的,谢谢沈律。” 曾可芩推着行李箱进入房间,整个人瘫在了床上,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叮叮叮——” 一长串的消息闪烁不停。 当她看见那熟悉的头像,停顿一秒,然后点开。 江时屿:【到了吗?】 消息是飞机刚落地的时候发的。 曾可芩敲击屏幕,回复:【刚到酒店。】 原以为会等很久,对方直接秒回。 【等下有什么安排吗?】 【沈律师会带我去吃连港的特色海鲜。】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但是过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回复,正当她准备放下手机时消息弹了出来。 江时屿:【他对每个实习生都这么关照吗?】 曾可芩嘴角无意识地上扬:【沈律师一直都很好。】 江时屿发来一个表情包——黄色的大橘猫头顶飘着四个点。 曾可芩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房门被敲响,沈敬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曾,好了吗?” “马上。” 她打开行李箱,涂了一层防晒霜,然后把披散的长发扎了起来。 对着镜子的时候,她忽然想,如果此刻站在门外的是江时屿,自己会不会多打扮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吓得她赶紧抓起包出门。 “沈律,我好了。” “走吧,我订了位置,刘总正好也在带你认识认识。” 刘总就是这次的委托人。 曾可芩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午饭,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对于沈敬白这种工作狂来说,怎么可能真的只是吃当地特色海鲜呢? 车子拐进一条老街区,低矮的老房子拥挤在一起,墙壁斑驳,褪色的门窗,电线在屋檐间交错。 沈敬白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门面前,红得发黑的招牌上写着《老连港海鲜馆》。 “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老板只做熟客,外面的人找不到这儿,刘总特地安排的。” 沈敬白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解释。 曾可芩跟着沈敬白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进一间包厢。 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打着电话,见他们进来连忙挂断。 “沈律师来了!快坐。”刘茂财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目光落在曾可芩身上,“这位是?” 沈敬白握了上去,“我带的实习律师,小曾。这次的案子她也会参与。” “沈律师带出来的人,那肯定错不了。” 刘茂财笑着点头,招呼服务员上菜。 曾可芩局促地坐在沈敬白旁边。这是她第一次以律师的身份参与这种场合,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菜一道道上桌,清蒸石斑、葱姜炒蟹、白灼虾、海鲜粥…… 刘茂财端起酒杯:“沈律师,我敬你。这个案子交给你,我心里踏实多了。” 沈敬白端起茶杯,“刘总客气了。我等下要开车,以茶代酒。” 刘茂财没有强求,放下酒杯,开始聊起案子的来龙去脉。 曾可芩在一旁默默听着,掏出笔记本做起了记录,不知不觉写满了好几页。 沈敬白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 刘茂财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沈律师,三言两语就能指出核心问题。” 他说着又侧头看向一直埋头做笔记的曾可芩,“小曾律师长得漂亮,做事也认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我有个侄子,条件不错……” 曾可芩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敬白已经替她接话:“刘总,我们今天是来聊案子的。” 刘茂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对对对,聊案子。那今天就聊到这,我等会还有其他的事,明天厂里见。” 沈敬白站起身送刘总到门口,然后转过身对曾可芩说:“刚才刘总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在意。” “以后这种场合还会遇见很多次。” 他的声音温润而有力量:“你的专业能力,是你唯一的底牌。至于其他的,都是干扰项。” 曾可芩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我记住了。” 沈敬白看着一桌子几乎没动的菜,拿起筷子:“吃吧,别浪费。” *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曾可芩刚准备洗澡,手机震了一下。 江时屿:【海鲜吃得怎么样?有没有不错的菜品推荐?】 曾可芩皱眉打字:【是顿饭局,根本没怎么吃。】 江时屿:【那个沈律师不是说带你吃特色海鲜吗?】 【是特色海鲜,但是和委托人一起吃的。】 【看来这沈律师也不怎么样。】 曾可芩看到这句话,打字飞快:【沈律师很厉害!每个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我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他学习!】 对面过了很久都没回复。 曾可芩干脆去洗澡,吹完头发出来,看了眼手机。 江时屿:【地址发过来,我帮你点外卖。】 曾可芩趴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顺手发了个定位,下一秒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撤回。 曾可芩:【不用了,我要休息啦。】 江时屿:【那你好好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她和沈敬白去了刘总的工厂。 工厂位于郊区,周围是大片的荒地和零星几栋厂房。面积不大,空荡荡的车间里散落着几台生了锈的机器,墙角堆着一些半成品。 负责接待的是工厂的黄主任,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带着他们从原料区走到成品区,叹了口气:“以前这里机器响个不停,工人三班倒都忙不过来。现在……唉,订单不少,就是账上没钱,原材料进不来,只能干瞪眼。” 曾可芩拿出手机拍照,记录着车间的情况。 从工厂出来,是太阳最毒辣的正午,刺的人眼睛睁不开。 沈敬白发动车子,空调开到最大,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个案子的问题在哪?” 曾可芩想了想:“证据链有问题。刘老板说他有送货单和发票,但对方公司一直没有签字确认,就很难证明对方收到了货。” “还有呢?” “合同条款也有问题,付款条件和违约责任写得太模糊,给对方留下了很多拉扯空间。” 沈敬白目视前方,没有评价她说得对与不对,只是说:“明天我带你去见对方公司的法务。” 曾可芩:“对方会愿意见我们?” “约的是法务总监,没说具体案子,只说想交流一下。” 沈敬白将方向盘打了个转,“这种大公司的法务,一般不会轻易亮底牌,但见面聊一聊,多少能看出些蛛丝马迹。” 曾可芩看着沈敬白清俊的侧脸,心里对他又多了一分敬佩。 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前台登记后,他们被带到一间会客室内。 等了不到五分钟,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盘着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着黑色套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涂歆,法务总监。” 她伸出手自我介绍。 沈敬白站起身握住:“沈敬白。这是我的同事,曾律师。” 曾可芩跟着站起来,点点头:“涂总监好。” 涂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礼貌地笑了笑算是回应,开门见山道:“沈律师,你在电话里说想交流一下,不知道具体是指哪方面?” 沈敬白也不绕弯子:“关于贵司与茂源机械厂之间的货款纠纷,我想听听贵司的想法。” 涂歆像是早就预料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业务部门没有移交给我。不过据我了解,茂源那边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我方暂停付款也是合理的。” 曾可芩心里一沉,果然来了。 对方要打‘质量’这张牌。 沈敬白神色不变:“据我所知,贵司收到货物已有半年,从未书面提出过质量异议。合同第十二条写得清楚,异议期是收货后七个工作日。” 涂歆推了推眼镜,“沈律师你说得对,七个工作日的异议期确实过了。但我们有内部质检报告,是入库后第三周抽检时发现的批次性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曾可芩坐在旁边,观察着每一个细节,生怕遗漏什么。 最后,涂歆站起身:“沈律师,我十点半还有个会。这样吧,我让业务部门整理一下相关材料,后续再联系。” 这就是送客了。 沈敬白站起来,微微一笑:“好,我等涂总监的消息。” 从写字楼出来,曾可芩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在虚张声势。” “说说看?” “她一直在强调质量问题,但从头到尾拿不出任何书面证据。如果真有质量问题,按照合同约定,收货后七天内应该书面提出异议,现在都过去半年了,这个结论根本站不住脚。” “还有呢?” “还有就是……曾可芩皱眉回忆,“她说不清楚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我觉得她在说谎。” 沈敬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前半句对,后半句不对。” 曾可芩愣在原地。 “质量问题确实需要书面证据,这一点你抓住了。但涂歆未必是在说谎,大公司的法务部门和业务部之间存在信息断层,她可能真的没收到正式移交。另外……” 他看向曾可芩,目光带着一丝提醒,“在法庭上,你不能说‘她眼神飘忽不定,所以我怀疑她在说谎’。法官不看微表情,只看证据。” 曾可芩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明白了。” 沈敬白语气放柔了一些:“不过你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说明你有在认真听、认真看,这是好事。” 说完,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早,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 曾可芩跟在沈敬白身后,默默将那些话全都牢记在心里。 他们来到附近一家茶餐厅。 沈敬白点了一份干炒牛河,她要了一份煲仔饭。 也许是饿了,两个人各自埋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沈敬白忽然开口:“小曾,你手机一直在震。” 曾可芩这才察觉到口袋里的振动,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江时屿的未读消息。 这几天忙着工作,她回复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却发的越来越勤,几乎都是一些生活琐事。 曾可芩还想着案子的事,懒得一条条点开,继续埋头吃饭:“不是什么重要消息。” 江时屿盯着手机,迟迟等不到对方的回复。 这几天他发出去的消息,她不是“在忙”就是“嗯”,偶尔多几个字也是关于案子的。 “连港的海鲜不错,还有那个什么鱼干……” “连港?” 江时屿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柯瑞。 柯瑞突然被打断,卡壳了一下:“合着我在你耳边说了这么久,你就只听见连港两个字?” 他翻了个白眼,“我说我要去连港出差,需不需要给你带点特产回来。” “不需要。” 江时屿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一出,就再也压不住。 “我和你一起去。” 柯瑞目瞪口呆:“你去干嘛?你在连港又没业务。” 江时屿没有回答,低头操作手机,直到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觉得自己疯了。 连港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曾可芩和沈敬白吃完饭,又核对了一遍明天的材料,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 大堂灯火通明,登记住宿的旅客来来往往。 “小曾,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曾可芩笑着说:“好的,沈律师你也是。” 他们路过前台走向电梯口。 曾可芩突然脚步一顿,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挑,一头蓝发格外瞩目,单手插兜,光是一个背影就能看出那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那人从前台手里接过房卡,转过身。 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作者:阿珍,你的强来啦! 第33章 033 一大早孔雀 第33章 033 一大早孔雀 四目相对。 大堂的灯光落在那头蓝发上, 变成浅蓝掺着浅金的细碎光感。 曾可芩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江时屿捏紧房卡,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那丝意外更像是还没准备好就遇见的猝不及防。 他原本是想等明天假装‘偶遇’,没想到今晚就在大堂撞见了。 身后的柯瑞叫出声:“曾学妹?!你怎么会在这?” 沈敬白闻声转过头, 看见江时屿愣了愣, 随即礼貌地颔首:“江先生, 又见面了。” 江时屿微抬下颚, “沈律师。” 沈敬白温和一笑,“小曾, 既然碰巧遇见朋友了, 那我先上去,你们慢慢聊。” 他转身走进电梯。 曾可芩、江时屿和柯瑞三人对立而站。 “你们怎么来连港了?” “出差。” 曾可芩目露疑惑:“那你们怎么也会住这家酒店?” 江时屿倒是泰然自若:“柯瑞订的, 说是这家酒店评分高。” 一旁的柯瑞惊讶地瞪大眼睛,刚想开口,余光对上江时屿微凛的眼神,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错。” 曾可芩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产生一丝怀疑。 “电梯到了。” 江时屿抬了抬下巴提醒。 他们走进电梯, 本就不大的空间加上李箱,瞬间变得有些逼仄。 曾可芩站在角落,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 这也太巧了吧?中午还在发微信,晚上就在酒店见到了本人, 差点以为是自己没回消息,杀了过来。 她突然想到前天那条秒撤回的定位,不会是…… 心跳顿时乱了半拍。 赶紧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条定位就飞过来?太离谱了! 柯瑞看了看江时屿, 又看了看曾可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江时屿侧头询问:“你住几楼?” “12楼。” 他按下电梯楼层,“我和柯瑞住1808,有事可以随时找我们。” “好的。”曾可芩应了一声,电梯正好停在十二楼,“那我先走了。” “对了,晚上要一起吃夜宵吗?”柯瑞突然询问。 “不用了,我明天要早起见委托人。” “行,晚安!” 电梯门关上。 柯瑞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双手抱胸,“说说看吧,特地跟我一起出差,还把我原先订的五星级豪华大酒店退了,就是为了曾学妹吧!” ‘叮——’ 电梯到达18楼。 江时屿推着行李箱走出去,语气淡淡的,“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柯瑞拖着箱子追出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非得住这家?我之前订的那家离分公司更近,评分也更高!” 江时屿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五官在灯光下照得格外立体分明,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怒,“话这么多,一人一间房算了。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来。 只是看着对话框里日渐减少的消息,一想到她要和那位沈律师朝夕相处一整个星期,心里就烦躁恐慌。 柯瑞没有继续说下去,小声嘀咕:“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曾可芩,也是我先喜欢上的,怎么我倒成了做嫁衣的人?” 他闷闷地拉起行李箱,大步追上去:“撬兄弟墙角已经不讲武德了!现在还要一个人独占总统套房!” 连港的天刚亮。 柯瑞还在睡梦中,就被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你疯了?才七点半,起这么早干嘛?” 浴室门推开,江时屿已经洗漱完毕,蓝发吹得蓬松有型,穿了一件白t恤外搭黄蓝相间的花衬衫,下身白色休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俨然一副度假风打扮。 “去吃楼下的自助早餐。” 他说完,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柯瑞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低吼道:“一大早就孔雀开屏!” 被吵醒又睡不着,他干脆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个坏笑:“行,那我就来当个200w的电灯泡吧!” 他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连发胶都多抹了两下,输入不输阵,就算做嫁衣,也得穿得体面些。 自助餐厅,靠窗的位置。 曾可芩和沈敬白面对面坐着,每人面前放着一盘简单的早餐。 “上午我们先去工商局调档,中午吃完饭再去对方公司的供应链走访一下,下午还要再去见一个人……” 沈敬白交代着行程安排,话音刚落,旁边的座位被人拉开。 “不会打扰你们吧?” 江时屿已经坐了下来,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深邃的黑眸,花衬衫在餐厅里格外扎眼,盘子里就放着两个鸡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 今早起得匆忙,只穿了件普通的白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更是素面朝天。 沈敬白温和一笑:“不会。请问江先生是来连港旅游还是工作?” “分公司在这,过来出差。” 江时屿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曾可芩。 沈敬白随口问道:“哪家公司?” “未象创意。” 曾可芩低头喝粥的动作一顿。 沈敬白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未象创意可是全国排名第三的广告公司,有多部出圈作品,业内口碑不错。江先生年轻有为。” “沈律师过奖。” 沈敬白看了眼腕表:“时候不早了,我们还得跑几个地方。小曾,走吧。” “好。”曾可芩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对江时屿匆匆说了一句,“那我们走了。” 她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了一股木质柑橘的香水味。 “嗯。”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目送她离开。 曾可芩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时屿发来的消息。 【粥好喝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时屿坐在原位,拿着手机,那双黑眸隔着人群,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晨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身上,衬得那一头蓝发近乎透明。 曾可芩心头一跳,慌忙扭过头,回复:【还行。】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我也去尝尝。】 曾可芩盯着那行字,心跳得更快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就在同一家酒店,非要发消息,该不会是故意逗自己吧?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脚步追上沈敬白。 沈敬白随口道:“你朋友对你还挺上心。” 曾可芩抿了抿唇:“应该是出于同校师兄的关照吧。” 沈敬白只是淡淡一笑,拉开了车门。 柯瑞来到餐厅,端着一满盘早点,环顾四周,一屁股坐在江时屿对面,“怎么你一个人?曾学妹呢?” “走了。” “这么快就吃完了?” 他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就只喝粥,顶饱吗?” 江时屿抬眼看他:“要你管。” 柯瑞翻了个白眼:“你一大早孔雀开屏,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拿我撒气,活该!” 车辆停在了一家茶楼。 雕花木窗,青石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不是见刘总吗?”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她以为会直接去工厂,没想到会来这么闲情雅致的地方。 沈敬白推门下车,“我昨晚已经见过刘总了。” 曾可芩脚步一顿,跟了上去。 两人在二楼雅间落座,沈敬白点了一壶普洱,给她倒了一杯。 “我跟刘总分析了目前的形势,证据链不完整,真要打官司,法院未必能支持全额。就算胜诉,对方公司名下资产已经做了抵押,执行起来周期长、变数大。” 沈敬白给自己倒了一杯,“刘总的工厂等不起,所以我建议他接受调解,尽快拿到钱,先让工厂活过来。至于比例,六成是对方内部能直接拍板的数字,不用走董事会审批。刘总同意了。” 曾可芩点了点头,“所以今天约的是涂总监?” “没错,三点。应该快到了。” 涂歆出现得很准时,一件深蓝色的绸面衬衫配西裤,知性干练。 “沈律师,曾律师,久等了。” “我们也刚到。” 沈敬白起身握了握手。 涂歆一落座,曾可芩连忙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敬白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从拿出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面推了过去。 “涂总监,这是我整理的一份材料,你可以看看。” 涂歆低头翻了几页,表情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沉默数秒,最后抬起眼,“沈律师果然做足了功课,对您的能力早有耳闻,今天算是领教了。” 她端起拿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实话,这个案子我内部评估过。业务部门确实没有在异议期内提出质量问题的书面记录,那几份内部质检报告的效力,到了法庭上很难被采信。” “但如果你们想全额追回货款,也很难。这里面有一部分送货单没有签字确认,物流记录只显示送到了我们公司的园区,具体签收入是谁、签收时间是什么时候,都不明确。这个缺口,你们补不上。” 涂歆说的是事实。 沈敬白神色不变,不徐不缓道:“所以,我今天是来谈调解的。” 涂歆眼神微微一动,像是在衡量这话的真假。 “我的建议是,你们支付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七十,我们撤诉。刘总那边,我可以做工作。” “百分之七十太高了。我需要回去跟业务部门商讨,但我可以先给你交个底线,百分之五十。” “六十五。” “五十五。” “六十。” 沈敬白声音低了下去:“涂总监,刘总的工厂已经停工一个月,再拖下去对两边的声誉都没有好处。你们公司在行业内的口碑一向不错,如果因为这个案子被业内知道拖欠供应商货款,损失的远不止这几十万。” “我明天给你答复。” 涂歆站起来,又补充道:“沈律师,说实话,我挺意外你会选择调解。按照你手上的材料,你应该知道胜诉的概率不低。” 沈敬白也站起来:“胜诉和执行是两码事。我要的是刘总能拿到钱,不是一纸判决书。” 涂歆颔首,转身走出了茶楼。 回酒店的路上,曾可芩一直在消化刚才那场不到四十分钟的谈判。 “沈律师,你觉得涂总监会同意百分之六十吗?” 沈敬白目视前方:“她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老板会不会同意。” 曾可芩侧头看向他。 “涂歆今天来,代表的不是她自己,是她背后的决策层。她说明天给答复,说明她需要时间回去汇报。百分之六十这个数字,刚好卡在他们预算审批权限附近,不需要走董事会,业务副总就能拍板。” 曾可芩怔怔地收回视线,突然觉得,自己离真正的专业,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次日,涂歆果然打电话过来。 “沈律师,公司同意了。百分之六十,两个月内分期支付。协议书我让法务起草,下午发你邮箱。” “好。后续我让小曾跟进。” 沈敬白挂断电话,向曾可芩交代流程,“协议书收到之后,你负责审一遍,重点看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条款……” “明白了。” “还有……”沈敬白手伸进口袋,像是要掏什么东西,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往前走了几步接听。 曾可芩站在原地,断断续续能见他说,“嗯………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去……你照顾好自己。” 声音压得有些低,但语气格外温柔。 是家人吗?还是……女朋友? 曾可芩没有多想,毕竟那是沈律师的私事。 思考的间隙,沈敬白已经打完电话,手里拿着两张票递给她,“这是刘总给的海洋公园的门票,放你一天假,明天去玩吧。我这边有事,先回江川了。” 曾可芩接过门票,看了一眼,目光格外真诚:“谢谢沈律,感谢您带我来办这个案子。” 沈敬白嘴角轻勾,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不用谢。等你以后自己带团队了,记得也这么带新人。” 曾可芩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 “祝你们玩得开心。” 沈敬白说完,转身离开酒店。 曾可芩站在酒店门口,目送那辆白色suv离开。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张海洋公园的门票。 你们……指的是谁? “曾学妹,怎么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身后传来柯瑞的声音。 曾可芩转过头看见了柯瑞还有旁边的江时屿。 他带着墨镜,左耳的五个耳钉泛着冷光,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曾学妹你手里拿的什么?” 曾可芩下意识把门票往身后藏了藏,已经来不及了。 “海洋公园的门票?曾学妹要去海洋公园吗?” “沈律师给的。” 柯瑞左右张望:“那他人呢?” “刚走,回江川了。” “所以你现在一个人有两张票?” 柯瑞用余光瞥了江时屿一眼,嘴角浮起一个笑容:“正好我们明天有空,要不你把票卖给我,咱们……” 曾可芩直接把两张票递给他,“你们一起吧,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这波操作直接给柯瑞整不会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你真不感兴趣?海洋公园哎,有海豚表演,还有摩天轮……” 曾可芩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你们俩去吧,我正好整理一下案子的收尾工作。” “可是……” 柯瑞急得挠头,“你要是不去搞得我好像抢票的一样,良心不安啊,曾学妹要不这样,你给我们当导游,我们请你吃海鲜大餐,怎么样?” 曾可芩犹豫地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直没说话的江时屿。 虽然他的表情被墨镜遮住,但她能感受到他在看她。 他走上前,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了一张票,“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早上九点,酒店门口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034 从耳垂一直 第34章 034 从耳垂一直 曾可芩回到酒店房间, 躺在床上,双手举起门票,蓝色的票面上,一对海豚高高跃起, 中间是硕大的摩天轮。 要不要去呢?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黑衣服的小人说:算了, 辛苦了这么多天, 不如在酒店里好好休息, 养精蓄锐。 另一个白衣服小人说:来都来了,门票也是免费的, 不去白不去!海洋公园耶, 多好玩! 黑衣小人:你确定是想去玩,而不是为了见他? 白衣小人:见他又怎么了?朋友一起出去玩不是很正常吗? 她翻了个身, 头埋进被褥里,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太阳刚刚升起,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曾可芩从床上爬起, 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 整间屋子都被照亮。 她站在行李箱前,发起了呆。 穿什么? t恤?会不会太随便了? 衬衣?会不会太正式了? 最后翻出一件淡紫色的雪纺吊带长裙,裙摆到脚踝, 轻盈的像一团雾。考虑到外面紫外线太强,又加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外套。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 有些犹豫。 会不会太刻意了? 白色小人又冒出来,叉着腰道:出去玩本来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取悦自己! 没错。 曾可芩开始描眉化妆,睫毛刷了一层睫毛膏, 嘴唇涂了一层水润的唇釉,海藻般的长发用卷发棒卷出一个自然的弧度。 一切就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1808号房间。 床上、椅背上、沙发上,散落着一堆被淘汰的衣服。 江时屿身上这套白色背心搭牛油果绿纯色衬衫,破洞牛仔裤,脖子挂着一条银项链,再加上那头蓝发,潮的人风湿都要犯了。 “大哥,咱们只是去玩,不是去走秀,差不多得了。” 柯瑞扶着额头,靠在门框上。 他和江时屿认识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在穿衣服上花时间超过十分钟。今天倒好,起码用了快一个小时! 江时屿没理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然后拿起桌上的香水,往手腕处喷了一下。 柯瑞连忙凑了过去,“给我也来点。” 江时屿直接把香水瓶扔给他,拿起墨镜挂在领口。 “走吧。” 柯瑞跟在他身后,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出门了,你再换下去,我都想改签机票了。” 八点五十,酒店大堂。 曾可芩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瞩目的身影。 晨光从他身后照射进来,蓝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雾蓝色,整个人像是站在光里,刺的人微微眯起眼。 “曾学妹!” 柯瑞冲她挥了挥手。 路过的不少客人朝他们这边张望打量。 曾可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快步走了过去。 柯瑞笑着说:“曾学妹今天真漂亮!这裙子很配你。” 曾可芩含蓄地笑了起来:“谢谢。” 江时屿抬眼看向她。 浅紫色摆随风轻轻飘荡,乌黑长发,衬得那张鹅蛋脸更加柔和,澄澈的杏眼像含着水光,干净又无辜。 他收回目光,望向别处,看似随意道:“早。” 曾可芩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早。” “你俩别早啊早的,车来了!” 柯瑞站在一辆出租车面前,朝他们使劲招手。 江时屿刚抬腿走过去,柯瑞已经一屁股坐进后排,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曾学妹,你坐这儿!路上我跟你说,某人刚工作那会儿的光辉事迹……” 曾可芩犹豫了一秒,弯腰钻进后排。 柯瑞瞅了眼坐进副驾驶的江时屿,压低声音道:“他刚入职那会儿,接了一个知名运动品牌的包装设计项目。对方是出了名的难搞,前后沟通了两个月,改了十几版,对方每次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不签字。” “后来,江时屿熬了三天三夜,出了一版全新的方案,甲方看了之后说:‘嗯,这版不错,但我们还是更喜欢第一版。” 柯瑞拍着大腿笑道:“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个表情,恨不得把甲方的头拧下来。” 曾可芩抿了抿唇,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想起他之前在海边说的话。 【你受的那些委屈,我也受过,甚至更多。】 “你猜最后怎么着?” 她摇了摇头。 柯瑞嘿嘿一笑,“最后江哥直接不做了,至今那个方案还留在文件夹里,名字叫‘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曾可芩跟着笑了两声,余光瞥向后视镜。 江时屿闭眼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以为那只是他安慰自己的说辞。 现在从柯瑞口中说出来,才知道都是真的。 心底泛起一丝酸意。 “柯瑞,你太吵了。” 江时屿突然睁开了眼,黑眸带着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了。” 柯瑞转头对着曾可芩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回去我再告诉更多的事迹。” 曾可芩笑着说:“好啊。” 心底的酸涩更重了。 出租车终于停在海洋公园门口。 巨大的蓝色拱门上挂着彩色气球,远处传来欢快的背景音乐,不少家长带着孩子一起游玩。 检票入园。 柯瑞看着手机上的园区导览图,“海豚表演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咱们去看看?” “好的。” 海豚剧场是一个半圆形的露天场馆,蓝色水池清透见底,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找了处三个连在一起的空位坐下。 江时屿与柯瑞坐在一起,她坐在江时屿旁边。 曾可芩坐下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见他的手臂,赶紧缩了回去,假装在看表演。 训练师吹着口哨,四只海豚从水中腾空而起,划出优美的弧线,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孩子们的尖叫声。 曾可芩看得入迷,跟着大家拍手鼓掌。 江时屿也看入迷了,只不过对象不是海豚,而是旁边的她。 那双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星光,嘴角弯成一个弧,格外温柔甜美。 海豚在训练师的指挥下,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表演,到了互动环节,训练师拿着话筒:“现在我们需要邀请一男一女上台,和海豚一起完成一个特别的互动……” 训练师环顾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左侧,“就那位蓝色头发的男生,还有他旁边的女生吧。” 曾可芩心里哀嚎一声。 果然不能跟打扮太耀眼的人在一起,容易被牵连。 全场几百双眼睛全都看了过来。 曾可芩垂着头,躲避视线,假装没听见。 训练师锲而不舍的道:“旁边那位穿着紫色裙子,白色外套的美女,对,就是你。” 曾可芩尴尬抿紧唇。 “上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柯瑞坐在旁边起哄,连推带拽地把他们从座位上赶起来。 曾可芩只硬着头皮站起来,跟着江时屿走到水池边的互动区。 两只灰色的海豚已经浮在水面上,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心形的泡沫板 “你们站近一点,等会海豚会跳起来用嘴巴碰这个板子,举着就好。” 她和江时屿各自拿着另一端,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鼻间闻到了淡淡的柑橘木质香味,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三、二、一。” 海豚从水中一跃而起,用嘴巴碰了一下泡沫板的正中央,水花四溅。 曾可芩往后面退了几步,江时屿见状将木板往她那边挪了挪,挡住了大部分水花。 训练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好,感谢这对情侣。摄影师,帮他们拍照留恋。” 曾可芩慌忙开口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江时屿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抓住泡沫板的手收紧。 台下爆发的掌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刚刚演出的两只海豚,有一只调皮的家伙悄悄潜进水里,然后猛地扬起头,朝她的方向喷出一道水柱。 曾可芩吓得用手臂挡住脸。 然而,预想的冰冷凉水并没有到来。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结结实实地挡下了那波水柱。 牛油果绿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曾可芩抬起头。 对上一双深黑带点琥珀色的瞳仁,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样,周围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只剩下眼中的彼此。 他的睫毛浓密纤长,上面沾着水珠,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边,领口也被溅湿了一点。 “你没事吧?” 曾可芩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乐乐太调皮了,它没什么恶意,其实是想跟你们玩。” “没事。” “那请两位回座位吧。” 转身的时候,曾可芩看见他湿透的后背,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 “你的衣服全湿了。” “这天气干得快。” 江时屿坐在位置上,若无其事地脱下外套。 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无袖背心,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肩胛,露出的手臂线条自然流畅,不是那种大块的肌肉,紧实匀称,能看出经常运动的痕迹。 柯瑞嗷嗷叫:“这海豚八成是公的,专门挑美女喷。” 曾可芩的目光还粘在江时屿身上,圆领白色背心衬得清爽挺拔,有种不刻意的少年感。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江时屿偏过头。 曾可芩飞快地移开目光,站起来:“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走出没多久,柯瑞指着远处山路十八弯的过山车道,眼睛亮了起来。 “咱们去坐那个!” 曾可芩果断摇头:“你去吧。” “来都来了,试试呗!” “我不去。” 柯瑞看向江时屿,“你陪我去?” 江时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我这副样子,怎么去?” 他叹了口气:“那我一个人去。” 江时屿看向曾可芩:“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 曾可芩看了眼头顶毒辣的太阳:“好。” 他们走到一家甜品店。 “芒果绵绵冰。” “一杯冰拿铁。” 他掏出手机付完款,“你找个位置坐吧,我拿过来。” “好。” 曾可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江时屿端着绵绵冰和拿铁过来。 金黄色的冰沙堆成小山,上面是新鲜的芒果粒,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曾可芩低头舀了一口,冰沙在舌尖化开。 “谢谢你刚才帮我挡水。” 他应了一声,“嗯。” 两人吃了一会。 柯瑞发来消息:【排队至少一个小时,你们别等我了,先去逛别的。】 江时屿收起手机:“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灯光幽蓝,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面,成千上万条鱼从头顶游过。 曾可芩走在海洋馆里,不由看入迷了,脚步放慢下来。 她在看鱼。 他在看她。 海洋馆里的人熙熙攘攘,旅行团的旗帜在前面晃,孩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曾可芩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一不小心踩到了前面游客的鞋子,她慌忙道歉,肩膀又撞上了江时屿的手臂。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稳住身体。 然后那只手从肩上滑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掌温热,带着安心的力量。 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有我。 曾可芩低头,那双白皙修长的指节,轻轻圈在她的腕骨上,那里灼热得发烫。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心跳声被他听见。 曾可芩,你在想什么? 他只是怕你走散,朋友之间的帮助而已。 可‘朋友’两个字,悄然扎进心里,像吃了个未熟的猕猴桃,又涩又酸。 她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看向他。 江时屿认真地盯着玻璃里游动的水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这个角度,能看见他蓝色头发下的那排耳钉,以及不知何时泛红的耳朵。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035 掌心贴着掌 第35章 035 掌心贴着掌 “你耳朵红了。” 曾可芩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就后悔了,迅速低下头,目光死死盯在玻璃上,不敢移动半分。 江时屿的身形僵了僵。 耳尖的红非但没有褪去, 反倒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圈在她腕骨上的力道微微收紧, 掌心滚烫的温度, 灼得人心口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 低沉的嗓音才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大概是光线的缘故。” 曾可芩的睫毛颤了颤。 幽蓝色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淌, 鱼群从头顶游过。 “哥哥姐姐, 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片吗?” 一道稚嫩软糯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站在他们面前,梳着精致的公主头, 脖子上挂着一台拍立得相机。旁边站着一位中年女人,眉眼与小女孩有几分相似,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女孩挺了挺胸脯,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我叫麦麦, 是摄影博主,抖音上有一万多个粉丝, 专门帮情侣拍照!” 曾可芩像被‘情侣’两字烫到,猛地抽回手,脸颊通红:“不用了, 我们不是情侣。” 江时屿看着落空的手,微微愣了一下。 麦麦瘪瘪嘴, 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哥哥姐姐长得都这么好看,不拍照可惜啦!我还在学习阶段,需要作品积累, 哥哥姐姐就帮帮我嘛……” 曾可芩抿了抿唇,实在不好意思再次拒绝一个孩子的请求,侧头看向江时屿。 “那就拍吧。” “谢谢哥哥!”麦麦高兴得跳起来,举起相机道:“哥哥姐姐你们靠近一点嘛,太远啦!” 江时屿往她这边挪了一步。 小女孩眯着一只眼从取景器里看:“姐姐你头往哥哥那边歪一点点,对就这样……哥哥你手不要插兜嘛,自然一点……” 没想到,这个八九岁的小家伙指挥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曾可芩听话地将头往江时屿肩膀的方向靠了靠,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 “好,现在看镜头,微笑!” “姿势不变,哥哥你把手搭在姐姐肩膀上,然后你们互相看对方。” 曾可芩转过头,对上江时屿的视线。 那头蓝发与身后的海水相衬相映,像是深海里的宝石。黑色的瞳孔里,只倒映出她的身影。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哥哥姐姐保持这个角度,别动!” 咔嚓一声,拍立得吐出一张相纸。 小女孩拿着相纸甩了甩,等画面渐渐显影,满意地点点头,跑过来递给他们:“哥哥姐姐看看,我的技术是不是超级好?” 曾可芩低头一看,愣住了。 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玻璃前,身后恰好游过一群鱼和几只五颜六色的水母。他们的侧脸被光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神情专注地看着彼此的眼眸。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再拍一张吧。” 江时屿忽然低头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痒痒的。 曾可芩猛地抬起头,嘴唇差点擦过他的脸颊。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那次ktv里的大冒险——也是近在咫尺,呼吸相交,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 咔嚓。 麦麦眼疾手快地捕捉了这一幕。 “拍好啦!”麦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递过剩下的照片:“这些都送给你们!祝哥哥姐姐幸福快乐!” 旁边的中年女人摸了摸麦麦的头,温柔地说:“好啦,别打扰哥哥姐姐们约会了,走吧。” “哥哥姐姐,再见!”麦麦蹦蹦跳跳地挥了挥手。 曾可芩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怔怔出神,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一只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抽走了其中一张。 “这个给我吧。” 不等她回答,江时屿已经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进了钱包的透明相片夹层。 曾可芩抿了抿唇,嘴角轻轻上扬。 江时屿的手机震了震。 柯瑞的消息弹了出来:【我出来啦!你们在哪?快要饿死了!】 三人在海洋公园中央的美食广场汇合。 柯瑞小跑过来,满脸兴奋:“简直太刺激太爽了!你们没坐真是亏大发了!” 曾可芩的皮肤偏冷白色,被太阳一晒,满脸通红:“你开心就好。”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海鲜餐厅。 “曾学妹,你在律所上班,应该碰见很多趣事吧?说几个听听?” 柯瑞一边剥着螃蟹一边好奇地问。 “也没有特别多。” “那你就说几个离谱的呗!” 江时屿全程安静地剥虾,每剥好一只就放在旁边的空碟里。 曾可芩想了想:“有一个女委托人跟男朋友分手了,想复合。她在网上刷到一个卖‘复合阵法’的账号,对方说只要花五万块做法事,前任就会回心转意。委托人信了,转账过去,对方给她发了一段摆阵的视频。结果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复合的迹象,委托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发现装满虾仁的小碟子不知何时放在了自己面前。 她愣了愣,抬头看向江时屿。 江时屿也在喝汤,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问:“怎么?觉得我的脸更有食欲?” 曾可芩连忙垂下头,脸颊红了一片。 柯瑞被吊足了胃口,急忙追问:“那最后呢?钱追回来了吗?” 曾可芩稳住心神,继续道:“最后当然是报警了,不过那个骗子的收款账户在境外,那笔钱很难追回来。” “五万块啊……”柯瑞咋舌,“就买个破阵法?女生的钱也太好骗了。” 曾可芩神情认真的纠正:“人在感情里本来就容易犯糊涂,不分男女。” “对对对!” 柯瑞连连点头,目光忽然落在那堆满虾仁的盘子上,瞥向江时屿,“你怎么光给曾学妹剥,不给我剥?” 江时屿面无表情地把刚剥好的一只虾仁送进了嘴里:“自己剥。” 柯瑞瞪大眼睛:“区别对待是吧?” “你手断了?” “你重色轻友!” 曾可芩默默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 又鲜又甜。 从餐厅里走出来,太阳西斜,地面上铺满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去坐那个吧!” 柯瑞指着远处那个巨大的圆轮。 摩天轮的队伍排得老长,好在移动得很快。 曾可芩前面站了一个年轻女生,背着书包,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地等待。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队列,随手把前面的女生和曾可芩往里面推了推:“你们两个一起” 曾可芩脚步一顿:“我们不是一起的……” 话还没说完,工作人员已经关上了轿厢的门,同时拦住了身后的江时屿和柯瑞:“你们等下一趟。” 摩天轮缓缓上升。 曾可芩和那个陌生女生面对面坐着。女生摘下耳机主动开口:“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和朋友。” 曾可芩尴尬地笑了笑,手指攥紧了裙摆。 女生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男生是你朋友?长得真帅,尤其是蓝色头发的那个,跟他在一起压力很大吧。” 曾可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后面的桥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们,但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透过玻璃落在这边。 “是有点。” “我有潮人恐惧症,一见到那种又帅又潮的人就想躲开,你比我强多了!” 曾可芩攥着裙摆的手缓缓松开。 一开始她也是这样,每次见到江时屿恨不得躲起来,连抬头对视都不敢。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不怕他了,甚至还主动与他成为朋友,习惯了他在身边。 * 柯瑞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你说你这运气,好不容易坐一趟摩天轮,结果还被拆散了。” 江时屿的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的轿厢。 柯瑞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我都已经尽量撮合你们,结果呢?不争气!” 江时屿终于撇了他一眼:“你要是真想撮合,就不应该来。” 柯瑞瞪大了眼睛:“你看,承认了吧!你就是对曾学妹有意思!我要是不来,谁调节气氛?就你这冷冰冰的模样,能有进展才怪!” 江时屿扭过头,语气生硬:“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用不着你瞎撮合。” 柯瑞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你就嘴硬吧,到时候曾学妹被别人抢走了,有得你哭!” 江时屿起身俯瞰着窗外慢慢变小的人和建筑。 “我不急。” “你不急?你会大老远从江川跑来连港,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一样,还给人家剥虾、挡水……” 江时屿打断他,缓缓开口:“她还没准备好。” 柯瑞愣了几秒,“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人家等着你先开口呢?” 他想起了这些天她为了工作心无旁骛的认真模样,想起了她在餐厅里聊到案子时眼眸闪闪发亮的样子。 她就像一颗正冉冉升起的星辰,自带光亮,循着自己的轨迹奔赴远方。 他不敢贸然靠近,打乱她的节奏,更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光芒,让她偏离轨道。 “等她工作稳定下来吧。” 他的语气里是难得的温柔。 摩天轮缓缓转回地面。 曾可芩从轿厢里走出来,那个陌生女生朝她挥了挥手道别。 她转过身,正好看见江时屿和柯瑞从下一趟轿厢里走出来。 他们随着人群缓步走出,夕阳彻底被夜色吞没,天空从橘红变成了墨色。 “快看摩天轮!”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曾可芩转过身。 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亮起了一圈圈的彩灯,倒映在暗蓝色的海面上,像是揉碎的星河。 ‘啪——’ 一大束烟花从摩天轮背后直冲云霄,在夜空中轰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雨纷纷坠落,碎成千万片。 “好看吗?” 江时屿的声音被烟花声响盖过了一半。 曾可芩仰着头,眼睛里映满了彩色的光:“好看。” “那想不想再近距离看一次。” 她疑惑地转过头。 海风把他的蓝发吹得微微扬起,彩灯的光映在侧脸上交错着各种颜色。 紧接着,她的手被握住。 和在海底隧道里不一样,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大手牵着小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36 对不起 第36章 036 对不起 烟花在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人群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烟火的硝烟味。 “走吧。” “去哪?” 江时屿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刚刚已经坐过了……” 曾可芩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 摩天轮入口处的人潮已经散去, 红色的隔离带被工作人员慢慢拉起, 准备结束这一天的运营。 “请等一下。” 江时屿松开她的手, 走上前去。 曾可芩站在原地, 看见他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她这边。工作人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 笑着挥了挥手, 然后把拉起的隔离带重新放了下来。 江时屿转身走回来,“走吧。” 曾可芩忍不住问, “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你从来没坐过摩天轮。” “……骗人。” 她小声嘟嚷。 轿厢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忽然安静下来。 摩天轮缓缓上升,万家灯火密密麻麻的亮起,像一片发光的星海。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看着窗外美丽的景色,谁也没有说话, 享受着这安宁美好的一刻。 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一束烟花在正前方绽放,花瓣般的流光从高处坠落, 将整个轿厢照得透亮。 “好看吗?” 江时屿侧头询问。 “好看。” 曾可芩把手放在玻璃上,碎掉的星河在夜空中缓缓坠落, 映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江时屿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镜头对准了她。 刚按下拍照键, 来电显示突然跳了出来。 公司的电话。 江时屿迟疑了会,还是接听了。 “……嗯,知道了。我今晚就回去。” 曾可芩见他面色凝重,侧头询问:“怎么了?” “公司出了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摩天轮缓缓下降。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但刚才那梦幻般的气氛已经像潮水一样退去。 “现在就走?” “嗯,先回酒店收拾行李。” 他那双黑眸在夜色里格外深邃柔和,“别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轿厢落地,门一开,江时屿先走下去,然后伸出手。 曾可芩踩到地面的时候,他的手在她手肘上多停留了一秒。 柯瑞见他们下来,一脸焦急道:“江哥,电话接到了吗?” “嗯,我已经订了最快的一班机票。” 柯瑞看向曾可芩,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曾学妹,我们有事要提前回去了。” “没关系,工作重要。反正我明天也要回去。” “曾学妹果然善解人意~” 一上车江时屿就埋头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就连一直活跃气氛的柯瑞也安静了下来,皱着眉看着手机,偶尔回一两条消息。 曾可芩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夜景。 到达酒店,两人收拾完行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曾可芩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 希望不是什么大事。 * 回到绿苑小区。 曾可芩指纹解锁,发现玄关处空荡荡的。 她走进厨房,灶台干干净净,冰箱里也没有新鲜的蔬菜,不像是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她点开他的对话框,犹豫了会,最后打出三个字:【没事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整颗心都提了上来,却一直没有等倒回复。 当天晚点,江时屿还是没有回来。 事情很严重吗? 就算再忙应该也有时间回消息吧? “小曾,怎么了?看你发半天呆了。” 陈凯恒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没,没什么。” 曾可芩回过神,低头翻起手里的案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忽然响了。 曾可芩拿起手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凯哥,我去接个电话。” 陈凯恒双手抱胸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有问题。” 齐岩接话道:“的确,光是这一页的资料就有三个错别字,错了五个标点符号。” 曾可芩来到走廊安全通道。 “你这两天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江时屿神色疲惫,听见话筒里焦急的询问,轻声安慰:“没事,我很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清楚。” 他刚说完,有位同事拿了一叠资料过来,他示意放在桌面上,然后道:“我想让你帮我联系一下沈敬白沈律师。” 曾可芩握紧手机:“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想找他咨询一些问题。” “沈律师外出去见委托人了,我等会发消息给他。” “好,谢谢。” “不客气。” 挂断电话,曾可芩立刻给沈敬白发了一条微信:【沈律师,我朋友江时屿想咨询一个案子,方便把您的联系方式给他吗?】 沈敬白很快回复:【可以。】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鞋,心中一喜,连忙换上拖鞋。 客厅的灯没开,走进洗手间,闻到了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像是有人刚洗过澡。 她来到他的房间门口,没有光亮从门缝里出来。 应该是睡着了吧。 曾可芩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了个早床。 走进厨房,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小米红枣粥的做法”,照着教程从冰箱里翻出小米和红枣,认真地洗了几遍,放进锅里,没多久红枣的甜味混着米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出门前,她在餐桌上留了一张便利贴—— 【锅里有粥,起来记得喝。】 下了地铁,她一路小跑到律所,差点迟到。 卫楠:“芩芩,沈律师让你来了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 她拿起笔和笔记本,走到沈敬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沈敬白表情严肃,和平时温润的形象判若两人。 曾可芩在他对面坐下。 沈敬白直接道:“我昨天联系了你那个朋友,他公司出了点麻烦。” 曾可芩心里“咯噔”了一下 “未象之前有个员工,是江时屿一手带出来的得力助手,江时屿一直很信任他。结果这人上个月跳槽去了启合,你知道启合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 启合传媒,广告行业排名第一的大公司。虽然未象创意也是全国前三,但和启合比起来,体量和资源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跳槽本身没什么,问题是……”沈敬白声音沉了下去,“这个人带走了江时屿团队的几个核心创意方案。他把那些方案做了一些调整和修改,然后以启合的名义提前发布。” 曾可芩蹙紧眉头:“剽窃?” “比剽窃更麻烦。这个人在未象干了三年,对江时屿的创作思路、风格偏好、甚至审美倾向都了如指掌。他做出来的东西,和江时屿的原案理念高度重合,但具体的视觉呈现、配色、执行细节都改过,在法律上很难直接定义成抄袭。” “江时屿那边什么情况?” “几个大客户看到启合先发了类似的方案,以为是未象抄袭启合,已经表达了不满。有一家直接暂停了合作。这对未象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江时屿作为项目负责人也有很大的压力。” 曾可芩攥紧了衣角。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不告诉她? 说她不把他当朋友。 他何尝不是? “如果我们接这个案子,你觉得有多大的把握打赢?” 沈敬白看向她,目光带着审视。 曾可芩脑中快速运转,将之前在法学院看见的,读过的各种案例全都过了一遍。 “关键看证据。理念相同不构成侵权,如果江时屿能证明那个员工在职期间接触过未发布的核心方案,就可以主张商业秘密侵权。” 沈敬白示意她继续说。 “另外,启合那边如果明知这份方案来源有问题,依然采用了,也可能构成共同侵权。但这一点很难证明,除非能挖到对方内部的沟通记录。总体来说,这个案子能打,但需要充分的证据支撑。如果证据不足,胜算不高。” 沈敬白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分析得不错。” 曾可芩却没有半点喜意,神情认真:“沈律师,我有个请求。”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个案子我已经接了,你作为助理,协助我一起办案。” 曾可芩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沈律。” 为了更加了解未象,她把近几年未象接的广告全都翻了一遍,尤其是江时屿一手策划的,越了解越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能力与才华。 不知不觉就这样看到了晚上九点。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解开门锁,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江时屿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气色看起来不错。 “回来了?正好菜做好了。” 曾可芩站在原地,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走进到厨房默默地盛了两碗米饭。 三菜一汤。 红烧肉,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冬瓜肉丸汤。 每一道菜摆盘精致,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心思。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 江时屿率先开口:“早上的粥我喝了,味道不错。” 曾可芩低头吃饭,没有接话。 江时屿继续道:“就是红枣放得太多,下次最多放十颗就够了。” 曾可芩还是没有接话。 江时屿夹了一块红烧肉,“试试我新学的毛氏红烧肉。” 曾可芩直接端起碗避开了。 “怎么了?” 江时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不合胃口?” 曾可芩放下筷子,抬起头。 “你公司的事,沈律师告诉我了。” 江时屿将那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神色不变,“沈律师这个人,嘴倒是挺快。” “你就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 江时屿咽下那块红烧肉,“沈敬白不都告诉你了吗?“ 曾可放在两侧的手缓缓攥紧衣角。 “如果沈律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没打算一直,只是暂时。” “暂时是什么时候?官司结束?还是你扛不住的那天?”她提高音量:“又或者是,你觉得我连知道这件事的资格都没有?” 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她眼眶泛红,咬紧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江时屿平静的面容终于产生一丝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曾可芩直视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时屿那双黑眸黯了下去,垂下眼:“我怕说了,只会让你担心,不如先自己扛一阵子……” 曾可芩打断道:“我从连港回来,发现你不在家,一直很担心。”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可是你呢?发消息不回,就算人回来了也什么都不说,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说怕我担心,那你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她努力憋回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是你说的,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 空气瞬间凝固。 江时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干哑:“对不起。” 曾可芩站起身。 “我不接受。”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声响在寂静的房屋内格外刺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37 我不会让你 第37章 037 我不会让你 曾可芩的话像一记闷锤, 狠狠砸进江时屿心里。 他呆愣在原地,胸口发涩,原来自己在无形之中伤害到了她。 是他太自以为是,以为一个人扛着就是对她好, 却忽略了她的感受。 江时屿缓缓站起身, 走到卧室门口,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抬起手又放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变成一声叹息。 他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门的另一边, 曾可芩的背抵在门上, 死死咬住下唇。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可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遇见困难的第一时间不是告诉她,而是推开她。明明她的专业可以帮到他,他仍旧选择了独自扛。 原来自己从没有走进过他的心底。 曾可芩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暗骂自己太矫情,深呼吸一口气, 压抑住心底的那堵闷气,走到行李箱前开始收拾东西。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各怀心事, 谁都没有睡着。 次日一大早,曾可芩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门, 脚步一顿。 江时屿靠在走廊的墙上,蓝发有些凌乱,眼底一片青色,显然没睡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行李箱上, 沙哑着嗓音:“你要走?” “回学校住几天。”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处换鞋。 江时屿跟在身后,闷声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 曾可芩的动作没有停。 江时屿长睫颤了颤,声音里带着笨拙的坦诚: “昨晚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嘴上说朋友是用来麻烦的,可事情到了自己头上,第一反应还是推开你。” “我这样做不是不信任你,是我还没学会如何依靠朋友。张康那件事以后,我习惯了独自解决问题,尤其是对待亲近的人,生怕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抬眼,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但现在不会了,我会慢慢改,以后遇见问题一定会让你知道。” 曾可芩拉起行李箱,打开门,转过头,神色平静。 “我走不是因为生气。这个案子沈律师已经接了,我是经办人之一。作为代理律师和当事人的利益相关方住在一起,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 江时屿怔了怔。 “所以……你是因为工作?” “不然呢?” 曾可芩蹙紧眉头,“你以为我要跟你绝交?” 江时屿紧张的神情松懈下来,大步上前,去拿她手中的行李箱。 “我送你。” “不用,今天周末休息。” “你拖着箱子挤地铁不方便,我开车送你。” 曾可芩见他态度坚决,松开了手。 车辆从地下车库里缓缓驶出。 江时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主动开口:“那个员工叫黄威,他跟了我三年,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没想到他竟然会把我的方案带去了启合。” 前方红灯。 他踩下刹车,握紧方向盘,神情懊恼:“现在每次看见公司因此损失客户,我都在自责,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这件事不怪你。” 曾可芩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线条:“有些人存心要做坏事,你再怎么防也防不住,是他辜负了你的信任。” 绿灯亮了。 江时屿松开刹车,“你在安慰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 曾可芩转头看向窗外,两旁的树影斑驳从车窗上闪过。 “那谢谢你的陈诉事实。” 曾可芩没说话,嘴角却轻轻地勾了勾。 车子停在j大门口。 江时屿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我送你到女生宿舍。” “不用了,月月和影子在楼下接我。” 江时屿没再坚持:“好,那保持联系。” 曾可芩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时屿站在原地,晨光落在眉眼上,衬得整个人柔和不少。他看见她回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如春日暖阳。 曾可芩飞快地扭过头,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满脑子都是那个温柔的笑容。 她加快脚步,跑到了宿舍楼下。 汪春月和刘影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曾可芩,两人冲上去一把抱住。 “芩芩,想死我们了!” “咱们终于可以团聚啦!今天晚上必须搓一顿!” 曾可芩被她们夹在中间,三个人笑着往宿舍楼里走。 说是休息,周末这两天,曾可芩一刻也没有闲着,一有空就去图书馆查看资料,将商业秘密侵权相关的案例翻了个遍。 周一上午,沈敬白把一份合同放到她面前。 “未象的案子,正式委托了。下午我们会去未象那边开会,了解具体情况。” “好的。” 曾可芩点了点头,心里不由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以经办人的身份参与这种重量级的案子。 未象创意会议室。 写字楼坐落于江川最核心的地段,从走出电梯门那一刻,每一处都透着设计公司的审美,就连会议室的椅子都是某知名设计师的经典款。 江时屿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刘海梳在脑后,露出浓烈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严肃了许多,带着陌生的距离感。 他旁边坐着几个公司高层,个个面色凝重。 曾可芩和沈敬白依次落座,和众人一一打招呼。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江时屿把被剽窃的项目核心讲述了一遍,从最初的创意构想,到中期的手稿迭代,再到最终定稿的执行细节,整个过程有条有理,就连他们这种外行也能听懂。 曾可芩一边记录一边在关键处做标记。 “大概情况我们了解了。” 沈敬白逐一分析道:“目前最关键的,是找到黄威在职期间接触过这些方案的记录。” 法务负责人:“我会让技术部门调取所有操作日志。” 沈敬白:“启合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接触到内部沟通记录?” 法务负责人沉吟片刻:“之前有同事在启合法务部工作过,但不一定能拿到有用信息。” 沈敬白点了点头,“那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从证据链入手。”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江时屿坐在原位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你们约了黄威?” 沈敬白收拾着桌上的资料:“明天下午,启合见面。” “我也一起去。” 沈敬白皱眉犹豫,似在权衡利弊。 “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我在场才能准确判断。” “行,但你不能在会议上发言。” “好。” 启合传媒。 整个二十七层都是启合的办公区域,前台墙上嵌着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公司历年来的获奖作品。 曾可芩跟着沈敬白走进会议室。 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庄正源。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面庞白皙,穿一套黑色高档手工定制西装。 是赵墨。 曾可芩攥紧了笔记本。 他的旁边坐着乔萌,她扎着丸子头,藕粉色的职业套装在一众正装里显得格外突出。 显然,他们也看见了她。 空气在这一刻静止。 沈敬白走上前,伸出手:“庄律师,好久不见。” 庄正源站起来握了握手,“沈律师,没想到能在这个案子里碰上你。” “是啊。” 沈敬白淡淡一笑,在对面坐下。 曾可芩跟着落座,翻开笔记本。江时屿坐在她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对坐的黄威身上。 会议开始。 双方就证据材料、时间线、技术细节一一核对。庄正源不愧是圈里最有名的知识产权律师,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找不出任何把柄。 曾可芩用余光打量黄威。 他全程没怎么说过话,所有问题都是由庄正源代答,应该是提前交代过。 也许是心虚,黄威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江时屿一眼。 江时屿坐在旁边,保持沉默,偶尔会递出一张纸条给沈敬白,表达自己的想法。 取证环节结束。 曾可芩走出会议室,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小可,等等……” 她停了下来。 乔萌小跑过来,微微喘气:“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场合见面,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她表情真诚,不像是客套。 曾可芩抿了抿唇,这段时间,乔萌一直都在给她发消息,她偶尔会回复几句,后面忙起来就忘了回,两人之间的联系也淡了下去。 “挺好的。” 曾可芩客套地笑了笑。 乔萌的目光在她脸上认真打量一圈,“都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还好吧。” “我最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私房菜馆,有空咱们一起去吃呀。” 曾可芩刚要拒绝,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原来你去的就是这家小律所?” 赵墨缓缓走了过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想当初我们一起实习的时候,你可是最拼的那一个,没想到离开的人却是你。” 赵墨微抬下颚,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那么拼呢?” “赵墨,别说了。” 乔萌拉住他的袖子制止。 赵墨甩开她的手,继续道:“你好歹也是正经法学院出来的,现在沦落到在这种小律所当跑腿……” 曾可芩双手攥紧衣角,刚想反驳,但理智告诉她,这是工作场合,这样做不专业,到嘴的话,最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说够了没有?” 江时屿大走到赵墨面前停下,高出他整整大半个头,左耳的五个耳钉折射出冷光。 他沉着一张脸,加上具有攻击性的浓颜,自带压迫感。 赵墨皱起眉:“你谁啊?” “你不用管我是谁。” 江时屿低头俯视着他:“某些人占了便宜就该偷着乐,而不是拿着爸妈的本事出来炫耀。” 赵墨瞬间涨红了脸。 “曾可芩现在的律所是小,但轮不到你来评判,倒是这大名鼎鼎的拜润尔,今天让我见识到了公司的内部风气。” 赵墨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你,你……” “行了。” 庄正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天是来谈案子的,不是来吵架的。” 他走到江时屿身边,“我没想到,你会选择沈敬白而不是我。” 江时屿挑眉:“这不正好能证明你的实力。” 庄正源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拭目以待 ” 江时屿转过身对曾可芩说:“走吧。” 他们走到电梯口。 趁着等待的空隙,曾可芩道:“沈律师说了,你现在身份特殊不能乱说话。” “现在已经离开会议室了,要不要说话是我的权利。” 他侧头看向曾可芩,“我知道你不反驳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这样会显得不专业。但我又不是律师,不怕这些。” 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曾可芩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他:“可是,你替我出头,万一被对方抓住把柄……” “那就让他们抓。” 江时屿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合拢,“我不在乎。” 他转过头看着她。 “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038 不会是女朋 第38章 038 不会是女朋 曾可芩攥紧衣角, 指腹在布料上来回摩擦。 电梯里的数字一路往下,每跳一下,她的心跳声就跟着加重。 “你这样说,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江时屿偏过头, 那双黑眸被长睫盖住了大半瞳仁, 认真注视的时候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电梯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曾可芩攥紧衣角的手收得更紧。 她怕……那句话说出来, 会打破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 “没什么。” 她移开了视线。 江时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垂下头,没再继续追问。 电梯抵达一楼。 曾可芩像是逃一样地快步走了出去。 沈敬白已经将车开在了大堂门口, 见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来, 摇下车窗:“我们先回律所。” 江时屿率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 曾可芩坐上了后排,车厢里放着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 一路上大家各怀心事, 谁也没有说话。 车辆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面前。 江时屿下了车,抬头看了眼,微蹙起眉。 他以为的小律所只是面积小而已,没想到地理位置偏僻, 就连电梯也小得可怜,三个人站进去就已经拥挤不堪, 上升的时候还发出吱呀的响声。 走出电梯后,眼前的景象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走廊里全是美甲美发的小工作室, 有一处灯管还坏了,一闪一闪的。 走到最里面才看见那小小的招牌。 【敬恒律师事务所】 沈敬白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了门。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面墙是书架,码着法律典籍和成摞的案卷。另一面墙上挂得全是锦旗。 “坐吧。” 沈敬白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江时屿坐在他旁边。 “请喝水。” 曾可芩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 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沈敬白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到刚才在启合会议上的记录页面。 “我长话短说。目前的证据情况,你们也看见了,黄威走之前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江时屿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沈敬白神情认真:“我的建议是,以最快的速度起诉。” “不起诉的话,启合那边会继续用那个方案抢占市场,时间拖得越久,未象的损失越大。起诉之后,至少可以申请行为保全,要求启合暂停使用涉嫌侵权的方案。” 江时屿缓缓开口:“官司要打多久?” 曾可芩说出之前在图书馆查案例时做的预估。 “乐观的话,六个月。拖得久的话一年半。” 这个漫长的周期,足以拖垮一家公司。 江时屿垂下眼,长睫掩去眼底情绪,修长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指尖微蜷。 曾可芩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心里涩然,想要开口安慰,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沈敬白语气沉稳:“江先生,我们只是把最坏的情况告诉你。庄正源我打过交道,他过于依赖书面材料,黄威做了亏心事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且,这个案子的核心创意和技术逻辑只有你最清楚,这是我们的优势。” 这句话无疑是一剂强力镇定剂。 江时屿神色稍缓,突然有些明白,曾可芩为什么会那么崇拜他了。 沉稳,笃定,临危不乱。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沈敬白送他到门口:“江先生,请慢走。”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江时屿透过办公室门缝,视线落在收拾桌面的曾可芩身上,停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沈敬白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回到办公室。 “沈律师,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有把握吗?” 他解开袖口上的纽扣,“说实话把握不大。庄正源这个人,心思缜密,不会轻易留出漏洞。” 曾可芩没有多少意外。 “不过……” 沈敬白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和江时屿是朋友,我不干涉。但庄正源最喜欢抓程序上的把柄。如果让他觉得我们和当事人关系过密,申请回避,到时候整个律所都会被拖累。” “案子结束前,和他保持距离。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他好。” “我明白了。” 曾可芩走出办公室,深吸一口气。 即使自己已经在刻意保持距离,还是被沈敬白看出来,更何况眼毒的庄正源?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决不能因为这个变成攻击案件的武器。 *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早八的地铁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汗臭味,劣质香水味。 曾可芩被挤在中间,喘不上气,两只手勉强抓住拉环。 手机震了震。 她艰难地抽出一只手,点开屏幕,是江时屿发来的消息。 【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她低下头,用语音回复:“还有两站到。”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和人群做斗争。 好不容易到站,她几乎是被推搡着出去,突然觉得公司偏有偏的好处,至少不用被挤成沙丁鱼。 走进写字楼,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闷热形成两个世界。 曾可芩就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被挤皱的衬衫。 门打开,一眼就看见了那抹蓝发。 “吃早饭了吗?” “吃了。” 江时屿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档案室门口,刷卡开门。 档案室宽敞明亮,有三个资料柜,中间摆放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夹,摞在一起。 “这里就是技术部门调出来的操作日志。还有一些黄威离职前的手稿和笔记,我让他们按时间顺序排了。” “好,谢谢。” 曾可芩放下包,坐了下来,直接翻开最上面的资料,进入工作模式。 江时屿没有打扰她,默默地走了出去。 她翻阅的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没多久眼睛开始泛酸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突然,面前多了一杯冰咖啡。 她抬起头。 江时屿手里端着另一杯咖啡,站在旁边。 “我已经和沈律师还有公司高层沟通好了,这段时间我会协助你一起查资料。” 曾可芩抿了抿唇,伸手去接咖啡,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 她强装镇定地将手里的一个文件夹推了过去:“那你看看这个,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好。” 档案室恢复了平静。 曾可芩偷偷抬起头,用余光瞥他。 江时屿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睫毛低垂,侧脸线条清晰,下颚线锋利,骨肉贴合,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 直到他翻页的动作一顿,她才慌忙收回视线。 曾可芩,你在干什么? 沈律师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 江时屿看了眼腕表,“到吃午饭的点了,带你尝尝我们公司的食堂。” “好。” 未象的食堂在二十二楼。 出了电梯,曾可芩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高档餐厅,取餐区分为中餐、西餐、轻食三个档口。 江时屿拿起一个餐盘递给她,“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吧。” 曾可芩端着餐盘在中餐档口前,夹了一份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炸鸡排,和小碗的海带排骨汤。 取完餐,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你吃这么少?” 她看了眼碗里堆起的菜:“不少了。” 江时屿把面前的那碟红烧排骨推了过去。 “尝尝这个,对比一下是他们做得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曾可芩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肉质软烂,酱汁浓郁,咸甜适中。 “怎么样?” 面对那双隐隐期待的眼睛,曾可芩故意扒了一口饭,慢悠悠的说:“他们做得……没你好吃。” 江时屿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来食堂吃饭的员工越来越多。 曾可芩发现每个从他们桌旁经过的女生都会多看江时屿一眼。 耳边时不时飘来窃窃私语声—— “江组长怎么来食堂了,那个女生是谁啊?新来的员工吗?” “不清楚,她竟然和江组长坐在一起,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不会是女朋友吧?” “怎么可能,江组长连咱们公司的胡大美女都没看上……” “嘘,小声点,胡清颜来了。” 曾可芩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朝这边走来,胡清颜穿了一件v领连衣裙,气质优雅。 “好久不见小芩。” 她笑着在江时屿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声音温柔。 曾可芩抿了抿唇:“清清姐好。” 胡清颜放下餐盘,看了一眼曾可芩碗里的菜,夹了一块咖喱虾,“小芩吃这么点,来尝尝我们这的虾,味道不错。” 她又看向江时屿,语气带着关心:“时屿,你最近都瘦了?吃个鸡腿吧。” 江时屿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夹了起来,放回胡清颜的碗里。 “我不爱吃。” 胡清颜的笑容僵了僵,“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吗?” 曾可芩夹着西兰花的手一顿。 江时屿冷冷道:“现在不喜欢了。” 曾可芩快速将菜放进嘴里,端起碗低头喝汤,想要把上扬的嘴角遮挡住。 江时屿把那碟排骨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别老喝汤,吃点肉。” “好。”曾可芩放下碗,夹起一块,乖巧地吃了起来。 胡清颜看着这一幕,端起吃了没几口的餐盘,站起来:“我先回去工作了,你们慢用。” 曾可芩等她离开后才开口,“她好像……”话说一半顿住了,这句话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奇怪。 江时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她。” 那他……喜欢谁? 曾可芩低下头,耳根慢慢烫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039 心跳陡然加 第39章 039 心跳陡然加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 江时屿放下筷子, 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每当他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后退,那模样像是遇见了洪水猛兽,恨不得扭头就跑。 他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但更多的是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占据了什么样的位置。 室友?朋友?同校师兄?还是……有好感的异性? 他想确认。 不仅是给自己勇气, 也想让她不再逃避。 “因为我怕你误会。” “我和胡清颜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 现在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曾可芩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没有误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 心虚地垂下眼, 睫毛轻颤,“清清姐是你的同事, 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江时屿挑了挑眉,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既然没关系,那你刚才想要问什么?” 曾可芩的呼吸一顿,抓紧了手里的筷子。 她不能说, 如果说了就变相证明自己的在意。 江时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柔了下来:“你是不是想说……她好像喜欢你?那我呢?会不会也喜欢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曾可芩咬紧下唇, 喉咙干涩发紧,到嘴的话变成了一句毫无底气的辩解:“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那样驳回她的好意,有些直接了。”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接受她的好意, 还是给她希望?”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黑眸落在她脸上,静静等待,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在意也好。 曾可芩被他看得心慌,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觉得你太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 他的胸口一阵发涩。 她果然没那么在意他,到现在还在为别人着想。 江时屿蹙紧了眉,不甘心地追问:“那你呢?你对我, 又是用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 食堂里嘈杂的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曾可芩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在角落里的老鼠,即将无处遁形。 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声音发颤:“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江时屿垂眸看着她,黑眸深邃滚烫,放在两侧的手抓住了桌角边缘。 “如果我问了,你愿意告诉我吗?” 曾可芩脸颊涨得通红,又慌又气,内心深处想说我愿意,可沈敬白的提醒犹在耳边。 她站起身,目光不再闪躲。 “你是未象的项目负责人,我是这个案子的经办人。我们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工作。” 她每说一个字,心就往下沉一分,砸在两个人之间,垒成了一堵墙。 曾可芩端起餐盘,快步走出食堂,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但能感觉有一道视线紧紧跟随。 她按下电梯按钮,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心跳得飞快。 电梯门开了,曾可芩走了进去,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瓦解,同时又有些懊恼。 气自己的懦弱,口是心非。 明明在意得不行,偏偏要装作不在乎。 她抬起头,盯着镜面里的自己。 “你到底在怕什么?” 镜面上映出一张涨红的脸,嘴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线。 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不是怕心意被看穿。她是怕,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在胡清颜的位置上,是不是也会这样被.干脆的拒绝? 一旦越过了那条线,就再也回不到朋友的关系了。 江时屿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曾可芩的背影一点点消失,松开了抓在桌沿的手。 她说得对。 是他太急了,急着要一个答案。 因此忘记,她从来不是那种被逼到墙角就会投降的人。 逼得越紧,她只会跑得越快。 “江组长,你没事吧?” 有同事路过,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江时屿端起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向电梯口。 既然做错了事,那就去道歉。 曾可芩回到档案室,里面空荡荡的,桌面上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咖啡。 她翻开操作日志,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满脑子全是食堂里的那些话。 【那你呢?你对我,又是用什么身份?】 【如果我问了,你愿意告诉我吗?】 曾可芩干脆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与其坐着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做。 她将之前标注过的技术文档一本一本的找出来。 其中一个文件夹被放在了最上面。 她努力踮起脚尖,手指只够到文件夹的边缘,再加了点力,整个人都贴在了柜门上。 还差一点点。 快够到了。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抽,那本文件拿了下来。 曾可芩僵住了,熟悉的木质柑橘气息就在她的耳后,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她整个人被圈在柜门和他之间,退无可退。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拂过发顶,胸膛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过来,烫的后背发麻。 “是这个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挠着耳膜。 她垂下眼,盯着他递过来的文件夹,一个字也没说。 窗外有风吹进来,翻动了桌上的纸页,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对不起。” “刚才在食堂,是我太着急了。我不该那样问你。更不应该为了让自己安心,逼问你。” 曾可芩的睫毛颤了颤,伸手去接文件,另一端的他没有放手。 她不敢回头,怕对上那双让她无处可藏的黑眸。 江时屿语气真诚,“我为我的莽撞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曾可芩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她另一只手攥紧衣角,鼓起勇气道:“比起你的坦率,我更像个逃避者。” 终于说出来了,胸口没那么发堵了。 “不,你不是逃避,你是理智。” 江时屿松开文件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压迫感退去,空气变得流畅起来。 他接着说:“是我太冲动,没有顾虑你的感受。你说得对,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公司的困境。” 曾可芩转过身。 江时屿站在书桌旁,阳光洒在蓝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晕,黑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像是把所有的急切都压进了心底,只剩下敛去锋芒的温柔。 曾可芩转身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继续查资料吧。” 江时屿看着她,嘴角弯弯,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档案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渐渐西下的阳光。 此刻他们的心底多了一份秘而不宣的默契。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的天已黑透。 曾可芩揉了揉发胀的眼角,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面前那摞厚厚的资料只矮了一小截,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什么都没查到。 江时屿:“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明天继续。” 两人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 “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 “已经九点了,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那好吧。” 他们来到地下车库。 曾可芩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她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 今天实在是太累,早上拥挤的地铁,食堂里的对峙,还翻阅了一整天的资料,身体和脑子都到了极限。 江时屿见她犯困的模样,柔声说:“累了就先睡会吧。” 她嘟囔了一句,阖上了眼。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盖在了身上。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沉睡去。 江时屿将车停在了j大校门口,目光落在她的睡颜上,长睫随着呼吸轻颤,嘴唇张开一条细缝,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安然美好。 曾可芩地头一点点下垂,就要碰到肩膀的时候,一个温热的手掌捧住了她的脸颊。 软软的,光滑细腻。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她。 不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秀挺的鼻梁和嘴唇的弧线。 他的拇指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拂过他的手背,带来酥麻的电流感。 心跳陡然加快。 他有些贪恋的想,多希望时间能够变得再慢一点。 一道刺目的尾灯从后方闪过来,亮如白昼。 曾可芩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的脸颊正躺在一个温热柔软的手掌上。 她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用手捋了捋被压乱的头发,手背蹭了下嘴角。 幸好,没有流口水。 “怎,怎么不叫我。”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看你睡得熟。” 江时屿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曾可芩心跳如擂鼓,脸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连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谢谢,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时屿看着她,黑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嗯,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校门走去,走了几步,换成小跑。 啊啊啊啊! 自己为什么要睡得那么死?他一定保持了那个姿势很久了,手臂不酸吗?为什么不把她叫醒?! 江时屿靠在驾驶座上,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正要发动车子,手机响了。 母亲的来电。 田雅关切的声音传来:“时屿,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吟片刻,“妈,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估计回不去。” “那可是你外公的生日。到时候你李伯伯还有佩茹也会来,你们好久没见了……” 他揉了揉眉心,打断道:“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田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喜:“那怎么不带回来?是哪家的姑娘?妈妈认不认识?” “妈……我挂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副驾驶,发了很久的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不知不觉已经15万字了! 感谢小天使们的陪伴,其实你们的评论我都有在认真看,没有回复是因为害怕说错话,不是高冷 我会认真完成接下来的剧情,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互动,这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0章 040 他对你倒是 第40章 040 他对你倒是 曾可芩一路小跑着到女生宿舍, 楼梯间里飘着洗衣液的味道和花露水味。 “芩芩,回来啦?” 汪春月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你脸怎么这么红?” “跑,跑步跑的。” 曾可芩放下包, 转身去倒水。 刘影和方雨正挤在一起看剧, 听后转过头, 皱眉道:“你这脸红得不正常啊!” 曾可芩握着水杯, 大口喝了几口,“应该是跑的太急了。” 她们对视一眼, 方雨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芩芩,过来坐。” 曾可芩犹豫了一下, 放下杯子走了过去。 “你上次跟我们说的那个朋友的事情,分清楚是习惯还是喜欢了吗?” 汪春月一听这话,立马从床上爬起,围了过来。 曾可芩抿了抿唇, 轻声开口:“可能……不是习惯。” 刘影眼眸一亮,“那就是喜欢了?” 曾可芩皱起眉, 轻轻抓紧衣角:“其实她也不确定。” “那个男生呢?” 汪春月追问:“他对你朋友什么态度?” 曾可芩陷入思考,缓缓道:“他对我朋友有些特别,但我朋友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怕那个男生只是误把习惯当成了喜欢。” “这个也不能排除,”刘影抚着下颚:“那你说说, 他对你朋友具体是怎么特别?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曾可芩脑海里闪过,他们在电梯里的对话,食堂里的试探,以及档案室近在咫尺的呼吸, 还有刚刚在车上,他用手捧着她的脸…… 曾可芩赶紧低下头,掐断了胡思乱想,含糊道:“就是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一些。” 汪春月:“那肯定就是喜欢啊!” “可是……” 曾可芩咬了咬唇,“万一他只是出于对好朋友的照顾呢?” 方雨:“你这种想法是对的,但太过理智了。如果一个男生对女生没好感的话,不可能会让对方产生错觉。男人的行为逻辑没那么复杂,有可能他是真的在意你朋友,只是没找到合适时机说出来。” 曾可芩的心脏一阵蹦蹦乱跳。 “不过,还是要鉴于男方的人品。” 刘影插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些可会装了,尤其是长得帅的男生,表面给人一种只有你是最特别的错觉,私下池塘里一堆小鱼。” 汪春月举手抢答:“这种人就叫塘主,时间管理大师!芩芩你一定要让你朋友擦亮眼睛,千万别被骗了。” 曾可芩刚才的激动瞬间退却了一大半,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我会告诉她的。” “行,那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熄灯之后,寝室里安静下来。 曾可芩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和江时屿的点点滴滴。 从初识的剑拔弩张,到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从厨房里那碗糊了的番茄鸡蛋,到档案室里并肩查找资料。 他会是那种高段位的海王吗? 如果光看那张脸,还有穿着打扮,的确很像那种一周换一个女朋友的男生。 可是当初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他说自己没谈恋爱,那神情不像是撒谎。 而且,她住进他家的这些日子,没有发现任何女生来过的痕迹。指纹锁也只有他们两个,他对胡清颜的态度也很冷淡。 完全不像是那种善于和女生打交道的男生。 第二天一早,她提前来到未象,办公区没多少人,江时屿办公室里面还空着。 路过茶水间时,里面传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那个女生又来了,就是跟江组长待在一起的那个。” “听说是律所的,来查什么案子。你们说,她跟江组长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天天往档案室跑,说不定……” 后面的话没听清,但语气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曾可芩垂下眼,加快了脚步向档案室,拿起一个文件夹想将茶水间里的那些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手机震了震。 江时屿:【等会我要开早会,大概会晚点来档案室。】 曾可芩:【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 她刚放下手机,档案室的门被敲了敲。 “哈喽,曾学妹好久不见呀,又变漂亮了呢!” 柯瑞靠在门框上笑着打招呼,手里举着面包和牛奶,“吃早饭了吗?我这有。 ” “我吃过了,谢谢。你不用开会吗?” “不用,这次的会议跟我没关系,主要是培训新员工。我这种老人就不用去凑热闹了。” 柯瑞拆开一袋面包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 曾可芩点了点头,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柯瑞主动请缨:“曾学妹,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虽然我没你那么专业,但分类整理还是没问题的。” 她想了想,指着桌上一摞资料,“那就帮我把这些资料按月份分类吧。” “ok!” 柯瑞三两口将面包吃完,撸起袖子开干,时不时传来他的自言自语声。 曾可芩翻完一份文件,伸手端起杯子——水已经喝完了。 她在茶水间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刚走出来,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江组长,请等等……” 一个年轻的女生小跑过来,手里抱着文件,腼腆开口:“上次您指导的那个方案,我改了第二版,能麻烦您再帮我看看吗?” 江时屿接过文件,神情专注,说了几句修改意见,语气温和专业,像一。 女生点头如捣蒜,连说了好几个:“谢谢江组长。” 离开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上一个女生还没走远,又有一个女生走了过去,和他有说有笑,隐约听见‘聚餐’的字眼。 曾可芩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深褐色的液面微微晃动。 她想起昨晚自己信誓旦旦地想“他不像是那种善于和女生打交道的男生”。 好像……打脸了。 “看啥呢?” 柯瑞端着杯子出现在曾可芩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曾学妹,忘了跟你说了。我们公司喜欢江哥的女生,能从这排到食堂门口。” 曾可芩转过身,小声吐槽:“哪有那么夸张。” “虽然我说得是夸张了点。” 柯瑞跟在她后面,语气里带着一种骄傲:“但是江哥长得帅,能力又强,刚一毕业就当上了组长,前途不可限量,最难得是人家家里条件那么好,还肯靠自己。” 曾可芩没接话,推开了档案室的门,放下咖啡杯。 柯瑞跟进来,感概道:“可惜谁都没拿下。江哥眼里心里只有工作,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有过超过工作以外的接触。” 柯瑞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不过嘛……他对你倒是挺特别。” “你别胡说。” 曾可芩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文件,耳根开始发烫 。 柯瑞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曾学妹一定不知道,江哥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组长的位置吧?”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外,“他刚来的时候,工位就在茶水间旁边那个犄角旮旯里,连窗户都没有,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连续加班两个月,后来拿了当年行业里的一个大奖——就是那个破圈的牛奶广告语,你应该看过。这才被领导注意到,破格提前转正。” 曾可芩抿了抿唇,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柯瑞耸了耸肩,笑得没心没肺:“可能因为我话多吧,哈哈哈哈!” 他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出去溜达了。 曾可芩默默地低头看文件,脑子里装满了繁杂的思绪,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江时屿的了解太片面。 她眼里的江时屿,是为了朋友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意气少年,也是知道她被房东骗后主动帮忙的热心朋友,更是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教她炒菜的江大厨。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柯瑞,头也没抬:“你水杯落这了?” 没有声音。 曾可芩抬起头。 江时屿站在门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子挽到小臂。 “柯瑞走了?” “嗯,刚走。” 江时屿在她旁边坐下,翻开文件,手紧紧地捏着纸页,似乎在犹豫什么。 档案室里重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和偶尔从档案室门口路过脚步声。 曾可芩又看完一份文件,扭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 视线顺着弧度落在对面。 四目相对。 曾可芩慌忙想移开视线,又觉得这样太刻意,硬生生定住目光,假装自己在发呆。 江时屿忽然开口:“我妈昨晚打电话了。” 曾可芩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想让我相亲。” 曾可芩怔了怔,心底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细密的疼了起来。 “但是,我拒绝了。” 江时屿的语气平静,目光一直紧锁在她脸上,“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拒绝吗?” 不能再逃避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可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 曾可芩抬起乌黑的杏眼,直视道:“我不好奇,也不能好奇。” “沈律师提醒过我,案子结束前,我们得保持距离。公司里已经有人在议论我们,我不想给律所惹麻烦,也不想让人说你的闲话。” 江时屿愣了几秒,反复思索她话里的意思,最后抓住了重点,嘴角弯了起来:“所以,你是替我着想?” 曾可芩耳根一下子红了,别过脸:“我是替案子着想。” “好。那就等案子结束。到时候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限制,我再等你的答案。”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 曾可芩垂下眼,耳根的红蔓延到脸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试图掩盖内心的紧张。 一行字猛地跳进眼里。 发件人是黄威,收件人是江时。 日期是两年多以前,邮件正文只有几行字,附件是一个压缩包。 “江时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江时屿抬起头。 “你过来看这个。” 他走到她身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凑了过去。 曾可芩呼吸一滞。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白皙清透的皮肤,以及他耳骨上那一排银色耳钉,从耳垂到耳廓,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手臂离她的肩膀不到半寸,撑在桌面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手背淡青色的脉络微微凸起。 曾可芩连忙把目光收回纸页上,压抑住心底的纷乱与悸动。 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学习一下江哥的设计思路。” “终于找到线索了。” 江时屿激动地侧过头,想说一句辛苦了。 话到嘴边卡住。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擦过他的下颚。 第41章 041 他吃醋了? 第41章 041 他吃醋了? 两人都愣住了。 曾可芩的唇瓣,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擦过他的下巴。 江时屿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触碰被擦过的地方,又放了下来,白皙的脸颊通红。 “我……” 曾可芩慌忙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先把这条线索告诉沈律师。” “好。” 江时屿背对着她, 嗓音暗哑。 曾可芩快速推门走出去, 中央空调的冷气吹在脸上,一点也感觉不到凉意。 她走到没人的地方, 背靠墙壁, 手捂住胸口,嘴唇上还残留着他下巴微微冒出青茬的触感。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曾可芩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气,然后再睁开,拨打沈敬白的电话,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律师,我们找到了一条新线索。黄威曾发过一个邮件………”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光这一条还不够, 你再找找,有没有更直接的线索。” “好的,沈律师。” 她收起手机, 走到档案室门口停下,平复好心情, 推开了门。 江时屿坐在长桌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鼠标一点点滑动。 “沈律师说……” 曾可芩刚开口,就被打断。 江时屿:“我又发现了一个新线索。” 曾可芩快步走了过去, 这次刻意保持距离,从侧后方看向屏幕。 江时屿的屏幕上是自己的邮箱页面,搜索栏里打着一个关键词——黄威。 一共有一百多封邮件,其中一个邮件是黄威两年前发的,邮件主题是《案例参考》。 正文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邮件签名档。 那里除了黄威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一行小字:“启合传媒·外聘设计师(20xx-20xx)” 曾可芩嗓子发干:“他在来未象之前,就给启合做过外聘?” 江时屿接上她的话,“如果他之前在启合做过外聘,那他跳槽去启合,就不是普通的离职,而是在把未象的核心方案,带去了一个他早就熟悉的地方。” 曾可芩掏出手机,将邮件的内容一一截图,发给了沈敬白。 沈敬白:【这些证据很有价值。整理好时间线,回来我们再过一遍。】 曾可芩把手机收起来,收拾桌上的材料,“我先回律所了。” 江时屿抬起头,嘴角含笑,“嗯,路上小心。” 回到律所,沈敬白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她。 “沈律师,这是我们找到的线索。” 曾可芩将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沈敬白一边翻阅,一边皱起眉:“这封邮件,只能证明黄威接触过江时屿的方案,还有这条签名档,无法证明他曾在启合外聘过。” 他合上文件:“我们需要的是他在离职前后,将江时屿的核心方案泄露给启合的无法反驳的证据。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曾可芩的心一沉,重新收拾资料。“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避免闲言碎语。 她独自在档案室里查资料,但每天早上桌子上都会出现一杯咖啡。 江时屿则泡在自己办公室里,两人之间的文件往来,全部由柯瑞充当‘信使’。 偶尔在走廊遇见,她会垂下眼,看向别处。他会放慢脚步,欲言又止。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总能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渐渐地,公司里那些议论声小了下去,一切归于平静。 毒辣的太阳被深秋笼罩,窗外葱绿的树叶由绿变黄,由黄变枯,铺满了整条街道。 一审那天,江川下了连续几天的大雨。 连绵不绝的雨打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溅起一串水滴。 曾可芩穿着黑色的律师袍站在法院门口,空气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江时屿从车里走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遮住了半张脸,一身深灰暗纹西装,剪裁挺括,白衬衫搭黑领带,贵而不骄,俊而不浮。 他走上台阶,站在她的面前。 雨伞向上倾斜,露出一张清贵俊朗的面容。 他问:“紧张吗?” “不紧张。” 曾可芩放在律袍袖子下的手微微发抖。 江时屿嘴角微勾,没有戳穿。 沈敬白停好车走了过来,面色从容:“进去吧。” 法庭里坐满了人。 旁听席上有未象的员工,也有启合的人,还有一些关注这个案子的业内同行。 沈敬白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摊着一摞材料 。 江时屿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旁边是柯瑞也穿了一套西装,表情严肃。 庭审开始。 沈敬白站起来,陈述了未象的核心主张之后,开始逐一呈现证据。 第一份证据,是三年前黄威发的那封内部邮件“学习一下江哥的设计思路”,每一个字都被放大,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庄正源等沈敬白说完,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的所谓‘学习’邮件,恰恰证明了我方当事人积极向学的态度。法律不禁止员工向领导请教,更不禁止员工将领导的方案作为学习参考。” 沈敬白回应:“我方不否认。但我方要提请法庭注意一个事实——黄威‘学习’的方式,是将尚未对外公开的核心方案转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这些方案属于未象的商业秘密,属于江时屿个人的智力成果………” 第二份证据被呈上,黄威邮件签名档里那行小字。 “启合传媒,外聘设计师(20xx-20xx)”。 庄正源依然从容应对,指出签名档不具有法律证明力。 双方围绕这两条核心证据你来我往,争论了近一个小时。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曾可芩坐在原告席上,攥紧衣角,手心全是汗。 不可否认,庄正源说的每一条都在理,并且打在了他们证据链最薄弱的地方。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鉴于本案案情复杂,双方争议较大,现在休庭,明日继续。”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旁听席上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曾可芩走出法庭,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脑子里还在复盘庭审的细节。 “喝点水吧。” 一个年轻的男生站在她旁边,穿着法院的制服,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虎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宋书记员?” 这一个月里她来法院送材料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他负责接收核对。 “叫我小宋就好。” 宋业把水杯递给她,“今天的庭审你们表现不错,看得出来沈律师准备充分。” 曾可芩接过水杯,笑了笑:“谢谢。” “不用客气。主要是你们这个案子我一直在跟,知道你们不容易。而且,”他的目光快速从她脸上掠过,“你每次来都很准时,材料也整理得清楚,省了我很多麻烦。” 另一端,江时屿和柯瑞正从法庭里走出来,柯瑞嘴巴一张一合没停过,突然道:“江哥,那个人是谁啊?” 江时屿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曾可芩身边站着一个穿法院制服的年轻男人,两人有说有笑。 他皱了皱眉,刚想上前有人快他一步。 赵墨趾高气扬地走到曾可芩身前:“你们那几个证据也太薄弱了,庄律师随便反驳几句就接不住。” 曾可芩扭过头,懒得搭理。 赵墨却不打算放过她,嗤笑一声:“这个沈敬白,不就运气好破了一两个大案子而已,还想打赢我们庄律,简直痴人说梦。” 曾可芩抬起头,那双乌黑的杏眼像深潭一样冷。 “你说我可以,但是不能说沈律师。” 赵墨被她看得一怔,轻蔑地哼了哼:“怎么?我说错了?你们拿出来的那些证据,哪一样能真正钉死黄威?一个谁都能编的签名档,也好意思拿到法庭上?” 曾可芩终于忍无可忍地沉声打断:“一个真正厉害的律师,不会贬低对手。因为他知道对手越强,赢下来才越有价值。” 她从下往上打量赵墨,眼神里是赤裸裸的鄙夷:“而你,连对手都不了解,就急着踩两脚。你以为你是在维护庄律师,其实是在暴露自己的无知。” 赵墨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她盯着赵墨一字一句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沈律师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打败过庄律师了吧。” 赵墨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不可能。” “是真是假,你去问庄律师就知道了。” 曾可芩从他身侧走过,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虽然我从业时间不长,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法庭里从没有‘运气’这一说,光这点就足以证明你的无、知。”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曾学妹!太帅了!” 柯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竖起了大拇指。 他的旁边站着江时屿,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柯瑞兴致勃勃地追问:“曾学妹,刚刚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男生是谁啊?” “你是说宋书记员吗?” “噢,是书记员啊!” 柯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时屿一眼。 曾可芩环望四周,“沈律师呢?” “他有事先走了,我送你回律所。” “好。” 曾可芩喝完水将纸杯丢进垃圾桶,跟在了他的身后。 雨已经停了。 法院门口的台阶湿漉漉的,每踩一脚就溅起一片小水花。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你和那个宋书记员很熟吗?” “还好吧,这一个月我送材料的时候见过他几次,做事认真,人也挺热情和善。” 走在前面的江时屿在一辆白色国产车前停了下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曾可芩弯腰钻进去,突然面前出现一只手,拦在车门框上。 她疑惑的抬起头。 江时屿站在车门边,半张脸隐在车顶的阴影里,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看,我和善吗?” 他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38-40章已经修完啦,增加了一点剧情和男女主的感情走向。 第42章 042 现在可以告 第42章 042 现在可以告 他吃醋了? 曾可芩压住心底荡起的波澜, 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道:“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江时屿喉结滚动,放在门框上的手收紧。 “人家给我送热水。” “还安慰我不要有压力。” 她每说一句,江时屿的眉头就紧锁一分, 脸色也更沉。 “既然他那么好……” “但是, ”她话锋一转, 那双乌黑的杏眼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抵不住某人每天早上送咖啡。” 江时屿说到一半的话顿住,握在门框上的手松开。 曾可芩趁他发愣的时候弯腰钻进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走吧。” “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江时屿没有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初冬的落叶随风飘落, 车轮胎碾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车厢里一片安静,但两个人的心却无比躁动。 回到律所,沈敬白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面前放着上午庭审的记录。 “上午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法官虽然暂时没有表态, 但不代表他会采信我们的证据。我们的证据链目前最大的缺口,是没有一样东西能把黄威、启合、和江时屿的方案这三者直接锁死。所以, 我们必须找到那层直接的东西。” 沈敬白的视线落在江时屿身上,“启合那边已经在行业里放话,说未象的起诉是‘恶意竞争’。如果再拿不出硬证据, 就算官司赢了,未象的声誉也会受损, 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江时屿面色看似平静。但曾可芩发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至那之后,曾可芩几乎住在了未象的档案室里。江时屿也把办公室当家,每天埋头在资料里, 桌上一摞摞文件堆成小山。 柯瑞直呼他们两不要命了,可还是会充当信使。 时间一天天过去,仍然毫无进展。 曾可芩靠在档案室的椅背上,不得不说,黄威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重要线索。 她都开始怀疑,那个关键线索是否存在,就在他们绝望之际,转机来了。 江时屿在那堆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手稿里,忽然发现一张草图,铅笔画的线条有些潦草,右下角标注了日期和版本号。 他拿起那张手稿,大步走向档案室。 “所有的设计稿都在这吗?” 曾可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江时屿走到长桌前,一页一页地翻起那些手稿,像是在筛选什么,最后停了下来。 “找到了。” 曾可芩凑了过去。 那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草图。 “这张图纸怎么了?” “你看这里。” 江时屿的手指移到右下角,指着一个几乎要和纸张颜色融为一体的符号。 “这是什么?” “版本标识。” 江时屿的声音发紧,“我大二的时候,钱波帮我写过一个脚本,会在每个工程文件的底部生成一个隐藏标识码。这个码是基于创建时间、电脑mac地址和我个人的密钥生成的,绝对不可能伪造。” “后来我觉得太麻烦了,就没有用。但那个脚本我没删,这些稿子里,只有最早的那一批有这个标识码。如果启合发布的方案里也有这个标识码,就能证明黄威带走的不仅是我的思路,而是我的原始文件。” 曾可芩的心跳加速:“启合的源文件能拿到吗?” “拿不到,源文件属于启合的商业机密,他们不会给任何人。”江时屿已经在打开启合的官网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但他们的宣传物料里有几张效果图,只要分辨率够高,也许能看出痕迹。” 他把启合涉案项目的宣传页面打开,一张一张地检查右下角。 什么都没有。 江时屿挺拔的背脊弯了下来,带着一丝颓废。 曾可芩没有灰心,“这上面只是一小部分宣传图,我看看能不能拿到全部的。” “你能拿到?” “我有个客户在广告行业做了很多年,跟启合的商务部有过合作。我试着让她以客户的名义去要。” 第二天下午,对方发送过来一个压缩包:“你要的东西,三十七张,原图。” 曾可芩第一时间敲响了江时屿办公室的门。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拿到了?” “你看看有没有你说的标识码。” 他们一张一张的翻看,终于在其中一张里看到了一串极其模糊的数字和字母。 “有了!” 曾可芩惊呼出声。 江时屿继续放大剩下的图片,很快又找了一个。 “一张可能是巧合,两张,他赖不掉了。” 曾可芩截图,连同江时屿源文件中的标识码,一起发给了沈敬白。 沈敬白:【这个线索很关键,我明天一早提交法庭。】 次日开庭。 江川连续下了多日的雨终于晴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出来。 庭审开始。 沈敬白陈述完毕,坐下。 庄正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的所谓证据,我方已经逐一批驳过了。到目前为止,原告方拿不出一份能够直接证明被告黄威将原告方方案泄露给启合传媒的证据。”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沈敬白站起来回应:“我方提请法庭注意,商业秘密侵权案件的特点决定了直接证据难以获取。但间接证据如果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证明力不亚于直接证据。” 庄正源反击道:“审判长,原告方所谓的‘证据链’,每一条都是断裂的。这不是法律,这是臆测。” “审判长,在继续辩论之前,我方请求提交一份新证据。” 沈敬白将那份证据递交给书记员,坐在书记员位置上的正是宋业,他接过文件的时候,目光在曾可芩脸上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记录。 “我方在开庭前夕,获得了一份关键证据。该证据是启合传媒涉案项目的全套宣传物料设计图,共三十七张。其中两张设计图的右下角,出现了一组与原告方原始设计文件中完全相同的隐藏标识码。”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庄正源站了起来,声音依旧沉稳,只不过语速快了几分:“审判长,我方申请延期审理,需要对这份新证据进行独立鉴定。” “被告方申请休庭,用于完成对标识码的技术鉴定。十五日后,继续开庭。” 法槌落下。 两周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鉴于被告方对鉴定结论没有实质性异议,本庭认为原告方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被告方如无新的证据或主张,本庭将择期宣判。” 庄正源站起来:“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与原告方进行庭外调解。” 曾可芩攥紧了手里的笔,看向旁听席第一排。 江时屿也在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三楼调解室门口。 沈敬白皱眉询问:“你确定一个人进去?” 江时屿点了点头,推开门。 黄威已经坐在里面了,听见门响,抬起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庄正源坐在旁边,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走出调解室。 门再次关上。 调解室里只剩两个人。 江时屿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无数粒灰尘在光束里浮动。 黄威被强光刺得眯起眼。 江时屿背对着他开口,“最近还好吗?” 黄威的肩膀颤动了一下,他以为会是愤怒的质问,没想到却是一声问候。 “江哥……” 江时屿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两年前你刚入职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的你虽然资质平平,但是认真好学,可以为了一个设计稿加班到凌晨,就是因为这股拼劲,我才愿意教你。” “黄威。” 江时屿叫了他的名字,“是不是我给你的信任太多,让你觉得这些东西可以随便拿?” “对不起江哥……” 黄威羞愧地用手捂住脸,声音哽咽。 江时屿静静地看着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和解协议我看了。赔偿金额我没意见,但我要加一条附加条款。” 江时屿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黄威放下了捂住脸的手,拿起那张纸—— “被告黄威永久不得在江时屿个人参与的任何项目中担任任何职务。以及向未象创意设计团队提交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技术总结。” 黄威愣住了。 “我可以不追究,但我要你把从我这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全部写下来,交给团队。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黄威眼眶通红,抓紧那张纸,哑着嗓音开口:“江哥,你不恨我吗?” 江时屿沉默了几秒。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值得的人去在意。恨你不值得。”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沈敬白和庄正源在低声交谈,曾可芩坐在长椅上,听见门响,抬起了头。 江时屿插着兜,仍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沈敬白和庄正源对看一眼,走进了调解室。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曾可芩站了起来:“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江时屿看着她,黑眸里还有一层没有完全散去的水光,嘴角细微地勾了一下,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好。” 两人并肩而行,曾可芩低头数着台阶,一片树叶正好落在她头顶上。 曾可芩正要抬手去拿,一只手先伸了过来。 江时屿伸出手将那片叶子拿了下来,一半黄一半青。 他没有丢,而是放进了衣兜里。 曾可芩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为了掩盖住心底的慌乱,继续低头数台阶。 “曾可芩。”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过头。 江时屿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那头蓝发上近乎透明,深邃的黑眸里暗潮涌动。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043 我正在努力 第43章 043 我正在努力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一阵冷风吹过, 透过衣领钻进脖子里,曾可芩打了个寒颤,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束。 “庭外调解只是第一步, 调解书没有正式下来, 庄正源那边随时可能反悔, 唯一能够安心的办法, 就是等正式宣判后。” 江时屿微微蹙眉,他能理解她的顾虑, 可是…… 曾可芩往上走了几个台阶, 站到他面前,仰起头, 那双乌黑的杏眼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江时屿像是被戳中心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后别过头,耳朵泛上一层薄红。 “怎么可能, 我几个月都等了,谁还在乎这一个月?” 曾可芩忍住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 她转过身,正要下台阶,突然肩膀被一个匆匆而过的人影撞了一下, 差点摔下去。 幸好江时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撞她的人是一位穿驼色风衣的女人, 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仍旧挡不住那张令人惊艳的脸。 她五官精致,眉宇之间透出一丝清冷感,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径直朝法院大门走去。 “沈敬白!” 女人的声音清如玉磬,穿透力极强。 曾可芩下意识地回过头。 沈敬白正从法院里走出来,身旁跟着庄正源,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他听见声音抬起头,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女人没有等他开口。 “啪——” 干脆利落的巴掌,甩在了脸上。 门口的人不多,但这巴掌声清晰可闻。 庄正源愣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沈敬白偏过头,脸颊慢慢浮起一道红痕。 “你为什么又关机?” 女人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回,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沈敬白垂下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声道:“刚刚在开庭,手机关机了。” “开庭开庭,你嘴里永远都是这两个字!”女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了一圈,“那你知不知道,爸昨天昏倒住院了?!” 沈敬白的身体猛地一僵,一把握住女人的手腕,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两人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那是……沈律师的太太?” 江时屿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不知道。” 曾可芩收回目光,记忆里并没听说过沈律师结 过婚,而且他手上也没有婚戒,可是两人看起来又非常熟悉。 “那就是女朋友了?” 曾可芩没有反驳,脑中闪过在连港出差时沈敬白那句温柔克制的:我会早点回去。 原来那个人长这样。 清冷,美丽,像一朵自带锋芒的鸢尾花。 “走吧。” 江时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曾可芩坐上副驾驶,望着窗外的街景,想起法院门口的一巴掌。 那个姐姐……好厉害啊! 车辆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的电台放着一首轻柔欢快的歌曲。 江时屿突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和黄威说了什么?” 曾可芩侧过头,他的侧脸隐入昏暗的车厢内,看不清表情。 她轻声开口:“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 车厢里的音乐已经换成了女主持人专业甜美的声音,播报着路况。 江时屿目视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黄威问我为什么不恨他?我说比起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的声音轻松了许多:“例如,等下我们吃什么?” 曾可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随便。” 车辆拐进一条窄巷,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停下来。 【余记铜锅涮羊肉】 这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的字体已经褪了色,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架着一口铜锅。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大叔,围裙上全是油渍,他看见江时屿进来,像是看见了老熟人,笑着说:“位置给你留着呢。”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窗外窄巷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曾可芩刚落坐,老板就递来一张纸质菜单。 “美女想吃什么打个勾就行!” 曾可芩看了一眼,几十道菜品看得眼花缭乱,“你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江时屿拿起笔在菜单上勾了几样,递给老板,“就这些吧。” “好咧。” 老板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眼曾可芩。 没多久,铜锅端上来了。 汤底是清亮的骨汤,里面飘着红枣、枸杞、葱段、姜片,非常适合冬天,热气从锅口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菜陆续上来了,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江时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翻滚的汤里。羊肉在汤里变色,过了几秒,捞出来,放进了曾可芩面前的碗里。 “他们家的羊肉没有膻味,都是当天新鲜宰杀的。” 曾可芩夹起来蘸了一点芝麻酱,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的确没有膻味。 味蕾一下子被打开。 江时屿看着她那个表情,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 吃到一半,江时屿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很快把手机放在桌上。 曾可芩隐约看见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消息。 “怎么了?” “公司的事。” 江时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怕她担心又补充了一句:“不重要。” 快要吃完的时候,老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过来。 “这是本店免费赠送的。” 老板的目光落在江时屿身上,“你这小子来了四年,第一次带女生过来。这顿饭就当我请未来的弟妹了。” 曾可芩慌忙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没错。” 江时屿的声音不紧不慢传过来。 曾可芩松了口气,端起汤喝了一口,当听见后半句差点呛到。 “我正在努力成为那种关系。” 曾可芩的脸瞬间通红,举起碗不敢抬头,明显能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穿过缭绕的雾气,落在自己身上。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那就预祝你早日成功!” 走出涮羊肉店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天已经半黑。街边路灯亮了起来,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前排着几个人,铁锅里栗子的焦甜香气飘了半条街,那是冬天特有的味道。 巷子本就不宽,两人并排走的时候,肩膀偶尔会碰到。 江时屿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曾可芩走在里面。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离她的手背不到五厘米,手指收拢了一下又张开。 曾可芩低头看着地面,脑子里还想着那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像是想要赶跑那纷乱的思绪,脚步倏然加快,走在了前面。 江时屿刚准备伸出的手落了空,尴尬地收回来 ,摸了摸后脖子。 “等会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 “有部悬疑片,口碑还不错。” 曾可芩想了想,自己差不多有一年多没进电影院了。 “行。” 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商场,电影院在四楼,售票处巨大的led屏,播放着近期上映的电影宣传片。 江时屿买了两票,还有两杯可乐,本来还想买爆米花被曾可芩制止。 “已经吃不下了。” “那走吧。” 他们进场的时候,影厅的灯已经灭了,银幕上放着广告,光线忽明忽暗。 曾可芩走在前面,低头找座位号。 “这边。” 刚找到座位,影片正好开始。 曾可芩看悬疑片有个习惯,喜欢代入侦探视角,沉浸式追凶。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曾可芩清丽的侧颜上,银幕的光照在纤长的睫毛上像一把小扇子。 他的手从身侧慢慢抬起,一点点靠近她的手背,每靠近一厘米,心跳就陡然加速,比电影里面的凶手还要紧张。 手掌缓缓张开,眼看就要握住—— 曾可芩端起了手边的可乐,嘴唇含住吸管,眼睛盯着银幕,放下杯子时似乎感觉到了视线,侧过头。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眼眸里带着疑惑。 江时屿的手已经缩了回去,放在膝盖上。 “没什么。” 他泄愤似地拿起自己的可乐,狠狠吸了好几口。 曾可芩转回去继续看电影,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又试了一次。手刚碰到她的指尖,她忽然抬起手换了个坐姿。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江时屿有些泄气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看向屏幕,这时影厅的灯亮了。 曾可芩站起身,意犹未尽地走出电影院。 “你觉得好看吗?” “嗯,还行。” 江时屿跟在后面,心思压根不在电影上,完全不知道好不好看。 曾可芩开始分享观后感,“这部电影有好几个漏洞,那个法医鉴定的时间线完全不对。还有现场勘查的时候,有一个法医竟然没有戴手套就直接拿起了物证……” 江时屿安静地听着,嘴角不由勾起笑容,这是他第一见她除了工作以外讲这么多话。 冬夜的晚风刮在脸上生疼。 曾可芩的鼻子冻得红彤彤的,仍旧不停絮叨,那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有种嘟嘟翘翘的可爱感。 “尤其是法庭那场戏,法官居然让律师在庭上随意走动……” 江时屿突然停了下来。 曾可芩也停了下来,那双乌黑澄澈的杏眼带着一丝疑惑。 “你冷不冷?” 她裹紧身上的大衣,摇了摇头。 “不冷。” “可是我冷。” 江时屿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由分说地覆上她微凉的手,掌心贴着手背,紧紧握住,生怕她跑掉。 曾可芩整个人僵住。 与上次海洋公园的不同,这次掌心的温度更加炙热滚烫。 其实,早在电影院里她就发现了他的那些小动作,故意假装不知道。 一阵冷风吹过,却感觉不到任何寒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等我回来告 第44章 044 等我回来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江时屿的手指动了动,“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不坐车吗?” “这里离学校不远。” 明明有还有四五公里。 曾可芩没有戳穿他, 轻轻应了一声, “好。” 江时屿盯着前方的道路, 轻咳道:“你刚才在电影院里, 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声音闷在毛衣里。 “故意躲我。” “我每次要碰到你的时候, 突然收回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故意了。” 曾可芩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 像小猫挠心痒痒的。 江时屿不由轻笑出声,连同哈出的白气一同消散。 “你笑什么?” “笑你躲了我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没躲掉。” 曾可芩瞪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 却被握的更紧。 江时屿挑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我的手还冷着。” 曾可芩用余光看他,暖黄的路灯把那头蓝发染成了黑蓝色,侧面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骨相的优越被光影完美放大。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利落的下颌线, 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突然发现,今晚的他看起来有些帅。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 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看似无声胜有声。 快要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 曾可芩怕被熟人碰见,连忙抽回了手。 一阵大风刮过,吹起了她的长发,糊了一脸,手忙脚乱地将头发捋整齐。 江时屿伸出手,轻轻的替她把最后那缕不听话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凉凉的。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垂下眼:“那我先回去了。” “嗯,晚安。”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宿舍楼。 江时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过身走进夜色里,手插进衣兜里缓缓握紧,似乎想保留住掌心里的温度。 曾可芩脚步轻快地推开寝室的门,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 汪春月盘腿坐在床上,第一个开口:“哟,笑得跟偷吃了蜜似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和江学长约会去了?” 刘影:“我刚刚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看见你们面对面站在一起,他还帮你捋头发。芩芩,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吧?” 方雨:“所以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曾可芩见躲不掉了,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掌心,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汪春月听完,挠了挠头:“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刘影替她回答了:“你什么想法?打算就这么一直拖着?” 曾可芩想了想:“我想等宣判结束再说。” 方雨追问:“宣判之后呢?你做好在一起的打算了吗?” 曾可芩对上她们三双好奇的眼睛,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还没有。” 刘影叹了口气:“也是,感情这种事急不来。你慢慢想清楚,我们只能帮你分析,最后还得你自己决定。” “行了,别逼她了。芩芩自己有分寸。” “反正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支持你。” 熄灯之后,寝室里安静下来,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曾可芩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的画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女生站在她面前,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曾可芩张开嘴想说对不起,想要她别走,可怎么也说不出口,身子像是被压住,动弹不得。 最后,她使出浑身力气嘶喊,却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眼角早已泪流满面,枕头也湿了一大片。 她看着漆黑四周,抓紧被子往上拉,整个人蜷缩在里面。 自己连朋友都相处不好,又如何做别人的女朋友呢?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元旦。 学校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新年贺词。 曾可芩和室友们在校门口的一家湘菜馆聚餐,辣得眼泪直流。 吃到一半,曾可芩的手机响了,是母亲吕倩的电话。 她走了出去。 “妈,元旦快乐。” “小芩,快放假了吧?今年什么时候回来?你爸说了,今年让你早点回来,一起回老家看奶奶。” 曾可芩盯着街上满灯结彩的树木,算了算时间,宣判在腊月中旬,之后还有几天收尾工作。 “大概腊月二十左右。” 吕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命令:“不能再早点?你表哥那么忙,下个星期就能回来,你那只是一个小律所而已。” 曾可芩握紧手机,压住内心的不舒服。 “妈,我还有案子要跟,先不说了和室友聚餐呢。” “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别老去外面吃,不干净。” “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点开微信聊天框。 等到了十二点,发送了一句:【新年快乐。】 对方没有回复。 曾可芩收起手机,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看了眼屋内嬉笑的室友,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掌心里的手机传来振动。 江时屿:【元旦快乐。】 曾可芩勾了勾嘴角,心内的空虚被这简单的四个字填满。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很忙 案件虽然调解成功,但对公司的影响还在。 客户需要重新沟通,那些因为案件搁置的项目也需要重新启动。 打官司的这段时间,他虽然表现得没什么,但她知道,他的内心一直都很自责。所以为了缩短打官司的时间,才会选择调解,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让公司能够及时运转。 她尊重他的选择,也能理解他的忙碌。 宣判那天,江川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那些雪花像盐粒一样从空中飘落到地上瞬间融化。 曾可芩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些白色颗粒落在自己睫毛上,脸上,然后化成小水珠。 江时屿穿了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里面是黑色西装。 那头张扬的蓝色头发染回了黑色,柔顺地垂在额前,衬得五官更加深邃,站在雪里像是清冷的贵公子,褪去了所有的锋芒。 “你又染发了。” “嗯,染回黑色了。” 江时屿用手摸了摸后脖子,带着不自然的羞涩,“免得过年回家又被长辈唠叨个不停。” 他的视线落在曾可芩脸上,明明才一个星期没见,却像感觉隔了一年。 “黑色挺好看的。” 曾可芩寒暄了几句,转身走进法庭,耳朵微微泛红。 最终的判决结果终于下来了。 “双方无上诉,案子正式结束。” 曾可芩感觉胸口那个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下,身心瞬间轻松下来。 她随着沈敬白走出法庭,外面的雪下得比来时大了一些,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庄正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赵墨和乔萌。 “沈律师,恭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尊重,“这个案子,你准备得很充分。” 沈敬白握住他的手:“庄律师客气了,您让我没少熬夜。” 庄正源笑了一下,松开手,目光落在曾可芩身上,“听说这些证据,都是你这位徒弟找到的?” 沈敬白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这个案子小曾出了很大的力。没有她,不会这么快结束。” “看来,沈律师招了个好徒弟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人,“你们多跟人家学学。曾律师能找到那些关键线索,说明下足了时间和功夫。” “我知道了,庄律。” 乔萌点了点头,看向曾可芩的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祝贺。 赵墨却沉着脸。 “庄律师,您这话说得就不太公平了吧?我这一年给所里介绍了多少业务?我是能直接给律所带来收益,曾可芩她能吗?不就是会跑腿搜证,这些杂活,谁干不了?” 沈敬白看着赵墨,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赵墨是吗?一个合格的律师,看得不是拉了多少客户,而是看替客户赢了多少案子。” 赵墨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沈敬白笑了笑:“创收固然重要,据我所知,你拉的那些客户,好像都是你父母介绍过来的。如果没有真本事,你的父母就算拉一百个客户,你也留不住。” 赵墨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还想开口反驳。 “还不走,等着丢人现眼吗?” 庄正源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赵墨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等等。” 曾可芩叫住了他。 赵墨回过头。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一个的东西,静静地躺在掌心。 “这是郑治玺让我还给你的。” 是一个手表。 表盘精致,带着一层碎钻。 赵墨的目光落在那块表上,表情变了,目光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伸手接过,头也不回的离开。 乔萌走在最后面,“小可,恭喜你。我就知道你能够成功!祝你越来越好!” 曾可芩看着她,弯了弯嘴角:“谢谢。” 乔萌看了一眼庄正源的背影,又看了看赵墨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咱们保持联系。” 法院门口只剩下曾可芩和沈敬白。 沈敬白转过身,目光突然落在曾可芩身后,开口道:“我去开车,你们聊吧。” 曾可芩回头。 江时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没有打伞,雪落在他头发上还有肩头,堆积一层白色。 “终于结束了。” “嗯。” 曾可芩低下头,“我买了后天的票,回家过年。” 江时屿放在口袋的手指收紧,脸上没露出多余的表情。 “那什么时候回来?” “初七。” 他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她。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模糊了视线。 曾可芩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个答案,等我回来告诉你。” 江时屿回视着她,眼睛里带着笑,“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045 我想你了。 第45章 045 我想你了。 南城的冬天和江川不一样, 风刮在身上像要渗进骨子里,又湿又冷。 曾可芩裹紧围巾,拖着行李箱随着人群走出高铁站。临近年关,接站口全是人, 密密麻麻围成一圈。 她伸长脖子, 环视一周, 终于看见了穿着暗红色呢子大衣的吕倩, 新烫了一头羊毛卷,身旁站着父亲曾立诚。 “芩芩!!” 吕倩挥手呐喊。 曾可芩走过去, “妈, 爸。” 吕倩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天天吃外卖?” 她心虚反驳:“妈, 我没有。” 吕倩转头看曾立诚,“老曾你看看,你闺女瘦成什么样了。” 曾立诚走上前,接过行李箱:“我看挺好的。” 吕倩皱了皱眉, 继续对曾可芩唠叨:“我跟你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胃坏了是一辈子的事……” 这一路上嘴吕倩的嘴就没停过, 从吃饭饮食说到日常习惯,又从日常习惯说到作息规律。 曾可芩在一旁耐心的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车辆拐进熟悉的街道, 在一栋小区前停下。 这房子是曾可芩高三那年买的,三环内的新楼盘, 刚满五年,绿化设施齐全。 曾立诚把车停好,拎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进屋以后,吕倩从厨房端出一碗莲藕排骨汤, 还冒着热气。 “先喝汤,藕是早上在市场挑的,粉得很。” 谢谢。” 曾可芩捧起碗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喝完后,她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过身:“妈,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行李。” “行,你房间我已经打扫过了,床单被子都是刚换的。” “好。” 曾可芩推开门,房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她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有几道划痕,是小时候削铅笔留下的印子,她拉开抽屉,里面放了一些书,还有笔记本。 看到最里面,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一个反扣的相框。 曾可芩像是遇见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猛地关上抽屉,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法学书,放在书桌上看了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心里的不安。 “芩芩,吃点水果吧。” 吕倩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曾可芩打开门,接过果盘,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吕倩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转过身,叹了一口气。 曾立诚坐在沙发上看着球赛,把音量调小了一些:“女儿不是好好的吗?叹什么气。” 吕倩在他旁边坐下来,拿出在医院当主任的那副架势,皱着眉说:“你懂什么?这孩子看着礼貌,其实生分得很。从进门到现在,她说了几句真心话?” 曾立诚盯着电视里的球赛,沉默了几秒,“总有一天,她会走出来的。” 次日一大早,吕倩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快换身衣服,跟妈出去买点菜。” 曾可芩穿戴整齐的走出了房间。 * “吕医生,买菜啊?” 一个黑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笑着打招呼,她的目光落到曾可芩身上。 “这是芩芩吧,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姑娘,一转眼都长成水灵的大姑娘了。在哪上班呢?” “在江川,做律师。” “律师?那可厉害了!有没有男朋友啊?” 曾可芩抿了抿唇。 吕倩笑着说:“还没呢,孩子还小,不着急。” “哎,也不小了。我侄子在银行上班,条件不错,要不要……” “再说吧,孩子刚回来,让她先休息一会。” 吕倩笑着打断,拉着曾可芩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见了几个熟人,每个人的问题都大差不差,都被吕倩搪塞了过去。 回到家,吕倩把买回来的菜放在厨房里。 “芩芩,刚才王阿姨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她就是爱操心。” 她顿了顿,“不过呢,你也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男孩子,谈一个也行。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 曾可芩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忽然想起了江时屿。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吗? “妈,我心里有数。”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 年三十那天,一家人来到了奶奶家。 奶奶住在郊区,一栋三层楼的小洋房,白墙红瓦,每到过年就格外热闹,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里面的喧闹声。 “芩芩回来了!” 奶奶坐在沙发上一把握住曾可芩的手,干瘪的手指摸在皮肤上有点刺刺的,“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曾可芩蹲下来,回握住手,“奶奶,我过得很好。” 大伯母从沙发上站起来,“哎呀,咱们的小芩又变漂亮了,看看这条子真好!” “大伯母大伯新年好,二伯二伯母……” 曾可芩一个个打招呼,举止得体。 过年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环节。 “芩姐姐!” 一个小男孩从楼上冲下来,手里举着一辆小汽车。 曾可芩恍惚了一下,盯着那张圆圆的脸想了好几秒,“毛毛?你长这么高了?” 两年前见他的时候才到膝盖,现在已经到腰了。 “小芩回来啦!” 堂姐曾柔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包了一半的饺子。 “柔柔姐。” 曾可芩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整个家族里,曾柔算是她最亲近的人。 “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回来的,我爸催得紧,没办法就先回来了。” 曾柔解下围裙拉着曾可芩的胳膊:“家里太吵了,我们出去透透气。” “好。 ” 曾可芩点了点头。 郊区的年味比市中心浓得多,挨家挨户张灯结彩,门口停满了小轿车。 曾柔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说工作上的烦心事,“我那个网店遇见的客户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说是七天无理由退货,但是也不能穿脏了就给我退回来吧?还有一个衣服上面全是味,这让我怎么卖啊……” 路边有卖烟花的小摊,围着不少小孩子。 “小芩,咱们要不也选几个烟花棒看看。” 曾柔蹲下去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烟花里挑选。 曾可芩刚准备上前,迎面走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下身配黑色短裙和肉色打底袜,头发染成深棕色。 她连忙侧过身,假装没看见。 可惜为时已晚,对方显然看见了她,“曾可芩?”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入脑海。 曾可芩的背脊绷直,血液倒流,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熟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好久不见。” 李瑶嘴角挂着笑容,“真是你,我差点没认出来,你变了好多。” 曾可芩抿了抿唇,“你也是。” 李瑶走上前,一把挽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初高中同学,曾可芩。我们以前可是好朋友来着。” 她把‘朋友’两字咬的格外重。 曾可芩拼命压抑住内心想要冲出来的恐惧,攥紧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 “她从小学习成绩就好,长得也漂亮,班里的男同学都爱围着她转,只不过呀……” 曾可芩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希望对方放过她。 可李瑶像是没看见,继续道:“发生那种事,她竟然还能考上好大学。蕊蕊当年真是瞎了眼,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什么事啊?” 她的朋友好奇地问。 曾可芩眼前突然泛起一片白光。 她看见一个女孩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拼命地拍打门板,哭喊着—— “放我出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声音尖锐嘶哑,从门缝里一点点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曾可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开始颤抖。 曾柔抬起头,看出了不对劲,站起身一把推开李瑶把曾可芩护在身后,皱眉吼道:“你们干什么啊?” 李瑶被她吓了一跳,目光落在曾可芩那张惨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装什么可怜。” 她说完转身带着朋友离开。 曾可芩的耳朵里全是拍门的声音,以及那撕心肺裂的呐喊。 她喃喃重复道:“对不起……” 曾柔心疼抱住她,抚摸着后背,柔声道:“没事了,咱们回去。” 回到奶奶家,曾可芩依旧魂不守舍,坐在沙发上发呆。 吕倩连忙上前询问,“她怎么了?” 曾柔的声音满是自责,“对不起三婶,小芩刚刚遇见了同学……都怪我不该带她出来的。” 原本热闹的客厅全都噤了声。 曾立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柔声道:“芩芩,先回房间休息吧。” 曾可芩站起来,机械地走上楼梯。 身后隐隐传来窃窃私语声。 “怎么还没有走出来都五年了。” “就是。” “嘘…小点声。” 曾可芩回到房间,靠着墙,无力的滑落在地上。 她也想忘记,可是每次当她以为忘记的时候,那件事总会如同噩梦般缠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芩芩吃年夜饭了。” 曾可芩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面上已经恢复了正常。 年夜饭非常丰富,摆了二十几道菜。 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中间还摆了一盆大杂烩,里面全是海鲜。 奶奶坐在最中间,大红色的棉袄衬得她脸色红润。 大家举杯欢庆,欢笑声混着电视里春晚的开场音乐,热闹非凡。 曾可芩面上带着笑容,迎合着这难得的喜庆, 吕倩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她放进嘴里嚼了嚼,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吃完年夜饭,她独自上了楼。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鞭炮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像一场没有节奏的交响乐。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吹起额前的碎发,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地在空中绽放。 窗外的孩子们捂着耳朵放着鞭炮,有的玩着仙女棒,那些笑声让她的内心变得没那么孤寂。 ‘叮叮叮……’ 手机响了。 屏幕上面写着——江时屿。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喂。” “在干嘛?” 听筒那边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没干什么。” “你那边在放烟花吗?” 曾可芩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烟花,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嗯,很吵吗?” “不会啊,我喜欢热闹。” 曾可芩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江时屿似乎察觉到她那边的压抑,笑着换了一个话题。 “我家来了几个熊孩子,把我爸练书法的墨弄洒了一书桌。你不知道那个场面,孩子们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得跟从非洲回来的一样。” 曾可芩静静地听着,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有,我家楼下有一只流浪狗,可能过年伙食都好了,有个小孩拿火腿肠喂它,它闻了闻竟然嫌弃的跑了。” “你不是怕狗吗?” “是啊,所以我离得很远。” 他们又闲聊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时候都是江时屿说,她听。 对面又陷入沉默。 曾可芩以为信号断了,刚准备看一眼屏幕。 “曾可芩。”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粒小石子,砸进她那潭死水里,溅起了一小片水花。 曾可芩攥紧手机,抿了抿唇,看着天上的烟花,轻声开口:“你不了解我。” 刹那间的美丽,像是昙花一现,什么都没留下。 “等你了解我了,就不会这样想了。”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她心间。 他说,“我不需要了解。” 曾可芩的鼻子忽然酸了起来。 她把手机拿开了一些,努力把酸意压回去。 “谢谢你。但是我现在,还是给不了你答案。” “没关系。” 他的语气没有多大变化,“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想你了。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我说过,我等的起。” 窗外的烟花一连串的在天空绽放,楼下孩子们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12点的钟声也响起了。 “江时屿。”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曾可芩。” 两个人没有挂断电话,就这样隔着听筒,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远处烟花绽放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046 你怎么来了 第46章 046 你怎么来了 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伴随着鸡鸣,掀开了新年新篇章。 曾可芩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迷茫了一瞬,伸出手在枕头和被褥之间摸索, 终于在夹缝里摸到了手机。 她解锁屏幕, 上面显示一通长达三个小时的通话记录。 昨晚那句, 我想你了。 还犹在耳边, 曾可芩用腿蹬了蹬被子,然后盖在头顶。 醒醒, 不要胡思乱想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冷空气瞬间包裹全身,打了一个哆嗦, 飞快地穿上衣服。 走下楼的时候,堂屋里静悄悄的,地上随处可见瓜子壳花生壳,宣誓着狂欢后的一片狼藉。 曾可芩走到洗手间刷牙洗脸, 吕倩突然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起来了?” “嗯。” “等会吃完早饭我和你爸去拜年, 你就在家陪着奶奶。” 曾可芩嘴里含着冷水,吐了出来,“好。” 刚洗漱完, 奶奶王桂芬从房间里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带着新年的喜气。 曾可芩连忙上前搀扶,“奶奶,要喝热水吗?我给您倒。” 小时候由于父母忙着工作,她一直寄住在爷爷奶奶家, 前几年爷爷去世,只剩下奶奶一个人守着这栋三层的小楼。虽然她经常会打电话给奶奶,但内心还是感到愧疚。 “奶奶不渴。” 王桂芬握住曾可芩的手,混浊的眼眸充满担忧,“芩儿,昨天怎么了?” “奶奶我没事,您放心。” “没事就好,有事千万别憋在心里,直接说出来,有奶奶呢。”王桂芬从从棉袄口袋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昨天你没下来,我给你们小辈一人准备了一个红包。” “奶奶不用了。” “快拿着。” 曾可芩实在推脱不掉,只好收下,“谢谢奶奶,您等等我。” 她转身匆忙跑上楼,没多久手里拿着一个红绸盒子下来。 “奶奶,这是我给您的新年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哎呀,芩儿你弄这干啥子。我什么都有,别乱花钱!” “奶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快看看喜不喜欢。” 王桂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金手镯,赶紧塞了回去:“这么贵重!花了不少钱吧?你自己留着。” “奶奶,我有奖学金,还有工资。你就别替我省钱了……” 曾可芩把盒子又推回去,声音坚定。 “是啊妈,您就收下吧,这是孩子的一点心意。” 吕倩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面走过来,放在王桂芬面前。 王桂芬见推脱不掉,小心翼翼收下盒子,眼角湿润,“芩儿,谢谢了。听奶奶一句话,以后向前看。” 曾可芩点了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她和奶奶说了会话,跟着吕倩去了厨房,走到一半,突然开口:“妈,等会我陪你们一起去走亲戚吧。” 吕倩惊讶地转过头,随后犹豫道:“要不,你就在家陪奶奶。” “奶奶有堂姐堂弟他们陪着呢,再说我好久没见舅舅大姨他们了。” “那好吧,我跟你爸说一声。” 吃完早饭,曾可芩换了一身衣服,跟随着爸妈出门。 他们先是去的舅舅家,客厅里坐满了人,大人们围在一起聊家长里短。曾可芩安静地坐在一边,偶尔应付一些问题。 后面又走了几家亲朋好友,她跟在父母身后礼貌问候。 回去的路上,吕倩走在右边,曾立诚走在左边,曾可芩则走在中间挽着父母的胳膊,三人并排而行。 吕倩感叹道:“咱们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了。” 曾立诚附和:“是啊,自从芩芩去外地上大学,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曾可芩挽紧起他们的胳膊,“那不是为了给您们过二人世界。” 曾立诚笑着说,“都老夫老妻了,哪有什么二人世界。” 吕倩打趣道:“那是你老,我可不老。” 三人的笑声回荡在街上如铜铃般清脆。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对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妻。 女人穿着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男人穿着夹克,推着一辆粉色的手推车。 推车里坐着一岁左右的小女孩,白白胖胖,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手里抓着奶嘴,正往嘴里塞,发现曾可芩在看她,丝毫不认生,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曾可芩像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身体开始颤抖,满眼的不可置信。 吕倩感觉到曾可芩的异样,上前一步挡在面前。 “新年好啊小徐,这宝宝真可爱。” 他们似乎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愣了愣才回道:“新年快乐,你们回来过年?” “嗯,看看长辈。” “挺好的,我们带孩子出来散散步。” 两人客气的寒暄,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曾可芩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攥紧衣角的手松开,然后走上前,礼貌问候:“徐阿姨好,姚叔叔好。” 徐阿姨的目光复杂,带着小心翼翼的问候,“芩芩,这些年过得好吗?” 曾可芩面带微笑,目光落在手推车,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挺好的,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徐阿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是,是啊。” “多大了?” “一岁半。” 曾可芩看着小女孩,冷不丁道:“真可爱,和她长得真像。” 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曾立诚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她,赔笑道:“我们先回去了。” 姚叔叔打着圆场:“正好我们也要回去做饭了,那再见。” 双方擦肩而过,手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渐行渐远。 曾可芩被拉着走了很远,突然甩开手臂。 “芩芩。” 吕倩率先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怪妈?” 曾可芩盯着地面没吱声,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吕倩走在她身边,声音放柔:“那件事,该翻篇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意外。” 本就阴沉的天空变得更暗了,压的人喘不过气。 曾可芩抬起头,冷风呼啸而过,带着潮湿的冷意。 “那你说错的是谁?司机?还是蕊蕊?”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 那个名字像是一块被埋在地下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挖出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 吕倩的脸色从震惊到心疼,红了眼睛:“芩芩,大家都已经走出去了,只有你还困在原地。” 曾可芩拼命忍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你们太冷血,那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怎么能够说忘记就忘记!” 她扭过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厉声诉控:“蕊蕊才走了不到五年。你们竟然能够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就连徐阿姨也有了宝宝,那蕊蕊算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回荡,凄厉,撕心肺裂。 吕倩的声音带着哀求,“忘了吧。”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忘了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蕊蕊!” 她转身逃离这里,风从正面灌过来,泪水打湿脸颊,凉得刺骨。 吕倩想去追却被曾立诚拦住,“让她一个人静静吧,她已经长大了,会明白我们的苦衷。” 曾可芩跑回了奶奶家,穿过堂屋,身后传来大伯母的声音,她没有停下,直奔楼上,反锁了房门。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埋进臂弯,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裤子上,洇开一片水渍。 曾可芩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心底的委屈和无助缠成一团,怎么也解不开,没了力气,也没了思考的能力。 最后,她哽咽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找一块浮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动屏幕,指尖停留在一个备注上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 那边有些吵闹,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声,过了一会,话筒里的声音从嘈杂变成了宁静。 他的声音温和:“怎么了?” 听着这几个字。 曾可芩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眼泪不争气地溢满眼眶,生怕被对方听见,她用手捂住嘴,压抑的哭出来。 江时屿没有开口追问,保持缄默。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百公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许久,曾可芩压着嗓子问:“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似乎刚哭过。 江时屿的心猛地被揪起,嘴上却轻松道:“这不是等着你开口吗?” “我想听你的声音。” 江时屿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想起昨晚刚跟小侄女讲的那篇睡美人,然后笑出了声,“那简单呀,要不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从前呀有一个国王,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沉稳而又温柔。 “一百年过去,一位勇敢的王子骑着白马远道而来。他一心想要救出沉睡的公主,奋力冲破层层荆棘。邪恶女巫察觉到王子到来,化作凶猛巨大的恶龙阻拦去路……” 曾可打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想听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曾可芩抿了抿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时间真的可以忘记一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认真的回答:“从物理的角度来说,是。但从我的角度来说,不是。有些记忆,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那么轻松的忘掉过去?” “每个人对待回忆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选择藏起来,看似洒脱放下,实则只是把过往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顿了顿,“你看不到,不代表它不在。” 是自己太执着了吗? 曾可芩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发闷:“那你有没有想忘却忘不掉的人?” 江时屿没料到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 “没有。” 曾可芩抬起头,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遥远:“我有。” “一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江时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胸口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酸疼的厉害。 他早该想到,能让她那么难过,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怪不得他每次靠近,她总会犹豫退缩,原来她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 他没有勇气问是谁,只是干哑的嗓子,顺着她的话道:“那就不要强迫自己忘掉。以后会有更美好的记忆覆盖它。” 曾可芩把手机贴在耳边,倾听着他的低语。 “真的吗?” 江时屿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屿!有客人来了,快出来!” 曾可芩听见了,“你去忙吧。” “没事,这些都不重要。” “我也要吃饭了。” 江时屿犹豫了会,“那我晚上再打给你。” “好。” 挂断电话。 江时屿走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女生,二十出头,乖巧的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和母亲田雅熟络的聊天。 田雅站起身,笑容满面的介绍:“这是你王阿姨的女儿,叫谢音,是省剧团里的芭蕾舞演员。” 江时屿走过去,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正好你们都是弄艺术的,我和你王阿姨去厨房洗点水果。” 田雅拉着王阿姨离开,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谢音悄悄地抬起眼,看了江时屿一眼,然后又羞涩的收了回去,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听说,你是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嗯。” 江时屿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起来。 “我平时也很喜欢看一些设计类的作品,觉得你们这行挺有意思的。” 江时屿剥完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那你觉得有意思在哪?” 谢音微笑着回答:“做这个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感,还有奇思妙想……” 江时屿打断道:“你是今年第三个来我家的女生,你很优秀,也很漂亮。但我暂时想以事业为重。” 谢音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江时屿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乌黑的长发上。她的头发很长,但比曾可芩的要直一些,曾可芩的头发更加蓬松带点微卷。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吃完饭没有,是否还在想那个人…… 他的心堵堵的,有些发闷,某种冲动从胸口往外顶,似乎要破土而出。 江时屿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需要出门一趟。” 田雅从厨房里走出来,“这大过年的,你去哪?” “公司有点事。”他已经穿好了外套,手搭在门把上,“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往日繁华的江川变得有些萧索,街上的店铺大多数都关着门,行人也少得可怜。 江时屿开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导航屏幕上的路线笔一直延伸看不到头。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肆意疯长,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大年初二,下了一整晚的雪。 曾可芩穿着一件藕粉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大伯大伯母挽留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住两天再走?” “不了,家里的菜再放下去要烂掉了,而且医院也需要我回去值班。” 吕倩站笑着回答。 王桂芬手里拎着一个大红塑料袋,往后备箱塞:“这是奶奶自己做的腊肠腊肉,带回去吃。” 曾立诚伸手接住,“妈这个重,我来。下次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我们都够吃。” “谁说给你们的,这些是给芩芩的。”王桂芬转过头看着曾可芩,目光里满是慈爱,“让她带到江川给朋友同事吃。” “谢谢奶奶。” 曾可芩上前抱住奶奶,隔着棉袄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挥手告别后,曾可芩坐在后排,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昨晚,她等到凌晨,也没有等到他的电话,本来想回拨过去,又放下了。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在给不了答案的情况下,形成依赖。 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他的不尊重。 郊区变成城区,行人的身影越来越多,雪砸在屋檐上结成厚厚一层霜。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抵达小区。 曾可芩坐在车里,漫无目的扫过路边,突然被小区门口的一道身影吸引,那人双手插在衣兜里,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楼层。 车子快速驶过,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已经从视野里消失。 曾可芩收回视线,暗自嘲笑,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谁都像他。 车辆行驶到地下停车场。 曾可芩拎着腊肠,走进电梯,脑子里还在想那道熟悉的身影。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刹那,她按住开门键。 “妈,我有快递忘了拿,你们先回去吧。” 她把腊肠塞给吕倩,走出了电梯。一边走一边骂自己傻,脚步却越来越快。 那道身影还站在那里。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寒风带着冷意。 那人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后是疏落的树木,光是一个背影,就像寒冬里一捧清冷的月光,贵气又疏离。 她一步步走近。 那人转过身。 深棕毛呢大衣裹着挺拔身形,双排扣衬得肩线愈发利落。黑色高领毛衣掩住半分下颌,黑色刘海下眼眸深邃,眼底清冽。 他们对视了良久。 曾可芩张开嘴,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 江时屿看着她。 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围巾歪了,羽绒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 “你说你有一辈子忘不掉的人。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曾可芩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逼了回去。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江时屿抬手摸了摸后脖子,“之前无意中看见的。” 曾可芩没有仔细追问,他肩膀上的雪花已经融为水渍,湿了一大片。 “你等了很久吗?好不容易放假休息,还大老远跑过来。” “没多久,反正呆家里也是呆着,就当出来旅游了,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愿意当我的导游吗?” 曾可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我先带你去吃我们这的特色美食。” “好。” 他们穿街走巷,拐进小区旁的一家栋居民楼下,在一家常菜馆前停下。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热浪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的人不算多,都是附近的居民。 曾可芩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份特色菜,用热水烫洗碗筷。 没多久,四菜一汤上齐了。 江时屿看着那些菜,挑了挑眉:“你也太看得起我的胃吧。” 曾可芩:“吃不完,打包回去。” “行。” 江时屿夹起一筷子白色长条的东西,入口酸辣脆爽,“这是什么?” “藕带,我们南城的特产。” “还挺好吃的,不过你们南城的菜,比我想象中要辣。 ”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嘴巴很快被辣肿了。 曾可芩抬起头,看着他被辣成这样还要继续吃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他加了杯水。 江时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见她终于露出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顿辣没白受。 吃完饭,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路面上湿漉漉的。 江时屿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 “你今晚住哪?” “在附近找个酒店。” 曾可芩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沉默。 江时屿目视着前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那个人,是谁?” 曾可芩低下头,看着脚下一深一浅的雪痕,轻声道:“你说的是谁?” “那个让你忘不掉的人。” 江时屿提高音量,哼了哼:“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魅力,难道比我还帅?” 曾可芩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下巴微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在意的不行却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曾可芩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泛起的涩意冲散了一些。 “你真的想知道?” “嗯。”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揭开女宝的过去了。 第47章 047 这是我的答 第47章 047 这是我的答 整片墓园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起伏的坟丘化作白皑皑的雪包,高低错落。 石碑镌刻的姓名被白雪半掩,周遭草木早已枯败发黑,枝桠上积着落雪, 风一拂便簌簌抖落。 曾可芩站在墓碑前, 蹲下身, 把怀里的郁金香放在旁边, 然后伸出双手,开始清理碑上的雪, 手指瞬间冻得通红, 指甲缝里嵌进了冰碴,一点一点地推开。 江时屿幻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 唯独没想过是在墓地,当看见那几行被雪水洇湿的字与照片,倏然愣住。 “姚蕊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两家住得很近,从幼儿园到高中从没有分开过。她成绩好, 人好,长得也漂亮。那时我的性格内向, 父母又忙于工作,是她一直陪伴着我,度过了那些孤独的时光。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辈子在一起。” 曾可芩目光落在碑上那张黑白照片上。 “直到高二那年的晚自习, 她偷偷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网友。比我们大两岁, 在雾都读大一,长得帅,声音也好听。我当时告诉她,要以学习为重, 等毕业了再谈论感情的事。她嘴上答应,成绩却一点一点下滑。” “临近暑假的时候,她跟我说,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要去雾都找他。我劝她,说万一那照片不是本人呢?他是骗子呢?她已经陷进去了完全不听。我实在没办法,又怕她被骗,只好说陪她一起去。蕊蕊听了很高兴,我们约好后天坐火车出发。” 曾可芩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被我妈发现,她质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妈是妇产科医生,她对这方面非常敏感,一再强调,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跟陌生男人见面。我说没有,她不信,最后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风忽然变大,四周的枯树枝被吹得呜呜的响。 “我没想到的是,我妈竟然告诉了姚蕊的父母。” 曾可芩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道:“蕊蕊被关了起来,手机没收,家里人不许她出门。她隔着门板骂我,说我是叛徒,出卖了她,说我们再也不是好朋友了。” “大人们都说这样做是为了蕊蕊好,可姚蕊为了见那个男生,绝食抗议。有一天深夜,她悄悄从窗户里爬出去,顺着下水管道,偷跑出家门。她不敢走大路,怕被熟人撞见,就搭了一辆黑车去火车站。” “司机前一天晚上没有睡觉,疲劳驾驶,在高速上出了交通事故。” 曾可芩睫毛颤了颤,眼里蓄满泪水,整个人在发抖。 “最后,蕊蕊没有救回来。” 曾可芩的声音碎成渣:“全都是我害的,如果我没有说漏嘴,我妈就不会知道,更不会告诉她的父母。这样她就不会跑,也不会搭上那辆黑车……” 她转过头看着江时屿。 “所以你知道了。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善良,是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江时屿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冰冷刺骨。 他轻轻包裹住,想要一点点传递温暖。 “对不起。” 曾可芩愣了一下。 “我应该早点认识你。这样,你就不会独自承担这些痛苦。” 曾可芩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时的你才十七岁,你只是在有限的认知里做了自己觉得最正确的事。那不是背叛,也不是说漏嘴,只是一个孩子面对大人逼问时的手足无措。” 啪嗒。 曾可芩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他覆着她的手背上。 江时屿的眼里满是心疼,“别再惩罚自己了。” 曾可芩摇了摇头,眼泪随着动作滑落脸颊:“你不懂,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江时屿的目光是从所未有的认真。 “我是不懂。但这段时间,我见过你为证明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的模样。我见过你为了不让朋友继续受骗,没日没夜查资料的模样。我见过你为了帮助我,独自一人前往ktv面对一群男人的模样……” “那些都是你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点,怎么可能是罪人呢?” 曾可芩的嘴唇在发抖。 “你要学会原谅自己。” 这些年,身边的人只会对她说:忘记过去,不是你的错,放下吧。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要学会原谅自己。 曾可芩扑进了他的怀里,脸埋进胸膛,嚎嚎大声哭了起来,似乎想将多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领,“可是我不会,我太笨了。我只想弥补蕊蕊……” 江时屿缓缓抬起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轻抚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后脑勺上,给予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 曾可芩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红肿,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时屿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 “没事了。” “嗯。” 她在姚蕊的墓碑前重新蹲下来,把那束被风吹歪了的郁金香摆正。 “蕊蕊,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站起来,刚转过身,脚步忽然顿住。 墓园入口的小径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近。 是姚军。 曾可芩不再逃避,主动打招呼:“姚叔叔。” “芩芩。” 姚军的嗓音有些沙哑,“你也来看蕊蕊了。” “嗯。过年了,想她了。” 姚军点了点,目光落在江时屿身上。 曾可芩轻声说:“这是我朋友,江时屿。” 江时屿微微颔首,“姚叔叔好。” 姚军打量了他一眼,“大过年的,跑这么远来陪芩芩,有心了。” 他蹲下身子,把怀里的郁金香放在墓碑前,“蕊蕊生前最喜欢这个花。” 曾可芩抿紧唇,喉咙发干,“姚叔叔,当年是我……” “别说了。” 姚军打断她,“那不是你的错。大家都只是担心她,谁都没有恶意。”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巧克力,放在碑前,“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考了好成绩,我就给她买一盒。她舍不得一下子吃完,藏在抽屉里,一块一块地掰着吃。” 曾可芩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姚军直起身,看着她:“我知道你一直因为蕊蕊的事而自责,其实这件事是我和蕊蕊妈做得不对,我们不应该把她关起来,最后还害了她……” 姚军的声音有些咽哽,“但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蕊蕊妈妈因此一直很自责,前几年还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直到有了芯芯,她才稍微好了些。” “芯芯?” “那孩子叫姚芯,灯芯的芯。” 姚军的目光里混着愧疚和释然的光,“算是我们的一个念想。你也该往前看了,蕊蕊不会怪你的。” 她以为他们忘了蕊蕊,有了新生命就不再怀念旧人。 原来他们只是将这份思念,埋在了心底。 曾可芩仰起头,逼回眼眶里的泪水,“姚叔叔,我知道了。” 姚军拍了拍江时屿的肩,“小伙子,好好照顾她。”说完,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雪落在他身上,很快化成水渍。 他们从墓地走出来,天色渐暗,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声。 曾可芩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郊外格外刺耳。 “芩芩,你去哪拿快递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妈,我等会就回来。” “那快点,天都黑了。” “好的。” 挂断电话。 曾可芩埋着头,继续往前走,不敢看身边的江时屿。一想起刚才自己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先送你回去?” “嗯。” 他们在路边等车。过年期间,网约车少,打车软件上显示需要十多分钟。 曾可芩双手放在衣兜里,脚尖一点一点地滑着雪,像在写字又像在纠结什么。她偷偷抬起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时屿,又飞快地低下去。 江时屿察觉她的目光,侧过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 曾可芩把脸别向另一边,脚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她忽然停下动作,轻轻说出三个字:“我愿意。” 江时屿侧过头,“什么?” “这是我的答案。” 江时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半响才道:“你考虑清楚了吗?” 曾可芩抬起头,湿润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深邃的黑眸。 “嗯。” 江时屿微微睁大眼睛,一种无法言语的喜悦从心底漫开,填满整个胸膛,平时能言善辩的人变得语无伦次。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和你……” 曾可芩静静地看着他,不由笑出了声。 江时屿涨红了脸,难掩激动,“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自从连港回来之后,我每天都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但是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准备好,无论多久。”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江时屿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变成温暖的雾气。 作者有话说: 撒花,终于在一起啦! 第48章 048 这要看我女 第48章 048 这要看我女 “你现在是不是我女朋友了?” 江时屿嗓音温柔低沉, 深邃的黑眸蕴含着热切光亮。 曾可芩将大半张脸缩进围巾里,耳尖烧得通红,只露出一双羞怯的杏眼,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没听清。” “你分明是故意的。” 江时屿面上一本正经, 语气却藏着笑意:“真的, 刚刚风太大了。” 曾可芩瞪了他一眼, 赌气般开口:“没听见那就算……” 后面的话还没来说完, 一股温和的力道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江时屿拥抱着她, 下巴抵在肩头, 呼吸扫过纤细脖颈,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曾可芩身子瞬间绷紧, 这是她第一次与异性靠得这么近。 心脏咚咚咚乱跳。 她偏过头,鼻间全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柑橘木质香混合洗衣液的味道。 “快松开,这里是马路边上。” 江时屿非但没有放手, 反倒将脸颊埋得更深,带着无赖腔调:“不放。好不容易追到女朋友, 还不许我抱一会?” 曾可芩抿了抿唇,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发酵, 渐渐填满整个心房。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回抱住他。 寒冷的晚风吹在身上, 丝毫察觉不到冷意,只有彼此温暖的体温。 “滴—滴—”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车笛声。 网约车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是你们叫的车吧?大冬天的我都等半天了!” 曾可芩慌忙从他怀里弹开,脸涨得通红, 轻声致歉:“不好意思。” 江时屿倒是不慌不忙,走到车后拉开后座车门。 曾可芩低头钻了进去。 两人并肩落座,挨得很近,却刻意错开视线,各自望向车窗外。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他们,随口闲聊起来:“大过年的怎么往墓地跑?我本来不想接这一单,眼看天快黑了,就顺手载一程。” 曾可芩轻声道:“谢谢您。” 司机爽朗一笑,“不算啥事。”说着又打量他们一眼,“你们俩应该刚在一起没多久吧?” 曾可芩心头微颤,下意识瞥向身旁的人,又立马收回目光,佯装淡定地看向窗外。 江时屿唇角噙着笑,饶有兴致地问:“师傅眼光挺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相处久的情侣一上车就是刷手机,要么互相嫌弃。哪像你们坐得板板正正。” 江时屿笑了,“确实有道理。” 司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说起年轻时的往事,如何追到媳妇,又如何求婚成功…… 曾可芩安静的听着,心思却早就飘了出去。 车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透着一股闷闷的燥热。 就在这时,手背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江时屿的宽厚的手掌覆住她的手,指腹贴合肌肤,将她整只手握进掌心。 曾可芩指尖微微一颤,想要收回去却被温柔地握住,那暖意顺着皮肤一路蔓延,窜进心底。 原本就燥热的车厢愈发炙热。 曾可芩心跳陡然加快,僵坐着不敢动,任由十指相缠交握。 隐秘而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缓缓流淌。 “到了。” 司机的一声呐喊打破了车厢内的缱绻。 曾可芩抽回手,连忙推开车门下车。冷风扑来,把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一些。 江时屿也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我先回去了?” 曾可芩裹紧围巾,心里涌起一股不舍。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几步路。” “可是,我想多陪你一会。” 江时屿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舍不得。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小区,他们的步伐刻意放得很慢,可路就那么短,没一会走到了头。 曾可芩停下脚步。 “我到了。” 江时屿松开了手,“我看着你进去。” 曾可芩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今天谢谢你。”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转过身,走进单元楼,身后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直到被门隔挡住。 曾可芩推开家门。 “爸妈,我回来了。” 耳边并没有亲切的回应。 客厅里的灯亮着,吕倩和曾立诚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似乎等了很久。 吕倩:“你坐过来。” 曾可芩走了过去,坐在两人中间,双手攥紧衣角。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难道他们知道江时屿的事情了? 她心虚地垂下头:“没有。” 曾立诚蹙紧眉头,沉声道:“你出去拿快递,拿了快三个小时。手机也不接,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曾可芩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果然有两个未接电话。 吕倩语重心长道:“芩芩,妈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你不能突然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这样会让我们担心的。” 曾可芩看着吕倩憔悴的面容,眼角的细纹似乎比去年又深了一些。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曾立诚,他鬓角不知何时冒出来许多白发,心中一阵泛酸,排山倒海的内疚汹涌而来。 她愧疚地低下头:“我去墓园看蕊蕊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让你们担心了。” 吕倩红了眼眶,伸出手拍了拍曾可芩的手背,“回来就好,下次我们一起去看蕊蕊。” “好。” 曾可芩拥抱住吕倩,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她坐起身,看向曾立诚。 “爸妈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道歉。” “只要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曾可芩攥紧衣角的手松开:“我决定……以后往前看。” 吕倩愣了一下,声音发颤:“你终于想通了。” “妈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怕说多了你难过,又怕不说你憋在心里。这些年,每次跟你打电话,你说话客客气气像个外人。” 曾可芩鼻子一酸。 曾立诚:“以后你想在哪都可以。爸妈不会再约束你了。到时候你妈想你,我就开车带她去看你。” 吕倩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惯孩子的。” 曾立诚笑了笑,“我这不是为了孩子着想吗?” 曾可芩看着他们,胸口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爸妈,我以后会多回来看您们,也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 吕倩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嫌我啰嗦。” “不会的。” “行了,快回房间休息,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好。” 曾可芩站起身,推开自己的房间,换了身居家睡衣,仰面倒进柔软的被褥里,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么的不真实。 啊啊啊啊! 从今往后,她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这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倏地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双腿在空中乱蹬,拖鞋都甩飞了落在地板上。 最后,她翻了个身,盘腿坐起,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我到家了,刚刚有事忘了说。】 消息发送出去。 等了两分钟没有等待回复,她干脆刷起朋友圈。 往下翻了几条,指尖忽然顿住。 其中一条是江时屿几分钟前发的。 配图是一盘藕带,那行字写着:“解锁了一份新美食。” 曾可芩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点了个赞,在评论区打出一行字:“小心嘴又被辣肿了。” 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要是被共同朋友看见怎么办? 她刚准备删除,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对方是江时屿。 曾可芩的心脏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冲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快速整理头发,然后按下接听键。 屏幕那一端,露出江时屿的脸。 他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暖白色的灯光,将他那浓烈的五官照得温和了几分,那双动人的桃花眼在屏幕里显得更加深邃,狭长。 “我刚刚在洗澡,你……到家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刚刚沐浴完的慵懒,尾音上扬。 “嗯。” 曾可芩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上镜一些,举起手机从上往下拍。 江时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刚才是不是给我评论了?” 曾可芩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小心点到的。” “哦……不小心。”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笑什么?” “这么霸道,还不能让人笑了?” 江时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透亮,卧蚕堆成月牙形状,露出整齐的白牙,没有了清冷感,透着少年气的干净。 曾可芩盯着屏幕里的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截屏键,将那张笑脸保存下来,心跳加快几分,假装若无其事道:“谁说不让你笑了,我只是觉得你笑起来有些傻傻的。” 江时屿一秒收起了笑容。 曾可芩见他这样,拼命忍住笑,转移话题道:“你明天打算干什么?” “这要看我女朋友的安排了。” 曾可芩脸颊发烫,小声嘟嚷:“我哪知道。” 江时屿好像料到了她这个回答,“那我来安排?” 万一他安排出什么惊天行程出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还是我来吧。” 曾可芩的胳膊有些发酸,换了一只手举手机。 “行,那我们几点见?” “九点,小区门口?” “那你要留出一整天的时间陪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曾可芩犹豫道:“我晚上八点之前要回家。” “原来,你想陪我到那么晚啊!” 江时屿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曾可芩脸蹭地红了。 “是你说,让我留出一整天的时间。” 她瞪了江时屿一眼,“不说了,我要去洗澡了。” “好,那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屏幕暗了下去。曾可芩的嘴角一直没有下来过,隐隐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另一边,江时屿走到穿衣镜面前,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左看一遍,右看一遍。 自己笑起来,真有那么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049 我喜欢的是 第49章 049 我喜欢的是 吕倩但被尿意憋醒的, 她披了件外套,打着哈欠走到洗手间,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得。 她看了一眼挂钟,六点半。 这个时间段, 平时闺女都还在睡觉, 今天怎么破天荒的起床了? 门被打开。 曾可芩披着头发走了出来, 身西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 她看见吕倩愣了一下, “妈。” “你今天要出门?” “嗯,有个朋友来南城了, 我带他逛一逛。”曾可芩垂下头, 手指在衣角西揉搓着,“大概会晚点回来。” 吕倩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 心下明白大半:“知道了,玩们开心。” 曾可芩长舒一口气,回到房间,坐在梳妆镜前, 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脸型圆润柔和,下颌线条顺滑, 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像盛着山间清冽的泉水,鼻梁秀气小巧, 唇瓣粉嫩饱满。 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人夸赞, 可她不在意,也不觉们有多出众,更不擅长描眉画唇。 今天不知怎么,她想要上自己最美好的状态呈现出来。 曾可芩拿出手机, 点开一位美妆博主的视频,笨拙又认真地学习起来。 粉底液挤在手背西,用指腹晕开,一点点拍在脸颊西……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八点半了。 她拿起包,走到玄关处,看着鞋柜西的鞋纠结起来,但穿带跟的短靴,还但运动鞋呢,最后选择了前者。 小区门口,江时屿已经到了。 他身西穿的还但昨天那套衣服,单手插兜,身材高挑挺拔,格外引人瞩目。 曾可芩理了理长发,缓缓走过去。 江时屿看见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嘴角挂起笑容。 “你今天真好看。” 可不但,这身穿搭她整整挑了一个多小时。 西身但奶白色高领针织裙,长度到膝盖,外面套了件粉色毛呢大衣,下身但杏色短靴。 海藻般的头发散下来,发尾呈现出自然的波浪弧度。发间别了串珍珠发卡,与耳朵西的珍珠耳环相们益彰。 像冬日里的一杯白桃乌龙,温柔又不甜腻。 曾可芩睫毛颤动,“还行吧。” 江时屿转过身,走到一辆黑色的g63面前,车身宽大,线条硬朗,周身泛着冷冽的哑光。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曾可芩站在原地,这辆奔驰大g看着就不便宜,比她爸那辆要高调不少。 江时屿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道:“我自己的车在江城,来时匆忙,随便开了一辆家里的。” 曾可芩弯腰坐进去,座椅很软,车厢内带着淡淡的清香。 江时屿:“先去哪?” 曾可芩:“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 “那先去吃早饭。” 曾可芩带他去了高中时常去的那家早餐店,每年回来她都会去。 “小芩来了?还但一笼灌汤包加一碗馄饨吗?” 老板娘笑着招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江时屿身西,“哟,带男朋友来了!” 曾可芩红了脸,低头轻得道:“再加一碗馄饨吧。”她扭过头看着江时屿,“她个家的馄饨味道很正宗,你看还要吃别的吗?” 江时屿看向铁锅里金灿灿的东是问:“这但什么?” 老板娘笑着说:“我个这叫三鲜豆皮,主要用绿豆皮,糯米做的,要不试试?” 江时屿:“那来一份吧。” 他个找了个地方坐下,老板娘多端了一笼小笼包过来,放在桌子中间。 “送你个的,祝你个甜甜蜜蜜。” 曾可芩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吴姨。” 江时屿夹起一块豆皮,蛋液面皮裹着糯米饭与杂馅,煎至边缘微焦,一口下去香而不腻。 “好吃吗?” “好吃。” 曾可芩夹了一个灌汤包,放在他碗里,“这个更好吃。” 他个吃完早饭,曾可芩带江时屿去了南城博物馆,展厅里陈列着从本地出土的文物,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讲述来历。 她又带他去了滨江公园,在最南城的东边,沿着江岸修了一条长长的步道,两边种着银杏和法桐。 最后他个去了最有名的跨江大桥。 两人坐在轮渡西,风从江面吹过来,曾可芩的长发被吹乱,脸颊也冻们通红。 她把领子往西拉了拉,江时屿往前走了一步,正好遮住了侧面的风。 从轮渡下来,江时屿看了眼手机,忽然说:“等会带我去附近的商场吧。” 曾可芩:“去那干什么?” 江时屿耸了耸肩,“出门急,就带了这一身衣服。” 曾可芩蹙起眉,严重怀疑他不是来南城旅游,而但偷跑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来到南城最大的商场。 位于市中心,一共有九层,一楼但珠宝首饰和化妆品,二楼女装,三楼男装。 他个目标明确的西了三楼,走进一家品牌男装店。 门口的导购员但位年轻女生,穿着黑色的工装裙,热情地迎了西来:“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想买什么样的衣服?” 江时屿:“随便看看。” “好的呢。您个但情侣吧,看着真般配。” 导购员笑着跟在他个身后,从衣架西取了几套搭配好了的衣服递过来。 “您看看这几套怎么样?这一套但……” 江时屿选了两套,走进试衣间。 曾可芩站在外面,随意闲逛,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个模特身西的黑色皮夹克,觉们这设计有些独特,不免多看了两眼。 这时门开了。 江时屿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走出来,里面搭配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身黑色是裤,衬们他整个人清俊挺拔。 导购员眼睛亮了,忍不住说道:“这一身像但量身定做,真的很合适您!” 曾可芩站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 江时屿又换了第二套。 深蓝色系牛仔套,宽松的牛仔外套里露出浅灰连帽卫衣的帽檐,下面配一条同色系的牛仔裤,给人一种干净松弛的少年气。 曾可芩又点了点头。 江时屿却对导购员说:“那件也拿来试一下。” 他指的但橱窗里,曾可芩刚刚看的那件。 “好的。” 导购员小跑着过去,取下衣服递给他。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曾可芩抬起头,然后愣住。 黑色亮面皮夹克穿在他身西,像但为了他而存在。内搭深色衬衫与同色系领带,下身但剪裁们体的黑色是裤,气质冷冽又矜贵,像从暮色里走来的贵公子。 他站在镜子前,侧过头看着她。“这件怎么样?” 曾可芩抿了抿唇,目光从他身西移开,“还行。” 导购员在旁边接话:“这套很少有人能像您这样穿们这么有型。您肩宽腿长,西身比模特还好看。” 江时屿:“一起装西吧。” 曾可芩小得提醒:“会不会买声多了?” 江时屿:“不多。” 其实他最烦的就但试衣服,太但每次从试衣间出来,看见她眼眸亮起的模样,就忍不住多试几件。 导购员站在收银台,“您好,一共两万一千八。” 江时屿眼睛眨都不眨地刷了卡。 导购员笑容满面道:“感谢光临,请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江时屿一只手接过购物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曾可芩的手。 两人刚走出店门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道得音。 “曾可芩?” 那得音高亮,却没有半点惊喜。 曾可芩脚步顿住,后背一僵,然后转过身。 李瑶站在不远处,手里挎着一个名牌手提包,目光在曾可芩身西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他个牵在一起的手西,停了好几秒。 她笑们意味深长,“这但你男朋友吧?看来你这些年过们真不错,不仅考西好大学,还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不像我个,混来混去也就那样。” 曾可芩的手蜷缩了一下,想要抽回,却被江时屿握们更紧,像但在跟她说别怕。 “对了,我前几天还看到了蕊蕊的妈妈了。” 李瑶看向江时屿,笑意盈盈:“你应该不知道蕊蕊但谁吧?曾可芩以前有个最好的朋友,叫姚蕊……” “我知道。” 江时屿打断了她,握着曾可芩的手没有松开。 李瑶的笑容僵住了,不死心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蕊蕊但怎么……” “这不重要。” 江时屿再次打断她。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压着寒气,“我喜欢的但她的全部,也包含了她的过往。所以,你说的那些事,我不想听,也不在乎。” 李瑶心里的盘算落了空,心有不甘地瞪向曾可芩却被江时屿挡住了视线。 “小芩,你说句话呀!” 她的得音变们柔和,“我个以前可但最好的朋友。” 曾可芩咬了咬嘴唇,想起她个一起西下学的时光,可那些再也回不去了。 江时屿抢在她之前回答:“你也说了但以前。现在的你,对她而言什么都不但。” 李瑶气们瞪大眼睛,“你凭什么这样说?” “就凭我但芩芩的男朋友。” 江时屿俯视着她,“如果你真但她的好朋友就不会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让她伤心的话。你刚才说们那些话看似在夸她,实则句句都在暗讽她。” 他的眼眸里多了一层警告:“她不计较,那但她的事,我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要但再让我发现你欺负曾可芩,别怪我不客气。” 李瑶脸色变们苍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气急败坏地丢下一句:“什么人呀?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个真但绝配!” 说完转身离开。 曾可芩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心底最后一丝怀念也悄然散去,随之覆盖而来的但,江时屿那道宽阔的背影。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西,心中微动。 “谢谢你。” 江时屿把她的手握紧,“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曾可芩鼻子突然泛酸,原来有人护着的感觉但这样美好,好怕自己会依赖西这份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袖。 江时屿顺着力道俯身,长睫如羽翼,根根分明。 曾可芩鼓起勇气踮起脚,轻柔一吻落在他的面颊。 江时屿呆滞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耳根慢慢红了。 曾可芩早已羞赧地低下头,红晕顺着脖颈蔓延,捏着衣袖的手收们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050 我喜欢你 第50章 050 我喜欢你 过年期间, 商场人流涌动,本就外貌出众的两人,更是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江时屿知道曾可芩不喜欢被人注视,轻轻握住她的手, 嗓音暗哑 , “走吧。” 曾可芩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江时屿询问:“饿不饿?” 曾可芩:“不算太饿。” 江时屿以为她怕家里人担心, 便道:“那我送你回去。” “好。” 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曾可芩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不要矜持的说不饿了, 这样两人还可以多呆一会。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再反悔又有些刻意。 很快便到达了小区门口。 “今天谢谢你。”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 侧过头,发现江时屿正盯着自己,那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就这样被盯了好几秒。 曾可芩心中一紧,慌张开口, “怎么了?” “我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江时屿坐在阴影里,浓烈的五官精致的不像话, 低沉的嗓音透露出一丝紧张。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了我,而是你的本身,无论你较真的样子、哭泣的样子、勇敢的样子……都令我深深着迷。” “一开始我对你有误解, 态度很不好,你非但没有记仇, 还大度的帮了我。这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自私与狭隘。”他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沉溺在过去走不出来。” “所以,李瑶说的那些话, 不要放在心上。你只用记得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曾可芩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江时屿突然话锋一转,嘴角上扬:“不过,今天你亲我的时候,我倒是有些意外。希望这个意外能够经常发生。” 曾可芩瞬间破涕为笑,“你这人……” “叮叮叮——”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江时屿看了一眼来电,接起电话,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江时屿解释道:“我爸催我回去,明天就要走了。”他恋恋不舍地握紧曾可芩的手,“可是我舍不得你。” 曾可芩反握住他的手,“你都陪我两天了,是该回去陪父母。而且我们还可以电话联系啊!再过几天我也要回江川了,到时候很快就能见面。” 江时屿这才勉为其难道:“那好吧。我们保持联系。” “嗯,那我回去了。” “好。” 曾可芩想要抽回手,却被紧紧握住。 江时屿抬起她的手,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如同羽毛扫过,引得她浑身战栗。 他抬起眼:“再见。” 曾可芩脸颊发烫,慌慌张张地抽回手:“再见。” 头也不回地下了车,一路小跑回家。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背上,心脏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曾可芩抬起手背,看着被亲的地方,缓缓低下头,嘴唇印了上去。 等她反应过来,连忙抱住头———啊啊啊啊啊,自己在做什么啊!!!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每天晚上都视频通话到很晚,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有时一聊聊到了天亮才去睡觉。 初七那天,曾可芩不顾父母的挽留,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她满心期待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想到三个小时后即将见面,心里的雀跃怎么也掩盖不住,明明才三天没见,却感觉像是三个月一样。 列车终于抵达江川。 曾可芩随着汹涌的人潮来到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江时屿,他穿着那件黑色亮片皮夹克,格外扎眼。 三天没见,他好像变得更帅了。 曾可芩快步走了过去。 江时屿连忙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一路辛苦了。等下是想回宿舍,还是去吃饭?” “先回宿舍吧。” “ok。” 车辆行驶进高速公路。 江时屿目送前方,开口询问:“案子结束了,你还打算住宿舍吗?” 是啊,案子已经结束,是该搬回去住了。 曾可芩想了想,“等室友们开年回来后,我再回去吧。” “行,到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帮你搬行李。” “好的。” 车停在j大门口。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你不用送我啦,我自己可以。” 江时屿明白她的顾虑,怕被熟人看见惹来闲言碎语:“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 曾可芩推开寝室门,发现有个人正躺在床上刷剧,二郎腿翘得高高的,屋子里还残留着泡面的味道。 “影子,你怎么回来了?” “芩芩!!” 刘影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她,“我在家待了几天,一直被我妈嫌这嫌那,我就干脆提前返校了。这两天,我一个人住在宿舍无聊死了!还好你回来了!” “家长都是这样的,头一两天当块宝,等一星期后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看见书桌上摆放的简历,“你在找工作吗?” “嗯,投了几家,还没音讯。” 刘影叹了口气,“这不是大四了吗?就想着提前找工作。你呢?你律所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沈律师说初八上班。” 曾可芩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那你以后是住宿舍还是回去住?” 曾可芩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应该回去吧。” 刘影嘴角立刻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那你们要是在一起的话,岂不是变成同居了?” 曾可芩拿出几包南城特产扔给刘影,“什么同居?法律可没有规定男女朋友住在一起就等于同居了。” 刘影来了兴趣,“哟,看来你们真在一起了?啧啧啧,发展到哪一步了?快说说!” “什么哪一步,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当然是正常人的想法啦!” 刘影凑近,压低声音:“到时候你们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万一哪天把持不住,擦枪走火,你可要小心点。” 曾可芩倒是大大方方:“这有什么可小心的,只要做好措施就行。” 刘影惊呆了下巴,“你,你还是那个曾可芩吗?怎么过了个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曾可芩不急不缓道:“我妈是妇产科医生,经常遇见一些未成年的女生因缺乏性教育而犯错的案例,所以很早就给我科普了这些。” 刘影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瞎操心了。” 曾可芩笑了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 话是这么说,今天江时屿在车上旁敲侧击,回来住的事情,她还是找了借口推脱。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或许是因为还没准备好吧。以前的他们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彼此之间维持着一条界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现在这条界限被男女朋友的身份抹掉了,反而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好在开年后,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忙到飞起,根本没有闲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每天早出晚归,就算再晚,江时屿也会开车接她下班。 ‘吱吱吱……’ 桌上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曾可芩从案卷里抬起头,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胡清颜。 【小芩,明天下午有空吗?想约你喝杯咖啡。】 曾可芩回复:【好的,清清姐。】 第二天下午,她们约到一家离律所不算太远的咖啡厅见面。 胡清颜依旧那么优雅美丽,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一袭淡蓝扎染吊带长裙,随性而低调。 “好久不见,更漂亮了。” 她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谢谢,清清姐也是。” 曾可芩坐下来,点了一杯星冰乐。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约你出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是不是和江时屿在一起了?” 曾可芩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嗯。” 胡清颜了然地点了点头:“我过年看见你给他评论的那条朋友圈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和江时屿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说的那些让你误会的话,只是因为我不甘心而已。他长得帅,能力强,公司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我仗着自己漂亮又和他是同一个组,以为与她们不同。直到你的出现,我才发现他对你,才是真的不一样。” “你别看他那副花里胡哨的打扮,看起来很会玩。其实他在男女方面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让人误会。不然,我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把他追到手。” 胡清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里多了一份释然:“你们挺般配的,好好在一起吧。” “谢谢。” 曾可芩目光真诚,“清清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漂亮,有气质。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胡清颜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 两人话音刚落,旁边桌子上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曾可芩侧过头,看见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男人穿着黑色t恤,女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你闭嘴!” 女人猛地站起来,举起咖啡就直接往男人脸上泼了过去。 咖啡厅里陷入安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操,你有病啊?有话不能好好说?!!” 男人也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好好说你有在听吗?三句不离钱十句不离房子,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你……” 男人抬起手臂,眼看就要落下去。 曾可芩和胡清颜同时站了起来,快步挡在那女人面前。 曾可芩这才看清女人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啊! 她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曾在法院门口,给了沈敬白一巴掌! 竟然是她。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不好意思,断更了一天。 昨天捡了两只被遗弃在垃圾桶旁边的小奶猫,非常非常小,可能刚满月,下雨天全身被淋湿了,瑟瑟发抖,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它们自生自灭就救了回去,正在努力照顾它们,所以没有精力保持日更,只能隔日更。 第51章 051 我怕自己当 第51章 051 我怕自己当 “你们谁啊?在这多管闲事?” 男人瞪着曾可芩和胡清颜, 下巴处还残留着咖啡渍。 “我们是她朋友。” 曾可芩声音清亮,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在女人身前。 胡清颜接着道:“你一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对女人动手, 不嫌丢人?” 男人的死鸭子嘴硬, 脖子一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手了, 我就是……” “放心, 他不敢动手。” 女人轻轻推开曾可芩,神色不慌不忙,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再有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你,你跟我等着!”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最后不甘心地走出大门。 咖啡厅里恢复了平静,周围看热闹的人收回来视线,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小插曲。 曾可芩,“你还好吗?” “谢谢你们, 我叫容瑾书。” 容瑾书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溅到的咖啡渍, 然后目光落在曾可芩脸上,“我们是不是见过?” “年前,法院门口。” 女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你是沈敬白的……同事?” “助理,我叫曾可芩。”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慢慢聊, 我还有事先走了。” 胡清颜看了一眼时间,匆忙离开。 咖啡厅里只剩下曾可芩和容瑾书。 曾可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容瑾书反问:“你等下要回律所吗?” 曾可芩愣了愣,“嗯。” “正好, 我也要去。” 容瑾书站起来,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无名指上的戒指晃了一下她的眼。 曾可芩神色犹豫,想起法院门口的那一巴掌,心底不免有些发怵。 “你不用担心,” 容瑾书忽然笑了一下,气质都变得柔和,“我今天是来谈事的。” 曾可芩被她说中了心思,耳朵发热,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瑾书没接话,直接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背影干练飒爽。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律所。 前台的卫楠抬起头,随即愣了愣,脸上破天荒地堆起笑容,“容姐,您来了。” 容瑾书熟门熟路地走到沈敬白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然后关上。 “看来老沈又有麻烦咯!” 陈凯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挂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曾可芩转过头,“凯哥,你认识她?” “何止是认识。” “那她和沈律师是什么关系?” 陈凯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那我可要批评你了,作为律师,竟然连这点观察能力都没有。” 曾可芩哑然,垂下头,“我明白了。”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整理案卷,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大门。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容瑾书从里面走出来,紧皱的眉头松开,经过曾可芩工位时点了点头,像是打招呼。 曾可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向沈敬白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沈敬白坐在办公椅上,面色温和,领口平整,没有争吵过的迹象。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这些案件我已经整理清楚了。” “好,辛苦了。” 沈敬白伸手接过。 曾可芩不由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干干净净,只不过……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想起卫楠的反常,凯哥的提醒,心跳陡然加速。 好像明白了什么。 “还有别的事吗?” 沈敬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 “没有了。” 曾可芩转身走出办公室。 今天难得没有加班。 曾可芩从律所出来,江时屿的车准时停在楼下,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刚要弯腰坐进去,忽然发现座位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粉色的靠垫,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咪。 “你还买这种东西?” 江时屿轻咳一声,“去超市买东西,满减活动送的。”又刻意补了一句,“不要白不要。” “噢~” 曾可芩拖长尾音,嘴角弯了弯,坐了上去,有了靠垫酸痛一天的腰舒服了许多。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车载音乐开着,流淌着一首爵士风的音乐。 红灯亮了,车子停下来。 “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 江时屿侧过头,“平时你上车都会跟我分享律所的一些案例,今天却什么话也没说。” 曾可芩抿了抿唇,小声嘟嚷:“我哪有那么八卦。” “是我八卦。” 曾可芩沉默了会,手指在安全带的边缘摩擦。 “今天中午,我和胡清颜见面了。” 江时屿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我们在咖啡厅遇见了一个女人……。” 曾可芩将心中的顾虑全都说了出来。 江时屿听完后,做出总结,“所以你怀疑沈律师隐婚了,对象就是容瑾书。” “嗯。” “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 曾可芩攥紧安全带,“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沈律师要藏着掖着?结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印象里的沈敬白一直坦坦荡荡,不像是会刻意隐瞒婚姻的人。 江时屿想了想,“可能觉得是个人私事,没必要么开?有些人喜欢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 曾可芩还是紧锁眉头。 江时屿又道:“虽然我跟沈律师接触不多,但能看得出他对工作格外认真。或许是怕委托人知道他有家室,精力会被分散,没办法百分百的信任他,所以才会刻意隐瞒。” 曾可芩听后侧过头,路灯从车窗外涌进来,落在江时屿侧脸上,忽明忽暗。 “那他这样不会累吗?” “应该会吧。” 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驶出,“但是他选择这样做,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准备。” 曾可芩抿了抿唇。 “今天是元宵节。我买了些做汤圆的材料,要不要一起?” 曾可芩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正月十五,从南城回到江川一直在忙工作都忘了看日期。 “好。” 车拐进绿苑小区停车场。 一切那么熟悉又陌生,客厅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 如果不是住过一段时间,知道江时屿有轻微洁癖,不然她肯定会怀疑他请了家政阿姨。 “我先去准备食材。” 江时屿洗完手后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摆在了料理台上。 曾可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的系上围裙,然后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然后摆弄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配料。 “我需要帮忙做些什么?” “那就揉面团吧。” 江时屿让开了位置,将手里已经揉的差不多的糯米面团交给她,“就像我刚刚那样揉就行。” “好的。” 曾可芩撸起袖子,开始揉起来。 江时屿负责调馅,花生碎、黑芝麻、红豆,各种馅都准备了一份。 他调好馅料,看了眼曾可芩揉的面团,“差不多了。” 曾可芩停下动作,甩了甩有些酸的手,“接下来呢?” 江时屿揪了一小块面团,搓圆,压扁,舀了一勺黑芝麻馅放进去,用虎口慢慢往上推,最后收口,搓圆,白胖的汤圆躺在掌心 曾可芩看得目瞪口呆:“你经常做汤圆吗?” 江时屿,“刚刚看视频学得。” 那应该不难。 曾可芩胸有成竹地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包汤圆,动作却笨拙许多,不是馅放多了,就是不会收口,芝麻从裂缝里流出来,沾了一手。 “没关系,慢慢来。” 江时屿侧过身耐心指导。刘海垂下来,盖住眉眼,高挺的鼻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重复着动作,一边包一边讲解:“虎口不要太紧,让面团自然收拢。” 曾可芩渐渐找到了窍门,也像模像样的的搓出一个汤圆来,兴奋地放在掌心:“你看,圆不圆?” “圆。” 江时屿笑着附和,然后他突然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她的鼻尖。 那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小片白色的糯米粉。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厨房里流淌着温馨美好的气氛,弥漫着芝麻和糯米粉的香气。 水烧开,下锅。 白白胖胖的汤圆浮在碗里,汤底是米酒,甜甜的发酵味。 曾可芩坐在餐桌上,舀了一个汤圆送进嘴里,外皮软糯,黑芝麻馅从里面流出来,甜而不腻。 “好吃!” 她睁大眼睛,竖起了大拇指。 江时屿低下头,舀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汤圆,放进嘴里,“的确好吃。” 吃完汤圆,已经快九点了。 曾可芩看了眼时间,从绿苑小区到j大,不堵车的话需要半个小时,一来一回,到家差不多十点左右。 江时屿收拾着碗筷,看见她眼底的犹豫,开口道:“等会,我送你回宿舍。” 曾可芩抿了抿唇,“会不会太麻烦了。” “送女朋友回家,这有什么麻烦?” 他的黑眸透着柔色,“你想做什么就做,不要有负担。” 曾可芩咬紧下唇,低声开口:“我不是不想搬回来住,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自己当不好女朋友。” 曾可芩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倾泻出来:“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怎么相处。以前我们是朋友,所以不会有负担,但现在不一样,我怕自己做得不好,让你失望。” 江时屿沉默了几秒,看着她颤动的睫毛,然后露出一抹如释负重的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第一次当男朋友,也会紧张,害怕。所以,我们互相担待?” 曾可芩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会紧张?” “当然。” 江时屿走近几步,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头顶,缓缓开口:“每个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我也一样。” 是啊! 她只顾着想自己,却忘了他的感受。原来他也会怕当不好男朋友,也藏着同样的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 曾可芩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鼻间全是专属于他的气息。 “江时屿,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得寸进尺的。” “那就得寸进尺吧。” 车停在了j大门口。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思索半响道:“明天你几点下班?” “正常的话,五点半。” “那你来律所接我。”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一起搬行李。”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江时屿的嘴角勾了勾,只说了一个字:“好。” 曾可芩快速推开车门,下了车,脸上还泛着潮红,不知是被暖气吹得还是害羞的。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对着窗说了一句:“元宵节快乐。” “元宵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052 他要吻她吗 第52章 052 他要吻她吗 六点下班。 曾可芩整理好桌面从老旧的写字楼出来, 一眼就看见靠在车旁边的江时屿。 他低头看着手机,轮廓分明的侧脸,身穿一件棕色夹克外套,内搭白色衬衣, 耳钉取了下来, 柔顺黑发垂落耳边, 整个人卸下了张扬的攻击性, 像极了校园里的温柔学长。 曾可芩想起了第一见他的模样,一头扎眼金发, 嚣张跋扈的眼神, 简直与现在判若两人。 江时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收起手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先去吃饭还是回宿舍?” “回宿舍吧,我和室友打好招呼了。” 车停在j大门口。 汪春月,刘影还有方雨早已拖着行李箱等待。 “芩芩, ”汪春月摇着手打招呼。 曾可芩下了车,身后跟着温润谦和的江时屿。 这还是她们年后首次见面, 难得见他这么清爽的装扮,不像以前染着各种发色,穿着时髦, 走哪都自带bgm的酷盖。 三个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不约而同地凑到曾可芩耳边感慨, “江学长从良了?” “果然是爱情的力量啊!” 曾可芩脸一红,“乱说什么呢,他怎么穿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噢~那我去问问到底有没有关系。” 刘影作势要上前, 被曾可芩一把抓住。 “过几天我让他请客吃饭,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汪春月却坚决地摇头:“不行。” 方雨,“我们可不会被一两顿饭收买。” 曾可芩见她们反常的态度,愣了一下。 刘影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到江时屿面前,收起了嬉笑,面色凝重:“江学长。” 江时屿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请说。” “芩芩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305号全体宿舍成员绝对不会放过你!” “没错!” 身后的汪春月和方雨异口同声。 曾可芩的眼眶不由红了起来,她们从一开始的生疏、嫌隙,到现在的难舍难分,每一步都见证了彼此之间的友情。 江时屿深邃的黑眸落在她们身上,郑重开口:“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可芩,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好,我们相信你。” 刘影将行李箱和袋子交到江时屿手里。 “谢谢。” 江时屿接过行李,“等可芩安顿好,我请你们吃饭。” “好啊,那我们可要吃豪华海鲜大餐。” “没问题。 ” “芩芩常联系,我们会想你的,再见~” “再见。” 曾可芩透过车窗看着那三个人影一点一点变小,鼻子酸酸的,心底空落落的。 她想起三年前刚入大学的那天,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心里充满了惶恐不安。她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度过这四年,想到最后竟然会有一群人帮她搬行李。 曾可芩看着路道两边树枝上冒出了的嫩芽,春天来了,象征着新的开始。 她收起了低落的心情,迎接新的生活。 车辆进入绿苑小区地下停车场。 江时屿停好车,没有立刻熄火,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会,才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 曾可芩下了车,刚走几步就看见江时屿皱起眉,捂住胃部,弯下了腰。 她扶住他的手臂,焦急询问:“怎么了?” 江时屿神色痛苦地摆了摆手,“胃有点痛。” “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不痛了。” “什么问题?” “为什么胃不好的人最有远见?” 曾可芩怔了怔,认真地想了半天,“因为他们很努力。” 江时屿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 “因为他们懂得‘胃雨绸缪’。” 曾可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甩开他的胳膊,拎起行李箱就走。 江时屿在后面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快步跟上来,边走边念:“你知道什么朋友永远不会走散吗?” 他自顾自回答:“是网友,因为网线一直连着。” 曾可芩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看着他:“你有完没完?这一点也不好笑。” 江时屿无辜地眨眨眼:“那我再换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字,“不用。” 电梯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电梯里空气凝重,江时屿小声嘟嚷:“步骤没错啊?怎么还更生气了……” 回到家,曾可芩换了鞋,拖着行李箱直奔卧室。 江时屿站在门口,神情局促,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就是觉得你心情不好,想用冷笑话缓解一下气氛。” 曾可芩走出房间:“别挡路。” “真生气了?” 江时屿侧过身,黑眸里透露出紧张。 曾可芩没有回答,沉着一张脸走进洗手间,然后关上门,紧接着传来水声。 门外的江时屿急得抓耳挠腮,声音带着一丝懊恼:“我不是故意的,全是柯瑞出的馊主意,他说心情低落的时候说冷笑话可以缓解……” 江时屿在心里把柯瑞骂了千百遍,自己真是脑子抽风了,才会相信他。 门后的曾可芩却肩膀颤抖,憋笑快憋出内伤了,她当然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安慰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过了好一会,她才打开门,靠在门框上,乌黑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揶揄,“谁说我讨厌了?我只是觉得这笑话很尬。” 江时屿的眼眸瞬间亮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没生气就好,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跪榴莲了。” 曾可芩接话道:“正好我也想吃榴莲了。” 江时屿苦着一张脸,眼睛却在笑:“看来当男朋友要练就一双铁腿。” 曾可芩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却发现江时屿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自己脸上,黑眸晦暗,深不见底。 “怎,怎么了?” 她被这压迫感的视线攫住,心底莫名发紧。 洗手间的灯光将她刚洗过的脸颊,映得像白瓷一样莹白无暇,一缕湿发黏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江时屿默不作声地抬手,指腹拂过那缕发丝,将它别至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曾可芩呼吸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江时屿的手指依旧停留在耳后,目光从光洁的脸颊,一点点下移,最后落在唇上。 她的唇瓣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饱满嫣红,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曾可芩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反倒衬得嘴唇更加诱人。 江时屿的手指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下巴处,指尖轻轻一抬。 曾可芩随着动作,微扬起头,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糟。 他要吻她吗? 真的吻下来,她是该闭眼,还是推开? 无数个念头疯狂碰撞。 曾可芩眼睁睁看着他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头顶的光亮,慌乱之下,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闭上双眼。 长睫轻颤,像受惊后不停振翅的蝶翼。 江时屿望着她这副紧张无措的模样,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曾可芩心口狂跳不止,快得像擂鼓,震的耳膜嗡嗡响。 灼热的呼吸越来越近,喷洒在脸上痒痒的。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吻落下。 预想中的唇瓣相贴并未到来,曾可芩错愕地睁开眼。 江时屿的唇贴在她的额头,很轻很轻,停留了几秒,便缓缓退开。 随即,一双手掌覆上她的脸颊,像捧着珍宝一样轻柔。 曾可芩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慌乱的模样。 他眸光缱绻动人,温柔的仿佛要将整个人吸进去。 江时屿低沉磁性的嗓音,似笑非笑:“怎么,失望了?” 曾可芩的脸颊烧得滚烫,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嗡,倔强地反驳:“才没有。” 他嗓音刻意放低了几分,凑近了一些:“那刚刚为什么闭上眼?” 曾可芩抬眼瞪他,“眼睛酸了,不行吗?” 江时屿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好,你说什么都对。等会想吃什么?” 曾可芩气鼓鼓道:“满汉全席。” 江时屿为难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满汉全席恐怕来不及,不然试试我新学得几道拿手菜?” 曾可芩哼了哼,没说话。 江时屿最后做了四菜一汤,全都是她爱吃的。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上醒来,厨房里已经煮好粥,晚上回来也有热乎的饭菜。 两人有各自的空间,谁都不会打扰谁,但他们也会一起吃饭,看电视,在休息的午后窝在沙发上各自捧着手机或书,偶尔抬头对望,相视一笑,然后继续低头。比朋友更亲密,又比恋人多了一丝分寸感。 曾可芩非常满意这种状态,乐在其中。 直到某个周末的上午,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她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开门一边说:“都叫你不要买那么多东西,你看又腾不出手开门了………” 话音未落,曾可芩呆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吕倩和曾立诚。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那两只流浪猫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能吃能喝,希望能找到爱它们的领养人。ps:今天去了一趟警局,又没空写文了。所以只写了这么一点,很抱歉! 第53章 053 这就当补偿 第53章 053 这就当补偿 “当然是来看你啊, 怎么不欢迎?” 吕倩和曾立诚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身后还堆着两个大袋子。 “没有,爸妈快进来吧。” 曾可芩侧身,余光瞅到江时屿的拖鞋还摆在玄关, 鞋柜上放着车钥匙和钱包, 连忙用脚把拖鞋踢到鞋柜底下, 拿起车钥匙和钱包塞进抽屉。 “您们怎么知道我住这?” 她接过吕倩手里的行李箱。 “你堂姐说你搬新家了, 我们问了地址。这房子还挺大,装修也不错。”吕倩环顾四周, “你那室友呢?” “他……加班。” 曾可芩把行李箱推进客厅, “最近公司特别忙,很晚才回来。” 曾立诚放下行李, 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两个水杯上,一个淡蓝色一个黑色。 曾可芩心中一紧,急忙端起来,“爸妈您们先坐, 我去倒热水。” 她走进厨房,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拿出手机打开江时屿的对话框,刚打上几个字,门外突然传来门铃声。 曾可芩几乎是飞奔到玄关处, “爸妈您们别动,我来开门!” 吕倩刚站起来又坐下, “别急,小心碰着。” 她打开门,江时屿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见她急匆匆的模样, 不由勾起嘴角,“你就那么等不及……” 话还未说完。 曾可芩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压低声音说:“我爸妈来了,就在客厅。” 江时屿的表情怔愣了片刻,显然没有预料到。 “芩芩谁啊,怎么这么久?” 身后传来吕倩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地脚步声。 曾可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送外卖的。” 说完,她迅速关上门,微笑的转过身。 “买这么多东西?哟,还有排骨,土鸡,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吕倩伸手翻了翻袋子,语气里满是惊讶。 曾可芩的心思早就飘到了门外,含糊应道:“你不是说点外卖不好吗?我就在学做菜。” 吕倩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转头朝客厅喊:“老曾,你看看咱们女儿,出去一趟真是长大了,都开始学煲汤了!” 曾立诚走过来拎起塑料袋,“有爸在哪能让你做饭,厨房在哪?” 曾可芩指着前方道:“那里,我带你们去。” 曾立诚走进厨房,频频点点:“这厨房不孬啊,干净整洁,油烟机一点油渍都没有,而且各种厨具,佐料齐全。” 吕倩在客厅转了一圈,走到一扇门面前停下,手搭在门把上,“芩芩,这是你房间吗?” 曾可芩从厨房探出头,脸色一变,快步跑上前阻止:“妈,这是我室友的房间,我的房间在那!” 吕倩松开手,跟着她来到对面的房间。 “这布置得挺温馨的,采光也不错。” 吕倩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突然落在床头那副星空油画上。 “你什么时候还喜欢上油画了?” 曾可芩心虚的回答:“朋友送的就挂着了。” 这时手机传来振动。 她侧过身,掏出手机,是江时屿的消息:【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飞快打字:【你先别上来,找个地方待一会。】 江时屿:【好。】 曾可芩抬起眼:“妈,您坐了一天的车肯定累坏了,先去沙发上坐会吧。” 吕倩被她半推半就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行李箱前,“芩芩,你快看,我们带了你爱吃的酱板鸭、手撕鱼,还有新鲜藕带。你奶奶知道你喜欢吃她亲手做的腐乳,也带了三瓶过来。” 曾可芩看着地上的大包小包,抿了抿唇,“妈这些东西网上都可以买,你不用大老远背这么多过来,这多累啊!” “不累,都是亲手做的,干净卫生,肯定比网上好,还有这个是你奶奶让我交给你的。” 吕倩从行李箱隔层拿出一个红色锦盒,绒面起了毛球,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曾可芩打开,里面是一个翡翠手镯,晶莹剔透,她小时候看奶奶戴过,后来怕磕到了就收了起来,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戴。 “妈,这太贵重了。你帮我还给奶奶吧。” “要还你去还,再说这是你奶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曾可芩鼻子微微泛酸,声音闷闷的:“那我过年回去还给奶奶。” “菜做好了……” 曾立诚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这抽烟机一点油烟味都没,什么牌子的,咱家也买一个。” “这是我室友买的,我等会问问他。” “好,快洗手吃饭吧。” 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坐下来。曾可芩坐在父母中间,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的菜,假装不经意地问:“爸妈,你们打算住几天?” “一个星期吧,反正你爸最近休假,我也调了几天班。” “正好附近有酒店,我帮你们订……” “订什么酒店,花那冤枉钱。” 吕倩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看这沙发挺大的,你爸睡那就行。” 曾可芩连忙说:“那不行,爸年纪大了腰不好,我现在就订酒店。” 曾立诚阻拦道:“不用,我睡沙发挺好的。” 吕倩接话:“别浪费钱,你就算订了我和你爸也不会去,我们来就是想见你,住酒店算什么事啊?” 曾可芩知道父母的脾气,只好作罢,“爸你还是别睡沙发了我把书房收拾一下,给你弄个地铺吧。” “也行。” 洗碗阶段,曾可芩终于有时间发消息了。 【我爸妈要在这住一个星期,怎么都不愿意住酒店。】 江时屿:【没事,我去柯瑞那边暂住几天。】 曾可芩:【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微信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芩芩,跟谁发消息呢?”吕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曾可芩吓得一激灵,赶紧锁屏,“律所的同事,问我工作上的事。” 吕倩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询问,将刚才的剩菜用保鲜膜装好放了进去,“这冰箱里的东西还挺齐全,水果青菜都有。” “嗯,我室友比较爱做饭。” “怪不得,你要多向人家学习。” 吕倩关上冰箱门,转身出去。 曾可芩拿起手机,上面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江时屿发的。 【我的换洗衣服和电脑,麻烦帮忙拿一下。】 【笔记本在书桌上,换洗衣服在第二个抽屉。】 【我在停车场等你。】 曾可芩盯着“换洗衣服”四个字,脸倏地红了起来,她当然知道那里面包括什么。 收拾完厨房,曾可芩又洗了一盘水果放在客厅茶几上。 吕倩和曾立诚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笑声一阵盖过一阵。 她趁机走进江时屿的房间。 房间异常整洁,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窗帘打开,有一个小阳台,上面晒着他的衣服裤子,还有黑色的内裤。 曾可芩又想起来第一次来他家,阳台上也是挂着一条黑色内裤,脸更加红了。 她伸出手扇了扇试图降降温,拿起晾衣架将那些衣服收了下来,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三个显示屏,终于找到了笔记本电脑,用电脑包装好,然后打开衣柜,一股熟悉的柑橘木质香扑鼻而来。 一柜子的衣服排列的井然有序,颜色从浅到深,再是款式分类。 曾可芩拿了几件他经常穿的衣服穿进袋子里,打开第二个抽屉—— 各种颜色的内裤,卷成一团码在抽屉格子间里。 曾可芩愣了愣,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指尖碰触布料边缘缩了缩,随后飞快地抽出几件塞进袋子里,拉上拉链,像是做贼一样。 曾可芩平复好心情从房间里出来,来到玄关处换鞋。 “你去哪了?” 吕倩抬起头。 曾可芩把袋子藏到身后,“我去散步,消消食。” “这么晚了,别走太远。” “知道了。” 曾可芩快步走进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江时屿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显然等了很久。 曾可芩敲了敲窗门,他缓缓睁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朦胧,逐渐清醒,打开了车门。 “东西都拿了。” 曾可芩将袋子放在他怀里,目光闪躲。 江时屿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关切询问:“伯父伯母……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只是过来看看我。” “那就好。” 江时屿将袋子放在副驾驶上,“快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 曾可芩犹豫了会开口,“我不让你见我的父母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是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明白,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所以你不要想太多。” “谢谢你。” “傻瓜,我们是男女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江时屿看着她红红的脸蛋,摇下车窗,勾了勾手指。 曾可芩见后俯身凑近,脸和脸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下一秒。 江时屿透过车窗在她嘴唇上亲啄了一口,推开的时候,意犹未尽道:“这就当补偿吧。” 曾可芩的脸颊红的要滴血,低声道:“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好。” 曾可芩转过身,快步走进电梯口,直到那道视线消失,她才用手捂上胸口,嘴角一点点上扬,似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 “爸妈我回来了。” “嘘……你爸睡着了。” 吕倩指了指沙发另一侧, 曾立诚靠在沙发上鼾声如雷。 曾可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惊扰到。 吕倩打量她,皱眉询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伸出手就要摸她的额头。 曾可芩偏头躲过,“可能是跑步跑的吧, 我去收拾书房。” 吕倩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书房在洗手间旁边, 面积不大, 十来平米, 两边立着高高的书柜,上面放着各种类型的书籍, 大多数是设计和绘画相关的。 曾可芩从书柜最里面拖出一张折叠床, 床架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吕倩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把床展开,又拿旧毛巾擦干净了一遍,再铺上厚被褥和枕头。 “我去叫你爸过来睡。” “好。” 吕倩走到客厅,弯腰拍了拍曾立诚的肩膀, 低声说了句什么,曾立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疲惫地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 “这里怎么还有一瓶男士的洗发水?” 吕倩洗着毛巾,目光落在洗手间的淋浴架上,眼中充满了不解。 曾可芩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心中一紧,连忙吐掉嘴里的泡沫, 佯装镇定道:“这个去屑效果比较好,我顺手买的。” “噢。” 吕倩点了点头,倒也没再多问,放好毛巾就出去了。 曾可芩暗暗松了口气,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洗手间,确定没有遗落其他的东西,才放心的关上灯回卧室。 吕倩正坐在床上聊微信,身边留出一大块空位。 曾可芩爬上床,自从过后把话说开,她们之间那层隔阂也随之消失。 “好了丽丽,不说了。” 吕倩挂了语音,侧头看向她。 曾可芩顺势靠过去,将脸轻轻贴在她肩上,闻着那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妈,咱们好像很久没有睡一张床了。” “是啊,上次好像还是你读小学的时候。” 曾可芩半仰起头,轻声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您都有白头发了。” 吕倩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声音温和:“你长大了,爸妈自然就老了。对了,你那室友是做什么的?我看那书房里全是书。” 曾可芩垂下眼眸,轻声道:“他是做广告设计的,非常厉害。” 吕倩微微蹙眉:“设计师也要出差吗?” 曾可芩的心跳陡然加快,“现在各行各业都要出差,很正常。” “那你室友是男的女的?” 曾可芩坐直身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当然是女生。” 吕倩似乎还想再问,曾可芩抢先一步岔开话题:“妈,快睡吧。明天要早起,我带您们去江川逛逛。” 嘴上说着早起,结果第二天她睡到了九点多。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射在眼皮上,曾可芩翻了个身,突然猛地睁开,坐了起来。 旁边空荡荡的,吕倩已经起床了。 曾可芩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刚走到厨房熟悉的香味飘了出来。 是包子出炉的味道,她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醒了?”吕倩系着围裙,手里粘着面粉,“快去洗漱,吃早饭。” “好呢!” 曾可芩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洗手间,心里盘算着等会要吃三个包子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胃。 她洗漱完出来,曾立诚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蛋酒出来,“快趁热喝。” “哇,爸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蛋酒了!” 桌上摆着刚出笼的包子、蛋酒、还有一盘切好的酱板鸭。 曾可芩觉得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有家人陪伴,美食在前,人生最大的幸福不过如此。 “妈你做的包子太好吃了,还有爸做的蛋酒也好喝!”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 曾可芩带着父母去了江川最有名的几个景点。 第一站是去滨江公园看樱花,因为是周末,那里人山人海。 “妈你挽着爸的胳膊,对着镜头笑一下。” “好,一二三,茄子。” 曾可芩拍了几张不错的照片,又带他们去了江川最有名的古城。 青石板路被磨得坑坑洼洼,两旁是清末民初的老建筑。曾立诚对这里特别感兴趣,走到哪都要拿手机拍照记录,研究当地的历史文化。 “爸妈饿了吧,我带你们去这里有名的特色菜馆。” 曾可芩边看手机边说,上面是江时屿提前帮她做好的攻略,不仅标注了美食,就连路程时间都规划得妥妥当当。每打卡一个景点,他们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方便休息。 途径商区,曾立诚还给吕倩买了一条特色披巾。 吕倩嘴上念叨他乱花钱,可嘴角却一直没下来过。 一整天的行程走完,天已经黑了。 曾立诚还意犹未尽,嚷着要去看夜景。 为了避免扫兴,曾可芩拖着快要麻木的双腿陪着,等回到家早已累得腰酸背痛,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你呀就是运动得太少,我和你爸根本不觉得累 ” “就是,别老顾着加班,也要多运动运动,我等会给你发个锻炼视频,你每天跟着练十五分钟。” 曾可芩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拿起手机,江时屿在不久前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的行程,伯父伯母满意吗?】 【他们挺满意的,就是可怜了我的一双腿。】 【我帮你捏捏?】 【算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记得用热水泡脚和小腿,不然等会容易抽筋。】 【ok】 曾可芩从沙发上站起来,拿出换洗的衣服,洗完澡直接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两天,曾可芩都没有让江时屿开车送她回家,生怕被父母撞见。 一次晚饭过后,吕倩忽然开口:“芩芩,你那个室友都出差三天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该谢谢人家,毕竟你住了人家的房子。” 曾可芩愣了愣,大脑飞速转动,“我也不太清楚,估计还要几天吧。” “那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打电话说谢谢。” “不用了,我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曾可芩心里直叫苦,趁着父母不注意,赶紧给宿舍群里发消息求救。 曾可芩:【救命!我妈要见我的合租“室友”!你们谁能帮我演一下?】 汪春月:【???】 刘影:【什么情况?】 曾可芩将前因后果简短的发了出来。 方雨:【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刘影:【就当cosplay嘛!我可以!】 曾可芩:【谢谢影子!明天下午六点绿苑小区门口见。】 刘影:【没问题。】 次日,刘影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两人见面后,快速核对了一下剧本。 刘影:“明白了,那这几天江学长住哪?” “他去柯瑞家住了。” “啧啧啧,同居生活被迫中断,真可怜。” 曾可芩瞪她一眼,“你还是担心自己吧,等会别露馅。” 刘影拍了拍胸脯,“安啦,包在我身上,我绝对让叔叔阿姨他们没话说。” 曾可芩用指纹解锁门,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爸妈,小影回来了。” “叔叔阿姨好,我叫刘影,是小芩的合租室友。” 刘影手里拎着一大袋子的水果,笑得大方自然。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2/4)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2/4) 吕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就是小影啊,长得真清秀。辛苦了,快过来坐。” 她削了个苹果递过去,“芩芩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阿姨你太客气了,再说我和芩芩本来就是大学室友,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话不能这么说,该谢还是得谢。听芩芩说你是做设计的?” “是啊,最近公司项目多,天天加班出差。” “年轻人要奋斗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们特地熬了乌鸡汤给你补补。” 吕倩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碗乌鸡汤出来。 “谢谢阿姨。” 刘影接过碗,喝了一口,赞不绝口,“阿姨手艺太好了!这鸡汤一点都不油,好鲜美,芩芩天天吃您做的菜,简直太幸福了。” 吕倩被夸得眉开眼笑,干脆将诀窍一并告诉她:“这鸡要先出绰水,再把浮油一点点撇掉,然后………” 刘影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阿姨。” 饭后刘影主动帮忙洗碗,结果端着碗筷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曾立诚突然提醒,“那边是洗手间。” 刘影身子僵了一秒,随即立马找补,“出差了几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曾可芩生怕出什么幺蛾子,站起身,“我和你一起洗吧。” 吕倩走了过来,拉住刘影的胳膊,“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来,陪我们聊聊天。” 刘影推脱了几句,见推脱不掉只好跟了出去,临走前还给曾可芩使了个眼色。 “你爸妈是江川本地人吗?” “不是,是云阳的。” “那怎么给你在江川买了房子。” 刘影的脑子转得很快:“这是我一个亲戚的,她出国了就把房子暂时给我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曾立诚突然插了一句,“对了,你厨房的油烟机是什么牌子?我也打算买一个。” 刘影愣了一下,随即淡定道:“这个啊,买太久记不起来了,我看看购买记录……” 她一边低头装作翻手机,一边给曾可芩发消息。 【sos!】 曾可芩立刻明白暗号,迅速打了个电话过去。 刘影秒接,“什么?这么急吗?必须现在?可是我刚出差回来………那好吧,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一脸歉意地站起身:“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吕倩神色担忧:“这么晚了还去公司?” “项目紧急,没办法。” “那我让芩芩送你。” “好的。” 两人走到楼下,刘影长舒一口气,“妈呀,紧张死我了,应该没穿帮吧?” 曾可芩目光真诚:“没有,表现得非常完美,谢谢你,影子。” “那我就等你的大餐了。”刘影拍拍她的肩,“我回宿舍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送走刘影,曾可芩回到家,发现吕倩已经换上睡衣坐在床上看着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小影回公司了?” “嗯,回去了。” 不知为何,曾可芩心里生出一阵不安。 果然。 “芩芩,我们买了明天下午的高铁票。” 曾可芩愣了愣,“这么快?不是说住一个星期吗?” “你爸公司有事,得回去了。” 吕倩拍了拍床边,“陪妈聊会儿天。” 曾可芩坐过去。 “你一个人在江川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爸妈说。实在不行就回南城,你的嫁妆我们早给你攒好了。” “我在这挺好,没有受委屈。” 曾可芩将头往吕倩颈窝处蹭了蹭,嘟起唇,“而且我才不要结婚。我要一辈子陪在你们身边。” 吕倩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结婚也行,爸妈还是养得起你。但男朋友还是要谈,你读书那会,不是经常有小男生追到家门口吗?现在上大学了,追你的人应该有更多吧,怎么没听你提过?” 曾可芩抬起脸,“哪有那么夸张,再说大学一个班就有大几十个人,除了室友,我到现在都认不全呢,更别提谈男朋友了。” 吕倩替她把脸颊处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神温柔:“遇见合适的也可以谈了,爸妈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 曾可芩耳根一热,喊了声:“妈!” “好好好,妈不说了。” 吕倩正了正色,话锋一转:“那走之前,妈想见见你真正的室友。” 曾可芩心底一沉,努力压下慌乱,“什么意思?” 吕倩语气平静而笃定:“你那个室友,是男生吧?” 曾可芩愣在原地,好半响才开口道:“您是……怎么发现的?” “你以为把男士鞋藏进鞋柜底下就天衣无缝了?”吕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扫向洗手间方向,“镜柜后的剃须刀也忘了收起来。还有你那个‘室友’连菜都不会做,甚至就连厨房在哪都不知道,还戏还要演下去吗?” 曾可芩抿紧嘴唇,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们担心。” “芩芩,我们担心的从来不是他的性别,而是这个人的人品好不好。” “妈,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对我很好。”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而且,他不仅仅是室友,也是我的男朋友。” 吕倩了然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妈妈刚才问了你这么久都不说,现在终于肯说了?” 曾可芩羞红了脸,局促地绞着手指,“那不是还没准备好嘛。” “明天叫他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曾可芩攥紧手指,“好。” 临睡前,她给江时屿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妈想见你。】 * 江时屿正为柯瑞随手乱丢衣服而烦恼,外套里面竟然还藏着一双袜子,忍无可忍道:“我说你这屋子跟狗窝有什么区别?” 柯瑞翘着二郎腿打游戏:“我的江大少爷,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洁癖啊!我这虽然乱,但乱中有序。” 江时屿翻了个白眼,指着茶几上的外卖盒子,“那你能不能把这些垃圾收拾一下?” “马上,我正在打团呢。” 柯瑞头也不抬的嘟嚷,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唠叨声,不由抬起眼。 江时屿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手机。 他好奇询问:“怎么了?” “芩芩的父母要见我。” “我去!丑媳妇……不对,丑女婿终于要见岳父和丈母娘?”柯瑞游戏也不打了,直接从沙发上蹦起,表现得比他还兴奋:“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赶紧同意啊!” 江时屿没空搭理他,低头回复:【什么时候?】 曾可芩:【明天中午,行吗?】 【行。】 第二天一早,江时屿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决定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还买一身新衣服。 当他出现在门口时,曾可芩险些没认出。 之前那头中长发剪成清爽的短发,上身穿了一件白衬衣搭配v领浅蓝羊毛衫,下身是牛仔裤与运动鞋,手上还拎了大包小包的营养品。 “你……” “怎么,帅的认不出了?” 曾可芩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客厅。 吕倩和曾立诚已经坐在沙发上,桌上的茶杯水果摆的整整齐齐,神情庄重,像是面试的考官。 曾可芩走过去坐下,攥紧衣角,心底忐忑不安。 江时屿换上鞋走了过来,不卑不亢道:“叔叔好,阿姨好。我叫江时屿。” 吕倩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作为妇产科的主任她见过太多小情侣。有些人看似深情款款,一到负责阶段就玩失踪,但眼前的男生倒是透着一种难得的沉稳。 曾立诚点头示意:“坐吧。” “谢谢伯父。 ” 江时屿放下礼物,坐在对面椅子上,背脊挺直,神情轻松自然。 吕倩开门见山,“家里是做什么的?” “父亲做点小生意,母亲是老师。我是独生子,本地人。” 吕倩神情依旧严肃,“你和小芩,认识多久了?”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3/4)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3/4) 江时屿看向身旁的曾可芩,眼神在这一刻温柔下来:“一年了。实不相瞒,刚开始我们有很深的误会,互看不顺眼。后来我发现,她看似文静,实则非常有主见和理想,这种特质深深吸引了我。” 曾可芩的脸悄悄红了,没想到他会当着父母的面说这些。 曾立诚皱了皱眉,打断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组长。” “薪资呢?” “爸……” 曾可芩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江时屿大方道:“目前年薪四十万左右,不过会有项目奖金,年终奖,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五十万左右。我名下有一套房和一辆车,都没有贷款。” 曾立诚点了点头,看向吕倩。 吕倩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今后的打算呢?” “只要芩芩同意,我随时可以带她去见父母。” 吕倩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做饭,运动。” “现在的年轻人,会做饭的不多了。” “我爸妈工作忙,我从小就跟奶奶学做饭。后来工作一个人住,慢慢的就学会做饭了。” “小芩说你红烧排骨做得好吃?” 江时屿看了曾可芩一眼,嘴角轻勾,“阿姨,如果不嫌弃,中午我来做饭。 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的那一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动作麻地从冰箱里取出排骨解冻,又拿出剩下的蔬菜和肉。切土豆丝刀工娴熟,粗细均匀,排骨焯水撇去浮沫,火候也掌握得刚刚好,一看就是会做菜的主。 吕倩和曾立诚满意地对望一眼。 没多久,五菜一汤摆上桌。 红烧排骨、辣子鸡、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每一样菜都用了心思,色泽摆盘都不输外面的饭店。 曾立诚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又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入口酸辣脆爽。 吕倩也夹了一块辣子鸡,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快赶上老曾了。” “谢谢伯母夸奖。” 曾可芩坐在旁边,一直暗中观察,得到肯定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吃完饭,江时屿主动去厨房洗碗。 曾可芩想要跟进去帮忙,却被吕倩按住了。 “芩芩,你坐下。” 曾可芩脚步一顿,走到吕倩和曾立诚中间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被老师提问的学生。 “妈,怎么了?” 吕倩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孩子我和你爸都看过了,还不错,有礼貌,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曾可芩攥紧衣角的手慢慢松开。 吕倩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有几点你要记住。” 曾可芩的心跳快了半拍。 “第一,感情再好,也别把工作丢了。你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管以后结不结婚,靠自己双手赚钱才是最大的底气。” 曾可芩点了点头。 “第二,”吕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厨房的方向,“你们住在一起,该注意的都要注意。你还记得妈以前跟你说的那些吧?” 曾可芩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呐呐出声:“我记得。” “第三,别太早谈婚论嫁,刚在一起有新鲜劲是正常的,多磨合几年,再看适不适合过日子,千万不要着急。” “妈,我知道了。” 曾可芩眼眶红红的,声音低哑。 “还有,”曾立诚忽然开口:“爸没什么要求,如果他对你不好,或是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找爸妈。” 曾可芩的鼻子倏地酸了,父亲永远都是这样,虽然话不多,却用最厚实的肩膀给她依靠。 “谢谢爸。” 江时屿从厨房走出来,发现气氛有些凝重,笑着开门:“伯父伯母,碗洗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 “辛苦了,我们有话想对你说。” “伯父伯母,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 “我们只想说一句话,好好照顾芩芩。” 江时屿的声音郑重而认真,“伯父伯母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们的信任。” 吕倩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赶高铁了。” “爸妈我帮你们。” 收拾行李的时候,曾可芩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吕倩的眼睛,生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记住妈说的话……” 吕倩忍不住叮嘱了几句,这才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曾可芩想送他们到高铁站,却被吕倩阻拦,“送到楼下就行了。” 江时屿帮他们把行李箱拎到门口,“伯父伯母,可芩舍不得你们,就让她送您们到高铁站吧。” 吕倩不在推脱:“那好吧。” 电梯门开了。 他们走了进去,电梯下行到停车场,江时屿开得是那辆大g。吕倩和曾立诚看到后愣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江时屿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吕倩和曾立诚先上车,然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内的暖气开得刚刚好。 吕倩坐在后排,一直提醒曾可芩要注意保暖,不要熬夜…… 车停在高铁站。 吕倩站在曾可芩面前,伸手整理她的衣领,“行了,我们走了。别送了。” 曾可芩盯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口,眼眶泛红,低头擦了一下眼角,然后举起手挥了挥,大声道:“爸妈,再见!” 江时屿走到她身边,握住垂在身侧的手,将她冻得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像是在告诉她——有他 “走吧。” “嗯。” 车子驶出高铁站,天气明媚和煦。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两边的树叶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春天快过去了,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方向不对。 “咱们去哪?” “你猜?” “猜不出来。” 江时屿的嘴角弯了弯,说出三个字:“游乐场。” “现在都快四点了。” “那不是正好,人不多,不用排长队。” 曾可芩想起上次去海洋公园的时候,还有那急匆匆的摩天轮,心里涌上一丝期待,抿了抿唇:“那好吧。” 窗外的街景从居民楼变成了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了一片闪着五彩灯光的空地。 江时屿把车停在游乐场的停车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去买票。” “好。” 曾可芩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从游乐场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一家三口,也有情侣。 江时屿走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还有两个会发光的头箍,一个是猫耳朵,一个是鹿角。 “你还买这个?” “那边发的。” 江时屿将一个粉色毛茸茸的猫耳朵递给了她,然后直接把鹿角戴在头上,蓝色的光和他的衣服很搭。 曾可芩犹豫了一下,也把猫耳朵戴在了头上,整个人灵动又可爱。 江时屿弯了弯嘴角,握住她的手,“走吧 ” 两个人走进了游乐场,头顶上的发箍在霞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两颗闪耀的星星。 这是他们第一次属于两个人的正式约会。 第一个游玩项目是碰碰车,十几辆车在里面横冲直撞,碰撞声,笑声,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曾可芩选了一辆红色的车,江时屿开着一辆蓝色的车。 她一开始不太会开,总是原地打转,不是被江时屿装就是被路人撞,慢慢的她掌握了技巧,不再手忙脚乱,开始朝江时屿撞了回去。 她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眼睛弯弯的,卧蚕堆成月牙形状。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撞击着,曾可芩心底的阴霾也被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疯狂的尖叫和嬉闹。 碰碰车的铃声响起,车辆慢慢停下来。 曾可芩意犹未尽地解开安全带,从车里站起来。 “还要不要再玩一次?”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4/4)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4/4) “一次就够了。” 江时屿拉住她的手,走了出去。 “接下来去哪?” “去坐那个。” 江时屿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你竟然喜欢玩这个?” “你们女生难道不喜欢这个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不远处排队等待的一家三口身上,小女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 她想起来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自己根本没有去过游乐场,所以不知道好不好玩,更谈不上喜欢。 江时屿见她沉默,直接拉着她排起了队。 他们选了两匹挨着很近的马。 曾可芩坐在右侧,车篷上挂着一圈小彩灯,在夜色里像一个会移动的童话。 江时屿坐在她左侧,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音乐响起来,旋转木马缓缓地转了起来,上上下下。 她紧张地握住扶手,感受着迟来的乐趣,原来这就是坐旋转木马的感觉啊!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她侧过头。 “咔嚓” 江时屿举着手机对准她,拍下了回眸的这一幕,照片里的她,长发被风吹起,眉眼澄澈,嘴角带着一丝弧度。 “你干嘛拍我?” “因为好看。” 曾可芩倏地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好意思,局促垂眸:“哪有人这样拍照的,我都没准备好。” “你在我眼里,无论什么样都好看。” 江时屿放下手机,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鹿角发箍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整个人像是童话里骑着白马的王子。 曾可芩慌忙转过脸,彩灯的光落在低垂的睫毛上,像一把小刷子。 音乐还在响,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江时屿。 两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眼中只剩下彼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055 是你弥补了 第55章 055 是你弥补了 他们从旋转木马上下来, 天色已全黑。 夜光花车巡游开始,演员们沿路派发小礼品,一个戴着高帽的小丑从车上跳下来,拿着泡泡机对着人群一挥, 无数的泡泡在灯光下变成五颜六色, 不少小朋友看见追着巡游车嬉闹。 曾可芩仰着头, 伸手去接那些泡泡, 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沉浸在这梦幻时刻。 江时屿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勾, “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 此刻的曾可芩已经完全放开了,眼神里透露出孩童般的好奇。 直到她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站在昏暗灯光下。 她脚步蓦然一顿。 江时屿侧过头, 鹿角发箍闪烁着幽蓝的光,“害怕了?” 曾可芩攥紧衣角,“谁怕了?” 江时屿挑起眉头,用下巴指了指鬼屋方向, “那去排队?” 鬼屋门口排着一条长龙,入口处是个血盆大口, 尖牙上挂着暗红色的液体,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阴深恐怖。 曾可芩看着那个入口,咽了咽口水。 队伍移动得很快, 没多久就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机械地说:“欢迎来到废弃精神病院。请保管好您的随身物品, 不要回头。” 曾可芩攥紧了江时屿的手掌。 “害怕的话就抓紧我。” 她嘴硬道:“不用。” 门在身后关上,头顶的灯也随之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同时毛骨悚然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孩子的笑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曾可芩咬紧牙关,硬是撞着胆子往前走,她在心里默念:那些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的。 可那些渗人的音乐和绿油油的灯光莫名给人一种窒息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像真的来到了医院的停尸房。 走到拐弯处,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突然探出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他们前面是一队情侣,女生吓得厉声尖叫,一把抱住了男方的胳膊。 曾可芩也被吓得一个激灵,闭上眼,心底默念:我不害怕,这些都是人扮演的。 身旁的江时屿倒是很镇定,嘴角还挂着笑,似乎等着她出洋相。 终于快到出口,远处透进来一丝光亮。曾可芩松了一口气,正在这时一个带着鬼面的工作人员突然从头顶倒吊下来,面对面地伸出红色的长舌头。 “啊!” 曾可芩再也保持不住淡定,一头扎进江时屿怀里大声尖叫。 江时屿愣神了一下,然后伸手覆上她的后背,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怕,没事了。” 曾可芩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含含糊糊:“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没害怕。” 江时屿宠溺的笑着:“好,都怪那个鬼吓你。” 曾可芩从他怀里钻出来,脸上带着还未消散的热意。 两人从鬼屋里走出来,夜晚的冷风吹在脸颊凉飕飕的。 江时屿在路边买了两杯热饮,“还想继续玩吗?” 曾可芩双手捧着热牛奶,看了眼手机,快九点了。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既然伯父伯母回南城了,那我是否可以回去住?” 曾可芩侧头看着江时屿,路边的彩灯搭在他侧颜上朦胧而不真实。 “谢谢你。” 江时屿疑惑地侧过头,“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散心,还有这些天的包容,今天玩得很开心。” 江时屿停下脚步,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都说了在我面前不用说谢谢两个字。” 曾可芩皱了皱鼻子,望着不远处还在巡游的花车和漫天的泡泡,声音低了下来:“其实,我是第一次来游乐园。小时候很羡慕那些能陪父母一起来玩的小朋友,后面长大就没那么渴望了,是你弥补了我童年的遗憾。” 江时屿伸出双手拥抱住她,“那我以后的目标就是,每年带你去体验一次不同城市的游乐场。” “为什么?” 曾可芩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伸出双手环住那劲瘦的窄腰。 江时屿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因为我想把你错过的十八年,一点点补回来。” 曾可芩鼻尖泛酸,头埋得更深了。 这一刻,心底的窟窿正在被慢慢填满。 * 第二天曾可芩刚到公司,她就被沈敬白叫进办公室。 沈敬白递过来一踏文件:“这个案子,你来办。” 曾可芩接过来,翻看起来。 原告叫周秀兰,被告叫王雪梅,诉求是返还一个金手镯。 “我一个人独立办案吗?” “嗯,这个案件不算复杂,按你目前的能力足够。” 曾可芩攥紧文件夹,“好,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工位,她翻开案卷,查看起来龙去脉。 周秀兰和王雪梅今年七十二,年轻时在一个纺织厂里上班,后来各自成家,退休了还经常一起逛街,旅游,是五十多年的老姐妹。 今年年初,周秀兰过生日,王雪梅去她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周秀兰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金手镯不见了。 她问王雪梅,却说没看见。 周秀兰不信,两人吵了一架,和好之后又吵架,反反复复折腾了几个月,最后周秀兰一纸诉状把王雪梅告上了法庭。 曾可芩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案子,证据几乎没有,全靠当事人陈述。 她想先试着调解,于是便约两位老人来到律所。 “你年轻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当年在厂里,你还偷过别人的粮票。” 王秀梅猛地站起来,“你放屁!那粮票是别人塞错到我抽屉里的,我第二天就还了!你怎么还翻起旧账?那你当年借我一百块钱,说一个月后还,结果过了两年才还我都没提起过!” “我那是忘了!又不是故意的!” “能忘两年?你记性可真好!” 曾可芩想让她们不要吵了,可一开口声音直接被淹没。 “我看是你自己弄丢了,故意赖我身上!” “明明就是你偷了,还死不承认!” “你血口喷人!” “你不要脸!” 曾可芩夹在中间,一个字都插不进去,反而越吵越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谁都没劝住。 “那就法院见!” “见就见,” 两人气势汹汹的离开。 曾可芩瘫在座椅上,这一下午的音波攻击和劝解,让她感觉比高考还累。 江时屿很快发觉她的不对劲。 “怎么这几天回来蔫蔫的?” “有个案子,两个老太太因为丢了一个金镯子吵架,我怎么也劝不住。” 江时屿端来一碗山药玉米排骨汤,“有没有可能是被其他人拿走了?” 曾可芩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我问了,老太太一口咬定就是对方拿的。” 她喝完碗里的汤,起身回房间继续整理案卷。 江时屿没有上前打扰,给足了个人空间。 第二天,她整理着案子的材料准备去法院提交,刚从工位上站起来,就看见容瑾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曾律师。” “容姐?你是来找沈律师吗?他去见客户了。” “嗯,我过来送材料。” 她目光落在曾可芩紧皱的眉头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她叹了口气,把镯子案简单说了一遍。 容瑾书听完,笑道:“这种案子,光靠证据找突破口是没用的,得从人身上下功夫。”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她们真正争的可能不是金手镯?” 曾可芩愣了一下。 “你是说……” “像她们这个年纪,儿女都大了,老伴可能也不在,身边剩下的朋友也不多了。周阿姨心疼的不是镯子,是念想。吵的不是钱,是觉得这五十年的交情不值当。” 曾可芩犹如醍醐灌顶,“谢谢容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容瑾书没多说,“明白了就好。” 曾可芩约周秀兰和王雪梅在一家茶楼见面,包厢里茶香袅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 这次她没有坐在两人中间,而是坐在角落,两位老人见面还是谁也不饶谁。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住院,你在医院陪了我三天?” 王雪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朋友没白交。可现在呢?一块手镯,你就一口咬定是我偷你的。我王雪梅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偷过东西?” “那手镯怎么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王雪梅提高嗓音,“我要是拿了,我出门被车撞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曾可芩轻声说:“周阿姨,您家除了您和王阿姨,还有别人去过吗?” 周秀兰认真想了想,“还有家政公司的小李,她每个星期一和星期四都会来我家做卫生。” 曾可芩心中一跳,“周阿姨,您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天的情况吗?例如小李几点走的?最后一次见到手镯是什么时候?” 周秀兰一一回答。 曾可芩最后道:“周阿姨,您等下回去,能从门卫那调取当天的监控发给我吗?” “可以。” 没过两天,曾可芩接到了一通电话。 “曾律师,我找到镯子了。小区监控拍到小李走的时候鬼鬼祟祟,一直东张西望。物业帮我报了警,警察在她家里找到了那个手镯。她也承认了,说那天下午来做卫生的时候看见抽屉没关严,就顺手拿走了。” “是我……错怪了雪梅。” 曾可芩轻声说:“周阿姨,王阿姨那边,您可以去道个歉,毕竟五十年的朋友,不会那么容易就散了。” 周秀兰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你,曾律师。” 后来她听说,周秀兰拎着水果去看望王雪梅家,两个老太太抱在一起一边骂一边哭。 曾可芩在结案报告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看着办公桌上的那盆绿植,内心充盈了满足。 手机传来振动。 江时屿:【案子结束了,要吃大餐庆祝一下吗?】 她弯了弯嘴角,回复:【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056 含住了她的 第56章 056 含住了她的 万贸商场矗立在江城最繁华的街区, 一共有九层,外墙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橘红色。 容瑾书站在商场入口处等候,驼色风衣穿在身上清冷而知性。 “容姐。” 曾可芩快步走过去, 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卫衣, 休闲中带着俏皮。 容瑾书抬头, “不好意思啊小芩, 大周末的,还得把你拉出来陪我逛街。” 曾可芩无所谓地摆摆手, “哪的话, 正好我也想买衣服了。” 为了感谢容瑾书在手镯案的提点,曾可芩本想请她吃饭, 容瑾书却提议周末一起逛街。 商场三楼女装区,各种大牌服装琳琅满目。 容瑾书试了很多套衣服,大部分都是度假风。 曾可芩耐心的站在一旁,不断提供建议, 不知不觉手里的衣服摞得越来越多。 容瑾书身上穿着一件湖蓝色修身连衣裙,面料柔软, 如水般丝滑。 “容姐,你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曾可芩真心夸赞。 “就这件吧。” 后面她们又买了配套的鞋子,最后逛到了美妆区。 展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导购热情地迎上来,却被容瑾书礼貌地婉拒:“我们先自己看。” 曾可芩看着那一排排的口红, 正犹豫着选那一支,容瑾书忽然拿起一支口红递给她:“试试这个。” 那是一款橘中透红的哑光质感。 曾可芩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明艳而不俗气。 “你皮肤白,这个颜色很衬你, 日常和正式场合都能稳得住。”容瑾书直接把选好的口红递给导购,“一起买单。” “不用,容姐,我自己可以买。” “就当是谢谢你陪了我一天,别跟我客气。” 曾可芩咬了咬嘴唇:“那……我请你吃饭。” 容瑾书笑着点头:“好。” 商场顶层餐厅,霓虹初上。 趁着等待上菜的阶段,曾可芩试探性问:“容姐,你是打算去旅游吗?” “嗯,打算先去海城散散心。” 她抬起眸子看向曾可芩,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那天你也看见了,在咖啡馆里找我麻烦的男人,是我亲弟弟。” 曾可芩心中一跳,有些局促:“我听说过一点点。 “三岁之前,我像个小公主一样被父母捧在掌心。弟弟出生后,一切就变了。” 容瑾书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我被送到了乡下,跟着外公外婆。起初他们半年来看我一次,后来一年,两年……最后,他们彻底忘了有我这个女儿。” “我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拼了命地读书,直到考上城里最好的大学。可他们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那一刻我终于死心,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他们不爱我。” 曾可芩看着容瑾书平静的面庞,鼻尖泛酸,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所以,我不再抱有期望,靠做家教勤工俭学读完了书。前几年父亲住院,那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我给了他们十万块,只为买断所谓的父女情分。” 容瑾书语气冷然,“可他们并没有满足。弟弟要结婚了,知道我在江川有一套房,借给他当婚房。我拒绝了,他们就开口要五十万首付。我自然也不愿意。我弟便威胁我,要去法院告我,说我没有尽到赡养义务。” 曾可芩的眉头越皱越紧,只觉得荒谬。 “容姐,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敬白已经帮我处理好了所有的法律纠纷。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嗯,如果有任何麻烦,随时找我。” 走出商场时,夜色已深。 江时屿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顺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曾可芩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容瑾书:“容姐,一起走吧?我们送你。” “不用了。”容瑾书笑了笑,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敬白说他来接我。” 曾可芩没再勉强,弯腰坐进车里。车子驶出停车场,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容瑾书还站在原地,风衣被风吹起一角,身影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 容瑾书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要见客户,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挂嘲弄的笑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曾可芩将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窗外的一闪而过的夜景,微微出神。 江时屿低声询问:“在想什么?”。 曾可芩收回视线,胸口沉甸甸的:“原来……有些人看似强硬,却是为了保护脆弱的自己。” 路灯转为红灯。 江时屿趁着等待的空隙,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曾可芩侧过头,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愁绪:“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时屿眼底泛起一层柔光:“我虽然不知道事情全貌,但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开心。” 曾可芩微微一怔。 突然意识到,好像无论她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总是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那种被关注,放在心尖上的满足感,填满了空落落的心田。 她抿了抿唇,眼底的涩意被冲淡,“谢谢你。”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曾可芩换了拖鞋,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逛了一天的商场,双腿酸胀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江时屿端着两杯热水从厨房出来,见她一副蔫儿吧唧的模样,坐在身侧,低声道:“我帮你揉揉。” “不用了……” 她下意识想拒绝,话音刚落却撞上江时屿如墨的黑眸,那双眸子深处像是藏着一把火,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曾可芩被盯得心底发毛,最终将双腿乖乖搁在他膝上。 江时屿勾起嘴角,大手覆上小腿,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她的小腿肚子。那种酥麻感顺着筋络蔓延,疲惫感扫去了不少。 “看电影吗?” 她拿起遥控器,选了一部经典的警匪片。 “好。” 江时屿调暗了灯光,电视屏幕的光影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剧情紧凑,枪火声与追逐声交织,节奏快得让人屏息。 曾可芩调整了一下坐姿,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剧情骤变。 男女主角在绝境中重逢,拥抱,然后再是一场热烈的深吻,昏暗的卧室里,两人衣衫凌乱,音响里低沉而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曾可芩瞳孔微缩,手指抓着衣角,没想到警匪片里竟会有这么长的亲热戏,眼睛顿时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身侧的人。 江时屿正专注地盯着屏幕,神情平静,可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在晦暗光线下格外撩人。 他难道不尴尬吗?自己应不应该换一部电影?可是现在换会不会太刻意? 她一边想着一边慌乱地收回视线,耳根滚烫。 电影里的亲热戏仿佛被无限拉长,那刺耳的暧昧声,烧得她坐立难安。 曾可芩忍不住再次偷瞄,刚好撞上一双深沉的黑眸。 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自从屏幕上的画面变成吻戏的时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体内像是有一把火燃烧着理智,为了不吓到她,只能假装自己看得很专注。 她像做了亏心事,狼狈地扭过头,好在屏幕画面切回了枪战,可满脑子都是江时屿那滚动的喉结,以及灼热的视线。 曾可芩鼓足勇气转过脸。 那道灼热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落,再是耳廓,最后停在发烫的嘴唇上。 江时屿微微倾身,距离不断缩短,气息交融。 当他的唇压下来的那一刻,那吻轻得像蜻蜓点水,还没等她回过神,便退开了。 江时屿黑眸沉沉地锁着她,似在确认她的许可。 他再次低下了头,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两个人都不太熟练,唇瓣碰撞时带着青涩的笨拙,然后就这样紧紧地贴着,一动不动。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 他的唇很软,像是触碰到了融化的棉花糖,柔软甜腻。 曾可芩闭上眼,睫毛颤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领,心脏在掌心下剧烈地跳动。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小说片段,试着微微张开嘴唇,轻触他的唇瓣。 这瞬间击碎了江时屿所有的克制,呼吸骤然加重,从轻柔的贴合,转为充满侵略性的吮吸,含住了她的下唇。 曾可芩闷哼一声,一股电流从头顶直窜背脊,脚趾头蜷缩成一团。 她搂住他的后颈,指腹蹭过他略显扎手的短发。 江时屿的大手箍住她的腰肢,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曾可芩半睁开眼,视线里是他浓密卷翘的睫毛,以及那细腻到看不见毛孔的肌肤。 电影的声音,在此刻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良久,他们分开。 曾可芩靠在江时屿肩上抬起脸,嘴唇微微红肿,眼神涣散,像被抽走了力气,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犹如做梦一样。 江时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终于亲亲啦 第57章 057 早安吻 第57章 057 早安吻 “叮叮叮……” 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曾可芩费力地睁开眼, 昨晚激动到后半夜才睡,满脑子都是唇瓣相贴的柔软。 啊啊啊啊!不行,她要冷静! 曾可芩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洗手间。 洗手台上, 她的牙刷已经被挤好了, 白色的牙膏立在刷毛上, 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镜中的自己双颊酡红,眸光潋滟。 曾可芩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挤个牙膏至于开心成这样吗? 可是, 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入微的关心她, 像是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曾可芩抿了抿唇,收起笑意, 洗漱完毕,她特地画了个淡妆,然后涂了一层唇釉。 厨房里飘出鸡蛋的香气。 江时屿背对门口站在灶台前,奶白色的毛衣袖口挽至小臂, 露出劲瘦有力的腕骨。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窄腰线条,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都让人心跳加速。 曾可芩倚在门框上感叹:这样一个长的帅,身材好,还会做饭的男人, 竟然属于自己。 “口水要流出来了。” 江时屿侧过头,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 曾可芩非但没觉得窘迫, 反而大方走上前:“需不需要我帮忙。” 江时屿神情有些玩味,“需要,你帮我把这些早餐解决掉。” 曾可芩挽到一半的袖子停下,气鼓鼓道:“你能不能把话一口气说完。” 江时屿忽然俯身靠近, 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嘴唇。 “你嘴上擦东西了?” 曾可芩愣了愣,“没,没有。” 他不待她反应,修长的大拇指轻轻擦过她水润饱满的下唇,然后当着她的面,缓缓抹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明明就有。” 曾可芩只觉脑子一片空白,脸倏地爆红起来,慌乱地转过身,“我快饿死了。” 身后传来江时屿低沉愉悦的笑声:“马上。”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两碗香气四溢的鸡蛋面端上了餐桌。 曾可芩全程低头吃面,试图用食物填补尴尬,快速吃完后,她洗完碗,拎起包就准备出门。 江时屿叫住她:“等一下,忘带东西了。” 曾可芩疑惑地转过头,“忘带什么……” 话没说完。 嘴上一暖,轻柔的吻如羽毛般落下,转瞬即逝。 “早安吻。” 江时屿笑着退开。 曾可芩几乎是逃出了门,一路上,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没有慢下来过。 到了律所,她坐在工位上,翻开案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江时屿擦唇釉时那副“得逞”的表情。 “小曾?小曾!” 陈凯恒见她盯着案卷发呆,脸还红得像煮熟的虾,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可能空调开太大,热的吧。” 曾可芩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工作是工作,恋爱是恋爱,绝不能混为一谈。 最近一个星期,沈敬白接了一个新案子,特别忙,每天早出晚归。 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开会,会议结束的时候,沈敬白突然开口,“小曾,你留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她。 “这个案子虽然不大,但比较繁琐,你书面表达不错,就交给你处理了,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曾可芩翻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合同纠纷,涉及好几个法律关系的交叉。 “好的沈律师,我下午整理好给您。” “不急,明天也行。”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喜欢当日事当日毕。 曾可芩回到工位,开始整理,终于赶在下班之前处理好,还让齐岩帮忙检查了一番。 “沈律师,这些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请过目。” 沈敬白接过去,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突然蹙紧眉头道:“这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补充一个判例。” 曾可芩弯腰凑近,看着他指着的某一行文字,“好,我知道了。” “还有第三条合同条款的表述,存在一些歧义……” 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沈敬白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与江时屿的柑橘清香完全不同。 突然,她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瞬间愣住。 容瑾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纸袋,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她什么时候来的?看见了多少?会不会误会? 曾可芩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沈敬白察觉到曾可芩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你回来了?” 容瑾书嘴角弯了一个淡淡的弧度,缓步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们带的礼物,你不是说茶喝完了吗?海城的普洱。” 她又看向曾可芩,“海城的藏红花也很有名,我给你带了点。” 曾可芩接过来,“谢谢容姐。” “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 “不用,我们谈完了。” 曾可芩非常有眼力见的拿起资料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在此期间,她时不时眼一看办公室。 到了下班的点,容瑾书还没有出来,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门开了。 容瑾书走了出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曾可芩追了上去:“容姐,我请你喝咖啡吧。” 容瑾书目光沉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好。” 她们来到律师附近的那家咖啡厅。 “容姐,刚才在会议室,我和沈律师只是在讨论案子。” 曾可芩握着杯子,局促地解释道:“我一直把沈律师当做我的偶像与师父,只有敬佩,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容瑾书温和的笑了笑,“你以为我误会了?” 曾可芩垂下眼眸,没有否认。 容瑾书温和地笑了:“傻丫头,我要是连这个都误会,我和他早离了八百次了。况且,你身边有那么年轻帅气的男朋友,怎么会看上他?” 曾可芩的脸红了起来,“沈律师也很优秀。” 容瑾书突然询问:“你男朋友也是律师吗?” 曾可芩腼腆地垂下头:“不是,做广告设计的。” 容瑾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些飘离像是陷入回忆,过了一会,收回视线,语气认真起来:“小芩,听姐一句劝,千万不要找太有事业心的男人。” 曾可芩有些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容瑾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什么事?” 容瑾书表情凝重:“我想咨询,关于离婚的事。” “谁?” “我和沈敬白。” 从咖啡厅里走出来,曾可芩脑子里乱糟糟的,站在门口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 江时屿按下车窗挥了挥手,“可芩。” 她这才抬起头,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曾可芩抓紧安全带,“容姐刚刚向我咨询了离婚官司。” 江时屿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她和沈敬白的?” 曾可芩抿了抿唇。 “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尤其是听完她和沈律师的过去,我更乱了。” “需要我帮忙分析吗?” “嗯。” 回到绿苑小区,曾可芩坐在沙发上,开始讲述容瑾书和沈敬白相知相爱的过程。 “容姐从小被父母丢到农村,跟着外公外婆长大。考上大学以后,因为长得好看,被一个富二代看上,一直纠缠不休。是沈律师帮了她。” 江时屿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坐在了旁边。 曾可芩捧着牛奶杯,雾气袅袅,遮挡了眼底的情绪。 “容姐说,那个时候沈敬白是法律系的风云人物,很多女生喜欢他。她是生物系的,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但那次见面之后,两人经常会碰见,然后慢慢熟悉起来。” “容姐为了配得上沈律师,拼命学习,拿了很多研究奖项。毕业后进了研究所,专门研究带状细胞,他们事业稳定后就结婚了。” “那为什么要离?” “沈律师的父母想要孩子,沈律师不想要。容姐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讨好。后来沈老师的父亲中风,需要人照顾,容姐就辞了职,没想到却成了他的附庸品。” 曾可芩捧着牛奶杯,雾气袅袅遮挡了眼底的情绪:“她说,辞去工作,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她想起容瑾书说起研究所时眼里泛起的光,那道光在她辞职之后就熄灭了。 “容姐为沈律师付出了很多。” 曾可芩的声音发紧,“可是沈律师永远把当事人放在第一位。容姐生病,需要他的时候,他要么见客户,要么开庭。她实在太累了,所以才想去旅游,考虑这段婚姻究竟要不要维持下去。” 江时屿伸出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上,拇指轻蹭手背,语气满是认真:“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绝不会将工作排在你前面。” 曾可芩偏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一片汪海,将她所有的不安都吸了进去。 “嗯。” 曾可芩把头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容瑾书幸运得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058 见父母 第58章 058 见父母 第二天一大早曾可芩来到律师, 公司空无一人,经过沈敬白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光从缝隙里渗出。 看来他又通宵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 放下包去楼下买了两杯咖啡。 “请进。” 沈敬白面前累着一摞材料,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 眼底一片淡青色。 “沈律师, 还没吃早餐吧?” 曾可芩放下三明治和咖啡,“您昨晚又熬夜了?” “谢谢, 这个案子比较急。” 沈敬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工人在工地受伤, 视网膜脱落,判定为六级伤残,老板不认账说是他自己操作失误导致。家里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老婆身体不好, 常年吃药。如果不管,他们很可能熬不下去。” 曾可芩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还有下巴上的青色胡茬,突然能理解沈敬白的苦衷,也能体会容瑾书的无奈, 可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 曾可芩攥紧衣角:“沈律师,您觉得容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敬白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沈敬白放下手里的材料,似在认真思考:“瑾书她很聪明,也很独立,研究所那几年她本可以走得更远。却因为我爸中风, 她为了让我安心工作,主动辞职,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曾可芩轻轻开口:“那您觉得自己是个好丈夫吗?” 沈敬白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曾可芩知道自己目的已达到。 “沈律师,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效果,案子办完后,沈敬白竟然破天荒的休了三天假。 陈凯恒看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感慨:“老沈终于开窍了。” 曾可芩低下头,整理着手里的卷宗,嘴角轻勾,她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一次,希望自己的多管闲事能够帮到他们。 “看什么这么开心?” 江时屿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坐在沙发上将曾可芩搂紧怀里,下巴轻蹭秀发。 “容姐和沈律师去约会了。” 曾可芩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上面是容瑾书刚发的朋友圈—— 一张海边拍的日落照,云霞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还有一张是两只海鸥翱翔的照片,在天空中划出自由的弧线。 最后那一张是在日料店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刺身拼盘,对面露出一双握着筷子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闪烁的钻戒。 江时屿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用牙签戳了个苹果放进她嘴里,看似不经意道:“周末有空吗?” 曾可芩嚼着苹果,含糊不清:“有事吗?” 江时屿的舌头在嘴里饶了一个圈,斟酌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妈打电话又让我去相亲。我就跟她说我已经有了女朋友,可她偏不信。” 曾可芩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侧过身,坐直身体,“所以,你是想让我周末去……你家?” “就吃个便饭。” 江时屿的黑眸紧紧粘在她脸上,观察着神情变化,“你要是没准备好就下次,不着急。” 尽管他表现得平静,可那眼底的期待依旧藏不住。 曾可芩垂下眼睫,苹果的香甜还在嘴里未散去,那是他们一起在超市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成果。 “好。” 江时屿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真的吗?” “不过你要提前告诉我,你爸妈喜欢什么,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江时屿嘴角上扬,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只要是你送的,他们什么都喜欢。” “你说的不算。” 曾可芩低下头,在容瑾书的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周末那天,曾可芩拉着江时屿试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衣服,每换一件衣服就问一遍。 “这套呢?会不会太正式了?” 她身上这件是咖色外套配长裤,看起来清爽利落。 江时屿思忖了会,“还是第二套好看。” 曾可芩返回卧室,没多久便走出来。 淡粉色毛衣搭配米色长裙,头发披散下来,左耳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卡,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那就这套吧。” 两人一起出门,江时屿拎上准备好的礼物和水果篮子放进后座。 车子启动。 曾可芩坐在副驾驶,不断对着遮阳板的化妆镜整理发丝 江时屿调侃:“已经很漂亮了。” 曾可芩收起化妆板,深呼吸几口气试图缓解紧张的心情。 江时屿温声安抚:“我当初见你爸妈,可比你现在紧张一万倍。” “见我爸妈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那可是过年上门,礼数繁多,要是解释不清楚很容易被误会是图谋不轨。” 曾可芩刚张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容瑾书。 “容姐?” “小芩,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容瑾书的声音虚弱,带着压抑的隐忍。 “你怎么了?” “腹部不舒服,来医院做了个检查。” 曾可芩猛地一惊,“沈律师呢?” “他电话打不通。” 江时屿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曾可芩柔声安慰:“容姐你别怕,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拨了沈敬白的号码,无人接听,便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曾可芩蹙紧眉头,心里五味杂陈,为了这次见家长,她准备了一周的时间,光衣服就试了一个多小时,还都特地做了造型,结果全都泡汤了,更别说江时屿了。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你去忙你的,家里那边我来解释。” 曾可芩抿紧嘴唇,“对不起,等我处理完一定登门道歉。” “傻瓜,没事的,我爸妈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先送你去医院?” “好。” 江时屿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另一条路,很快便抵达人民医院门口。 曾可芩匆匆下车,扭头叮嘱:“记得帮我和伯父伯母道歉。” “知道了。” 医院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碘伏的气息,上午正是看病高峰期,挂号处排着长队,缴费窗口人头攒动。 曾可芩穿梭在人群中,找到病房,推门而入。 容瑾书躺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背上输着液。 “容姐,你没事吧?” 曾可芩走过去,神色担忧。 旁边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翻着病历道:“宫外孕,需要住院观察。” 曾可芩,“那需要动手术吗?” “这个要检查完了后才能确认。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那你跟我来一下,做个登记与缴费。” “好。” 曾可芩跟着医生走出病房,当她忙完一切回来,容瑾书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本就白皙的脸颊苍白如纸,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怪让人心疼。 曾可芩帮她掖了掖被子,这时容瑾书睁开了眼,那双清冷的眼睛似乎闪烁着水光。 “麻烦你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左手的针限制了她的行动。 曾可芩见状连忙搀扶,托着她的后背,把枕头立起来,“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热水我已经帮你打好,盆子毛巾桶也买好了就放在洗手间里。” 她顿了顿,“对了,刚刚沈律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那个时候在飞机上所以没接到电话,还说会尽量赶回来,这段时间让我陪着你。” “谢谢,我知道了。” 容瑾书平静的垂下眼,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不知为何,她越是冷静。 曾可芩心里越是酸楚,恨不得立刻把沈敬白给押过来,让他看看容瑾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沈敬白没来,江时屿倒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走进来,一份热粥,还有一份饭菜,“你们饿了吧。” 曾可芩接过,“是有一点。” 她拧开盖子是青菜瘦肉粥,连忙给容瑾书倒了一碗端过去。 “谢谢。” 容瑾书喝了一口热粥,然后睁大眼睛,“真好喝,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江时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子,“一点爱好。” “有劳了。” “举手之劳而已。” 江时屿把水果篮子放在旁边,给她们一人削了一个苹果。 吃完饭,容瑾书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你们不用陪着我了,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们。” 曾可芩站起身,担忧道:“那你一定要联系我。” “嗯。” 他们走出病房,走廊上人来人往。 曾可芩的脚步格外沉重,走到电梯口停了下来。 “对不起。” 江时屿也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都说了没事,不许自责。” 曾可芩抬起眼,看着他泛着柔光的黑眸,鼻尖一酸,“害你空欢喜一场了。你爸妈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 江时屿伸出手臂将她搂紧怀里,“不会。” 曾可芩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胸膛,鼻尖全是熟悉的木质柑橘清香,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我已经解释过了。他们没有生气,也没有对你失望,还说下次来给你准备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曾可芩抬起头,微微蹙眉:“最后一句是你加的吧?” 江时屿笑出声,“我女朋友不愧是学法的。” 曾可芩从怀里钻出来,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曾可芩叫到办公室,指着片子说:“孕囊位置异常,随时可能破裂,需要尽快手术。能通知倒家属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她老公还在出差一时半会赶不回来。父母那边情况特殊也很久不联系了。” 最后是容瑾书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 手术室的灯亮起,她被护士推进去,轮子在走廊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曾可芩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远在外地的沈敬白,发了一条短信—— 【沈律师,容姐进手术室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传来震动。 【我正在登机,差不多三个小时后到。】 曾可芩看着这行字,心口一抽,突然觉得婚姻并没有给另一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反而是更多的孤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059 下次换我主 第59章 059 下次换我主 曾可芩攥紧手机坐在椅子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心底那丝无力感正被一点点放大。 这时耳边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缓缓走过来,像一束冲破阴霾的光,温暖的照耀在身上。 “你怎么还没回去?” “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怎么放心的下?” 江时屿在她旁边坐下, 将手里的热牛奶递过去, “先喝点, 暖暖胃。” 曾可芩捧着纸杯,暖暖的热意透过掌心一直蔓延进心房, 她低头喝了一口, 甜甜的奶香冲淡了鼻尖的酸意,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心底的无力感和仿徨也渐渐被踏实填满。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容瑾书躺在上面,嘴唇泛白, 闭着眼睛。 “手术顺利。” 医生摘下口罩,交代注意事项:“病人需要静养, 麻药退了就会醒,这几天注意伤口不能沾水,饮食清淡, 不要随意走动。” 曾可芩,“谢谢医生。” 江时屿轻声道:“你先陪着她, 我回去煮粥送过来。” “好。” 曾可芩搬了个椅子坐在病床旁,目光落在容瑾书脸上,才短短几天脸颊竟凹了进去。 她的五官大气舒展,非常有辨识度, 冷艳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被生活拖住了脚步。 心底猛地一抽。 曾可芩有些迷茫,难道再相爱的两人步入婚姻,都会被柴米油盐给绊住吗?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容瑾书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曾可芩站起身,“容姐,你醒啦!” 容瑾书眼神有了聚焦,嘴唇蠕动:“小芩,我想喝水。” “好。” 曾可芩一边倒热水一边叮嘱:“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麻药退了可能会有点疼,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按床头的铃。” 容瑾书点了点头,目光却透过她望向门口。 曾可芩递过水杯:“沈律师刚下飞机,等会就到了。” 容瑾书垂眼喝了几口,然后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我有点累了,想再睡一会。”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曾可芩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柔声道:“那就睡会吧。” 她帮容瑾书掖了掖被子,又把床头灯调暗了些。 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曾可芩抬起头,江时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杯,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沈敬白站在后面,头发凌乱,额上全是细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看起来特别憔悴,眼底布满血丝,黑眼圈也越来越浓重,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 曾可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 江时屿压低声音:“刚刚我和沈律师在医院门口碰见,便一起来了。” 曾可芩很想质问沈敬白为什么来这么晚,可是她没有资格,语调平平说了句:“容姐刚睡着,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沈敬白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谢谢你,小曾。我就看看瑾书,不说话。” 他走进病房,轻手轻脚地把外套脱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容瑾书苍白削瘦的脸颊,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挺直的背脊也垮了下来,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曾可芩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心疼谁,该怪谁,只觉得心底堵得慌。 “没事了。” 江时屿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曾可芩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询问,“你说,他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江时屿看着那扇门,沉默片刻,“回不去了。一旦感情出现了裂痕就再也无法愈合。” 曾可芩从肩上抬起头,抽回了手,“那你呢?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也出现裂缝,你会怎么做?” 江时屿想也没想:“我不会让它发生。” 他将她拥入怀中,嗓音温柔坚定,“就算真有裂痕了,我也会拼尽全力去修补,如果实在补不好,那我就用余生一点一点将它填满。” 曾可芩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那我可记住了哦。” 病房里,容瑾书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当看见沈敬白坐在床边,自己的手还被握住,毫不犹豫地抽了回来。 沈敬白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 容瑾书偏过头,“我现在不想见你。” 沈敬白蹙紧眉头,语气急切:“瑾书,对不起。我没能及时赶回来,是因为……” 容瑾书冷声打断:“我不想听这些,请你出去。” 沈敬白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喊我。” 病房的门被打开,沈敬白垂着头走了出来,失魂落魄。 这与他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曾可芩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沈律师……” “瑾书醒了,你去看看吧。” 曾可芩点了点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容瑾书靠在床头,盯着窗外,表情平静无波。 “容姐,你饿不饿?时屿熬了白粥,我给你盛点?” “我不饿。” “可是你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还是喝点吧。” 曾可芩倒了一碗白粥,用勺子搅了搅递过去。 容瑾书看着她关切的眼眸,没再拒绝,低头喝了一口。 “容姐,临市那边出了个大新闻,你知道吗?” “什么新闻?” “一个城中村拆迁,开发商雇了人在夜里强拆,有几个村民被压在房子下面,一死两伤。出事后村民围了工地,市里压不下来,又怕再闹出人命就安排了律师调解。” 曾可芩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沈律师连忙赶了过去谁也没来得及通知,一处理完就跑了回来,两天两夜没合眼。” 容瑾书睫毛轻颤,手指攥紧床单又慢慢松开:“我喝饱了。” 曾可芩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耳边传来容瑾书的声音。 “小芩,我想要的从不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好丈夫。” 曾可芩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明白了。” 容瑾书的目光突然落在病房门口,“你会比我幸福。” 曾可芩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经过我这两天的观察,江时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只要认定就会将所有的偏爱都给对方。” 容瑾书扭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这比任何的承诺都要珍贵。” “是吗?” “若不是爱屋及乌?你觉得按照他的性格会帮一个不相干的人煮粥吗?” 曾可芩沉默了。 她想起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他连一杯水都不愿意请她喝。 “遇到一个肯把你放在首位的人,是一件非常幸运与不容易的事情。”容瑾书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祝你们幸福。” 曾可芩走病房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没事,回家吧。” 两人告别沈敬白,走出住院部。 桂花的香气随着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闻了一天的消毒水味。 曾可芩侧头看着江时屿。 “这几天辛苦你了。”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冷硬的下颚线上,高大的身躯加上浓烈五官,可就这样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因为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忙前忙后。 曾可芩踮起脚,吻了他。 江时屿愣了一下。 曾可芩紧张地心跳都要蹦出胸膛,嘴唇刚分开,一双大手放在后脑勺又将她按了回去。 与上次生疏的轻碰不一样,这次吻得更深沉缠绵,唇瓣温柔地摩挲,吮吸,舌尖撬开贝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曾可芩的呼吸有些凌乱,眼睫轻颤,手指抵在他胸口,却又溺毙在那温柔的攻势里,指尖渐渐卸了力道,双手攀上了他的脖颈,给予了回应。 舌尖相触,辗转厮磨。 所有的紧张都渐渐消融在这片温柔里,只剩下满心得意乱情迷。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都红了脸。 曾可芩的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怀里。 江时屿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好有心理准备。”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明明是惊吓。” “哼,那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错了。” “已经来不及……” 曾可芩话还未说话,嘴唇被堵住。 江时屿轻啄了一口,“我的意思是下次换我主动。” 曾可芩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沈敬白每天都来医院,有时早上,有时晚上。他变着花样带汤来,容瑾书从来不喝。有一次削苹果划破了手指,血渗出来,他抬头看她,容瑾书连个眼神都没给过。 出院那天,沈敬白办了手续,一言不发地跟在容瑾书身后。 原以为这件事会这样过去,然而没多久,曾可芩接到了容瑾书的电话。 两人还是约在了那家咖啡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老长。 容瑾书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小芩,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曾可芩心头一颤,“什么忙?” 容瑾书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帮我打和沈敬白的离婚官司。”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越临近完结越卡,每天都像是挤牙膏一样 第60章 060 你知道我是 第60章 060 你知道我是 曾可芩对上了她清冷的眼眸, 细长的眼尾像一把收住锋芒的刀。“容姐,你想好了吗?” 容瑾书喝了一口咖啡,美式的苦味涩得她直皱眉,“我和沈敬白在一起十年,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 我们将最好的青春都给了彼此。” 她的眼眸多了一丝疲惫。 “可是自从我步入婚姻, 就发现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 为了维持家庭平衡,我离开了最爱的实验室, 放弃了研究多年的试验, 变成了一个好妻子好儿媳。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柴米油盐中等待他回家,这四年里我无时无刻地想像海鸥一样自由翱翔。” “可能你现在不明白, ” 容瑾书温柔注视着曾可芩,“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听懂。” 曾芩鼻子倏地一酸,“容姐,那你还爱沈律师吗?” 容瑾书轻笑一声,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拿起铁勺轻轻搅拌咖啡, 荡起一层漩涡。 “不是不爱了。” “是我爱不动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喉咙像被堵住,明明一口咖啡没喝口腔里却充斥着说不出的苦味。 “为什么是我?江川有很多知名的离婚律师, 而且我是沈律师一手带出来的,我帮你打官司, 相当于在打自己的师父。” 她以为容瑾书会说一些对自己认可的话,或者是打感情牌。 容瑾书只是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目光透过她看向窗外的街景,缓缓说:“因为, 你很像年轻时的我。” 曾可芩的心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她低哑着嗓音说,“容姐,我需要时间考虑。” 容瑾书比她想象中更从容冷静:“不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脚步却格外沉重。 容瑾书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去吧。” “容姐注意安全。” 曾可芩看着出租车远去,转过身走向律所楼下,她没有急着上去,而是仰起头,伸出手挡在眼睛上方,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 刺目而灼热。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层眩晕感与眼眶的酸胀,低下头走进了破旧的写字楼。 卫楠正在打电话,嘴里嘟嚷:“现在又不是周末,送两桶水过来有那么难吗?” 她继续往里走,陈凯恒的大嗓门飘来,“法官看的是证据,你光说这些没有用!!” 一旁的齐岩埋头敲击键盘,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物,没有人注意到她。 曾可芩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沈敬白的办公室。 “沈律一大早出门办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齐岩不知何时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谢谢。” 曾可芩垂下眼。 “中午一起吃饭吗?” 齐岩眼睛还盯着屏幕校对文件,仿佛随口一说。 两人去了楼下一家快餐店,桌面上黏糊糊的是怎么也擦不掉的油渍。 “我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只是有强迫症,没有洁癖。” 曾可芩抿了抿唇,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浇饭。 “我要一份红烧鱼块,一碗白米饭。” 齐岩将桌面上的随意摆放着的辣椒油和醋摆规整,瓶身上的标签转到正面,盖子拧到同一个方向。然后抬头询问:“你是不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 曾可芩目光露出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上午看见你和容姐坐在咖啡厅里聊天。事先声明我不是八卦,而是作为同事的好心提醒,我们只是员工,做好份内的事,不该管的不要管。” 曾可芩眼睫轻颤,“我知道了。” 六点下班,江时屿准时在律所楼下等待,见她缓缓走出,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曾可芩弯腰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舒缓的歌曲缓缓流淌在车厢内。 “晚上想在家吃还是外面吃?” “随便。” 曾可芩神情恹恹地趴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在外面吃吧,最近有一家菜馆还不错。” “嗯。” 江时屿又说了些趣事,曾可芩意兴阑珊的回复了几句,渐渐车厢里变得安静,等她反应过来,车已经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两位,有预约。” 曾可芩和江时屿跟在服务员身后,来到一间包厢,服务员递来厚厚的菜单。 她随便翻了几页便交给了江时屿,“你选吧。” “好,要喝点热饮吗?” “不用了。” 没多久,服务员上了一道甜品走过来,放在曾可芩面前。 “心情不好吃点甜食,这是你最爱的海盐芝士。” 白瓷碟上的芝士撒了几粒蓝色的海盐颗粒,旁边点缀着一片薄荷叶。 他明明早就看出来了,却没有询问半个字,而是默默地接住了她低落的心情,这比任何的安慰都要有效。 曾可芩鼻尖泛酸,舀起一勺芝士放进嘴里,咸中带甜,入口即化:“果然,心情好多了。” “那能跟我一起分享吗?” 江时屿张开嘴,等待投喂。 曾可芩舀了一勺,眼看就要放进他嘴里又把勺子收了回去,“自己买。” 江时屿愣了一下,然后伸长脖子凑过去,“我就要吃你手里的。” “不给。”曾可芩见状高高抬起手臂,身体往后仰,杏眼弯弯,露出狡黠的笑容。 江时屿生怕她摔倒,一手扶住椅背,另一手去够她的胳膊。明明他手臂修长,可以轻易地够到,却只是虚虚地在空中抓了几下,像是纵容的宠溺。 曾可芩迅速将勺子上的芝士放进嘴里,得意地扬起下巴。 然而,还没来得及咽下。 江时屿俯身吻上她的嘴角,舌尖轻轻舔舐上面残留的芝士碎屑。 湿润,酥麻的痒意窜遍全身。 曾可芩只觉得一股电流钻进骨头里,浑身发软,没了推开的力气。 江时屿低头注视着她,那双乌黑的杏眼弥漫着一层水雾,睫毛轻颤,颤得他心口发痒,喉结不自觉滚动,刚想继续凑近。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同时也敲醒了沉溺在暧昧氛围中的两人。 他们迅速分开,各自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想要压下心底的躁动。 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江时屿全程细心的帮她挑鱼刺,剥虾壳。 吃到一半的时候,曾可芩突然开口:“容姐,想让我帮她打离婚官司。” 江时屿剥虾地手顿了一下,看出她眼里的犹豫,“所以你很为难。” “嗯。” 曾可芩低下头,捏紧筷子:“我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跟沈律师说,他是我的恩师,教了我很多东西,没有他的指导,我不可能这么快独立办案。”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又不忍心拒绝容姐,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可能会找我。而且她太苦了,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不想再让她失望。可是就在我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同事提醒了我——作为一名律师的前提,我的身份是员工。” 无论从道德、职业、感情出发都让她纠结无比。 她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可此刻她的内心像是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是容瑾书,另一半是沈敬白。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我聪明。” 曾可芩放下手中的筷子,乌黑的眼眸暗淡下去,“我却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曾可芩摇了摇头。 江时屿深邃的黑眸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是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刚认识你那会,你明明可以直接报警证明清白,可你却靠自己找出了凶手。” “那时我就在想,一个连眼神都不敢对视的小鹌鹑,能有什么本事?结果是我错了,你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勇敢。” 曾可芩好不容易憋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知道我是在哪一刻心动的吗?” 她又摇了摇。 “是ktv那次,你明明害怕的手脚都在发抖却还想救我。当时我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光胆小还傻。” 曾可芩红着眼眶嘟起唇,“你才傻。” 江时屿轻笑,伸出手将她搂紧怀里,“对,能喜欢上傻子的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曾可芩用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 包房里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骂嬉闹声取代。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心底也有了答案。 次日下午,她们还是在哪家咖啡厅见面。 曾可芩直接开门见山道:“容姐,这个案子我不能接。” 容瑾书好似早就料到般,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不帮您,不是因为沈律师是我师父。而是另一个原因。” 容瑾书平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探究。 “我其实早在五年前就见过沈律师。那段时间,我最好的朋友出了意外,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去,对未来充满迷茫。直到有一天,外公带我去了法院,被告人是我外公的老战友,他术后感染,医院推卸责任。对方还请了一个大律师,拿出一叠厚厚的鉴定报告。所有人都觉得赢不了,沈律师却从一行不起眼的医嘱里找出了漏洞——一盒过期的抗生素。” “无法想象,他是经过多少天的日日夜夜才找出这条线索,虽然他满身疲惫,但眼底的那道光却异常明亮,也就是在哪一刻,我决定像他一样,当一名律师。” 曾可芩乌黑的杏眼闪烁着光芒,有崇拜,憧憬,欣赏…… 容瑾书怔了怔,这些都是她曾经拥有过,如今却遗失的珍宝。 “而且,我现在是敬恒律所的员工,沈律师不仅是我的恩师更是我的老板。” 容瑾书缓缓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桌上那杯美式一口未动。 * “小曾,老沈叫你去他办公室。” 陈凯恒从沈敬白办公室里走出来。 “好呢。” 曾可芩拿起桌上的资料,走到沈敬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沈律师,这是你交给我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沈敬白扫了一眼,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案子你来办。” 曾可芩抽出里面的材料,刚翻开一页,整个人怔住。 ‘容瑾书’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沈,沈律……” 曾可芩错愕地瞪大双眼。 沈敬白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目光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道印子已经淡到看不见。 “既然她肯找你帮忙,你就帮她吧。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个案子交给你,我也放心。” 曾可芩紧紧攥紧文件夹边缘,哑着嗓子说:“您决定好了?” “这些年,我欠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她的需求,也许这样她能轻松一些。” 曾可芩看着眼前的沈敬白,想起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他的眼底满是疲惫。 或许分开真的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061 不要钱,一 第61章 061 不要钱,一 曾可芩从办公室出来, 带上门的那一刻,余光瞥见沈敬白垂着脑袋,碎发耷拉在额前,挺拔的背脊塌了下去。 这个决定, 他一定挣扎了很久。 曾可芩抿紧嘴唇, 转身回到工位上, 收好那些复杂的情绪, 现在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帮他们打好这场官司。 她把信封里的资料取出来。 起诉状、结婚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银行流水, 就连婚后的开销都被沈敬白一笔笔排序好。 最后一张是《利益冲突豁免书》, 没想到连这都已经准备好了。 曾可芩捏紧纸张,这不像是冰冷的材料, 而是一踏迟来的歉意。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的偿还容瑾书。 接下来的几天,曾可芩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离婚案里。 “容姐,这个案子我会以个人名义代理, 不走律所的公账。你确定不要其他补偿?按照法律规定,你可以主张……” “小芩。” 容瑾书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 可是我和他之间不是金钱能算清的。我也不想将我们这些年的感情算成一笔账。” “我明白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收拾资料的手一顿,挣扎了许久才开口:“容姐, 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我是敬恒律所的员工。在法庭上, 我会站在你这边;但在律所里,我还是沈律师的助理。” 容瑾书点了点头,“我知道,也相信你。” 曾可芩送别容瑾书离开会议室, 转身走到正在处理卷宗的陈凯恒面前。 “凯哥,容姐的离婚案我接了。这段时间我不方便跟沈律师直接沟通……” 陈凯恒会意,“明白,有事我转达。” “谢谢。” 曾可芩最后看了一眼沈敬白办公室的方向,回到工位上,电脑下方挂着的微信不停闪动。 她点开,是很久没联系的乔萌。 【小可,明天有空吗?好久没见了,出来坐一坐?】 曾可芩迟疑了会,【好。】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网红甜品店,装修得温馨雅致,还几只猫和狗在店里随意走动,引来不少年轻人拍照打卡。 “快尝尝这个舒芙蕾,听说是新品,每天限量一百份呢!” 乔萌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享受的眯起眼。 曾可芩舀了一勺,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嗯,很好吃。” “你尝尝我的,草莓味最火爆的款。” 面对乔萌的热情邀请,曾可芩象征性的挖了一勺,“不错。” 乔萌圆润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元气满满,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有空咱们多出来走动,像这样聊聊天,吃些甜品多好呀,还可以免费撸猫猫狗狗。” 话音刚落,一只金色渐层的小猫轻盈地跳上曾可芩的腿,踩了几下,然后蹭来蹭去,圆溜溜的眼睛半眯,像是求摸摸。 曾可芩心中一暖,瞬间被萌化,放下勺子,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脖子,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小可,听说你要帮容瑾书打离婚官司?” 曾可芩撸猫的手一顿,咕噜咕噜的声音随着她停下来的动作渐弱。“你怎么知道?” “律师圈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乔萌睁大眼睛,压低声音:“况且对方是沈敬白,徒弟打师父,业内还没几个人干过。” 曾可芩长睫微垂,“沈律师已经签署了《利益冲突豁免同意书》。” “啧啧啧,真羡慕你。虽然离开了拜润尔却找到了一个好师父。” 趴在曾可芩腿上的小猫见抚摸停了下来,不满地喵喵叫了几声,竖起尾巴跳下去,寻找其他的客人。 曾可芩抬起眼,拂去裤子粘上的猫毛,“沈律师的确很好,但我们只是个小律所,比不上拜润尔。” “大律所又怎么样?”乔萌瘪了瘪嘴,愤愤地咬了一口草莓,“我上个月才从拜润尔离职。” 曾可芩愣了一下。 “本来以为进去能学到一些东西,结果发现,那里就是拜高踩低的假把式。大案子轮不到你,小案子没人带,还特爱搞小团体。好的没有学到,趋炎附势的本事倒是一大堆。” 曾可芩的神情没有多大的波动,端起蜂蜜袖子茶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柚子的清苦。 一开始她也是以拜润尔为目标。可自从郑治玺事件后,她发现平台多大不重要,重要的是环境是否适合自己。 如今她很庆幸自己来到了敬恒。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应该不出意外,考公。或者去我妈的事务所上班。” 乔萌突然提高音量,凑近道:“赵墨也离职了,而且还是被劝退的。” 曾可芩的眉头轻蹙。 “他办理一个案子的时候出了纰漏,害得庄律输了一场大官司。对方是上市公司,标的额度很大,拜润尔赔了不少。庄律要辞退他,赵墨不服,当众撕破脸,说他爸给所里介绍了不少的客户,要是辞退他,那些客户他也要一并带走。” 乔萌说到这,忍不住笑出声:“庄正源这一次没惯着他,态度很坚决,说他走可以,但客户留不留,是他们的事。你是不知道,他在那边多招人烦,仗着他爸的关系,谁都看不起,公司里那些员工差点没开香槟庆祝。” “那他现在呢?” “听说是去国外深造了。估计他爸不想让他在国内继续丢人吧。” 曾可芩的目光落在乔萌腕上闪烁的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想起了那块表,以及赵墨轻蔑的眼神,郑治玺眼底的不甘。 那些画面在她脑中一一闪过,最终化为面前这杯清苦的蜂蜜柚子茶。 两人又聊了一会,当乔萌知道曾可芩谈了男朋友后,激动地拍了拍桌面:“看吧!我的塔罗还是挺准的,那个男人是不是温柔又优秀?” 曾可芩愣了愣,温柔吗? 她想起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嘴角轻勾,“算吧。” 从甜品店走出来,暮色降临。 乔萌站在一辆红色保时捷前,笑着问:“确定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那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哦!” 曾可芩挥了挥手,转身走到公交车站台,斜对面就是她曾实习过一个月的写字楼。它依然高耸入云,是众多年轻人向往之地。 彼时,一辆公交车到站,她收回目光,走了上去。 晚上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却没有人。 曾可芩换了鞋,走进厨房,没有人。又朝卧室走去,空荡荡的,最后发现书房的门半敞着,一束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走了过去,推开门。 江时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昏白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似乎正在认真做着笔记。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 “回来了?” “嗯。” 曾可芩凑近看了一眼,厚厚的一本书,密密麻麻全是字,看着封面有些眼熟,“你在看什么?” 江时屿大大方方地合上书——《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理解与适用》。 “看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接了容姐的案子吗?我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了解一下基本法条,省得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得百度。” 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和司法解释,对他这种外行来说一定很枯燥,可是他为了靠近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努力,没有半句怨言。 曾可芩看着那双认真的黑眸,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抚平了这几日高强度紧绷的神经。 她走过去,从后背搂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蹭上肩窝,鼻间是温热的肌肤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怎么了?” 江时屿反手环住她的腰,顺着力道,她整个人就从背后滑到腿上。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说着,曾可芩圈在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江时屿就这样任由她抱着,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浓密的长发,从发根滑到发尾。 夜光从窗外倾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阿,阿嚏!” 突然一个喷嚏声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江时屿鼻子猛抽了一下,头偏到一边,一个又一个喷嚏,眼泪都飙了出来。 “怎么了?” “你……阿嚏!你是不是碰猫了?” “你对猫毛过敏?” 曾可芩立刻站了起来,拉开一小段距离。 “有点……阿嚏!”他鼻子皱成一团,“不算太严重。”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曾可芩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江时屿正用手背揉着鼻子,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兮兮。她 这模样有点可爱。 她回到房间拿出换洗的衣服,快步走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曾可芩闭上眼,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冲刷毛孔,洗去满身疲惫。 浴室的门打开,一股热气弥漫出来。 曾可芩换了一身居家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几缕湿发漏了出来,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江时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热牛奶,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不吹干?” “等会再吹。” 她的头发实在是太多了,每次吹头发都要花大半个小时,想等它干了一些再吹。 江时屿站起身,回到客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吹风机,拍了拍面前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绿苑小区2602号发型师,为您服务。” 曾可芩愣了愣,随即嘴角上扬,盘腿坐下:“没吹干,我可是不付钱的哦~” “包您满意。” 江时屿轻轻将毛巾取下,露出圆润的脑袋,湿透的长发垂在后背,发梢滴着水。 他的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发丝,一缕缕地分开,指尖偶尔擦过头皮,“需要按摩服务吗?” 曾可芩闭着眼,“不用了。” 吹风机的热风涌出来,温度刚刚好。 江时屿的手指耐心的穿梭在发丝间,从湿润到蓬松,一点点被理顺,不知道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好了。” 曾可芩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蓬松的,柔软的,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多少钱?” 江时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平视道:“不要钱,一个吻就够了。” 曾可芩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杀伤力:“你想得美。” 江时屿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那就把茶几上的牛奶喝了吧。” 曾可芩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皱起眉,“冷了。” 江时屿伸手去拿,“我去热热。” 曾可芩没有松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带我去见你爸妈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062 我好像越来 第62章 062 我好像越来 江时屿深黑的眼眸闪了闪, 翻涌着暗流。 “我家的情况,一直没跟你说过。我爸开了一家公司,主要做能源行业,在国内外都有几个项目。我妈是话剧演员, 不过已经半退圈, 偶尔演一演她喜欢的角色, 大部分时间在家。” 曾可芩愣了愣, 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手里的牛奶杯就被江时屿接过去, 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想让你有压力, 而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曾可芩挑了挑眉,脖子一梗:“谁说我有压力了?只是见长辈而已!” 江时屿嘴角一弯, “那就别等案子结束了,明天见吧?” 曾可芩立马瞪起眼,“是我见家长,我说了算。” 微波炉传来‘叮’的一声。 江时屿拿出牛奶, 试了试温度,递过去:“好好好, 你说了算。” 曾可芩喝了一口,双手捧着杯子,压低声音说:“你爸妈喜欢什么?” 江时屿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们啊,喜欢儿媳妇。” 曾可芩刚喝进去的牛奶差点呛出来, 脸颊微热,“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时屿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浓烈的五官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你只需要做自己, 不用讨他们欢心。” 曾可芩握紧玻璃杯,低头一口气喝完牛奶,放在茶几上,“我没有想讨好谁,只是保持看望长辈的基本礼仪,况且他们是你的爸妈,我更应该重视。” 江时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鼻尖凑近发梢,嗅着发间的清香:“我妈没什么特别爱好,每周会去一次插花课,我爸……” 他顿了顿,最后憋出一句,“应该喜欢喝茶吧。” “什么叫应该?” 曾可芩抬起眼,红润的嘴唇边缘残留着一圈奶渍。 江时屿伸出拇指轻轻擦掉,长睫覆盖住深谙的瞳仁,“你知道的,我和我爸的关系不太好。小时候他经常往国外跑,一年见不到几次。我妈也是,常年在各地巡演。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还有保姆生活。直到高中那场群架,他们才开始管束我,觉得我学坏了,一心想把我送到国外去。” 江时屿扯出一个冷笑,垂下头,侧脸淹没在暗影里,“有些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只要花了钱什么事都能解决。好在我还算争气,考上了j大,独自一人搬了出来。” “你的厨艺就是这个时候学会的?” “也不算,初中的时候经常半夜肚子饿,慢慢就学会自己动手了。” 曾可芩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柔软的指腹从微蹙的眉头一点点摸到眼尾,停留在脸颊上,感受着皮肤的纹理,想要将那些年无人问津的委屈全都尽数抚平。 “那时的你一定很孤单吧?” 江时屿垂眸,宽大的手掌覆住她停在自己脸颊的手,勾了勾唇角:“我已经习惯了,早点学会独立也不算坏事。” 曾可芩望着眼底那埋藏的落寞,心头一揪,俯身靠近,脸颊贴上他的脸颊,“以后有我陪着你。” 江时屿回蹭着她的脸颊,像小猫一样温顺又缱绻,低沉的嗓音带着少有的撒娇意味,“你说的,不许耍赖。”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嗯。”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便到了开庭那天。 曾可芩站在法院门口踌躇不前。 “紧张?” 陈凯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一点。” “不用太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 他看向不远处那抹高挑身影,“老沈那边,也希望你能赢。” 曾可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敬白已经走进了法院大门,背影笔挺。 “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法庭。 旁听席上坐着几个亲友,其中包括最后一排的江时屿。 他嘴角带着笑意,嘴唇蠕动两下,用口型说着:别紧张。 曾可芩点了点头,紧张散了一些。 容瑾书坐在原告席上,表情依旧平静。 沈敬白坐在被告席上,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 法官入席,庭审开始。 曾可芩站起来,陈述诉讼请求,她把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材料一项一项地呈上。 沈敬白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议。 法官宣布:“本案事实清楚,双方争议不大。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你们愿意调解吗?” “愿意。”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调解室 容瑾书和沈敬白面对面坐着。 他们沉默了很久。 “你瘦了。” 沈敬白先开口,目光落在容瑾书脸上,她下巴变尖了,颧骨突出,衬得那双眼睛加深邃。 “嗯。” 容瑾书冷淡回应。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继续回研究所上班。”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沈敬白的声音带着涩意:“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是我没有做好丈夫的责任,对不起。” 容瑾书清冷的眼眸松动了一下,“也不光全是你的错,我也有没做好的地方。” “不,是我欠你。” “没有谁欠谁的,既然选择了离婚,以前的事情全都归零。” 沈敬白颤抖着嘴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像是想起什么,又接着道:“房子车子都留给你,存款一人一半,。” 容瑾书微蹙眉,“房子是你买的,你留着吧,车我拿走,存款一人一半。” 沈敬白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容瑾书见他没有异议,站起身拉开门,沈敬白突然在身后叫住她。 “瑾书。”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敬白张了张嘴,他想说“能不能不走”,“再给我一次机会”,但那些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已经让她等了四年,没有资格再让她等下去。 最后他说了一句:“祝你一帆风顺。” 容瑾书嘴角扯了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犹如走向另一个世界。 曾可芩和江时屿正站在走廊上等待。 “容姐,你还好吗?” “挺好的。” 容瑾书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言语,走到法院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司机:“美女,去哪?” 容瑾书盯着后视镜,迟迟没有开口,等了一会,直到那里出现一个人影,才道:“郊西路。” 车辆行驶,后视镜里的人影不断变小,最终化为一个黑点。 容瑾书收回了视线,眼角处闪着晶莹的水光。 终于……结束了。 沈敬白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白天变成黄昏。 直到手机响起。 “好,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照片和截图都保留了……”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十点前回家。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变。 只不过,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绸缎盒子。 他走了过去,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戒指。 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溃。 沈敬白捏紧盒子,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却浑然不觉。他眼眶通红,眼底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出来。 这一刻,他想要破门而出,追回他们这十年的感情。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他没有办法给她想要的安稳,无法平衡工作与家庭,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分开。 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累了。 官司虽然结束了,但曾可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底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时屿察觉到她的低落,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柔软的小手。 “走吧。” 他语气轻柔,掌心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多靠近一会。 曾可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旁的人:“他们……真的结束了吗?” 街角空空,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是。” 江时屿捏紧她冰冷的手指,似乎想将自身的温暖传递给她。 曾可芩的眼底闪过一丝迷惘,“可是,他们在一起了十年,那么相爱。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张离婚书,婚姻到底是什么?” 江时屿沉默了片刻,望着不远处斑驳的树影,缓缓开口:“也许婚姻并不是爱情的终点,它只是一个需要两人共同经营的港湾,他们只是没有经营好罢了。” 曾可芩咬紧嘴唇,“所以,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江时屿把她拉近了一些,低下头,眼神笃定而认真:“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和沈敬白不一样。我没有他那么伟大高尚。我只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只要是我认定的人,我会牢牢抓在手里,就算你哪天厌烦我,讨厌我,我也会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粘着你,甩也甩不掉。” 他的话虽然霸道无理,但那双黑眸却温柔至极。 曾可芩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胸口,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内心的仿徨不安,渐渐被抚平。 “江时屿……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 “那我比你多一点。” 她刚想问“多在哪里”,他捧住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耳边传来深情而蛊惑的三个字。 “我爱你。” 她慢慢睁大眼睛,睫毛轻颤,那句‘知道了’,淹没在唇齿间。 两人紧紧相拥的背影,最后被夜色一点一点地吞没。 一周后,曾可芩收到容瑾书从海城寄来的明信片,正面是蓝天碧海,一群海鸥在翔飞。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 “小芩,我进了海城的一间研究所实习,打算一边做研究,一边考博。日子虽忙,但很充实。容瑾书。” 曾可芩嘴角上扬,拿起手机给容瑾书发了一条消息:“容姐,明信片收到了。加油!” 她把明信片贴在办公桌的隔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明信片上,将海鸥的翅膀照得闪闪发亮。 晚上回家,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从背后拥住他。 他的腰很细,一双手就能圈住,肩膀却很宽阔。 江时屿以为她饿了,“菜马上就做好了。” 曾可芩蹭了蹭他的后背,“容姐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说她过得很好。” 他覆上她的手背,侧过头:“那就好。” 曾可芩垂下眼,圈在腰间的手缓缓收紧,过了一会,忽然说:“周末去见你爸妈吧。” 他愣了一下,嘴角噙着笑,“好。” 周末,曾可芩对着镜子前前后后换了五套衣服。 不是嫌太正式了,就是觉得太幼稚。 最后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外搭米白色外套,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 青春俏皮又不失稳重端庄。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车窗外的高楼变成了若隐若现的山脊。 曾可芩紧张地攥紧安全带,脑子一直在思考等下见了面要如何开口。 车子停在一座半山腰的别墅前。 她抬起头。 面前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足足有五层,装修豪华雅致,院子里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灌木,旁边还有一小片花园。 她心里已经有过预设,知道他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江时屿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身形圆润,笑容和蔼,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江时屿叫了一声,“刘姨。” 曾可芩也跟着喊了一声,“刘姨好。” 刘毓的目光落在曾可芩身上,“这就是可芩吧,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她侧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夫人!小屿带着女朋友回来了!” 门口很快走过来一位女人,看起来顶多四十来岁,她的五官与江时屿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弯成月牙。 她看见曾可芩眼眸一亮,“你就是小芩吧?小屿经常提起你,快进来坐。” “伯母好。” 曾可芩乖巧的打招呼,将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这是给您的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田雅笑得合不拢嘴,领着他们走进屋。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从上面垂下来,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轮廓分明,像是更成熟版的江时屿,不怒自威,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他的目光落在曾可芩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叔叔好。” 曾可芩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听时屿说您喜欢喝茶,这是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有心了。” 江淮安的嗓音醇厚,神色冷淡,似乎并没有将礼物放在眼里。 曾可芩一时尴尬在原地,脸上仍旧挂着笑容。 田雅见气氛凝重,正要开口打破尴尬,江淮安先说话了。 “曾小姐,家里不常来外人,你是时屿带回来的第一个女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我这人说话直。时屿自小性子冷,不懂体贴人,往后他要是委屈了你,直接跟我说。但反过来……我江家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曾可芩攥紧裙角,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爸……” 江时屿开口想替她说话,却被曾可芩用手按住了。 她挺直背脊,迎上江淮安的目光,不卑不亢:“伯父,我记下了。” 江淮安目光依然停在她脸上,面上看不出情绪。 客厅里忽然又陷入安静。 田雅端着一盘子水果走过来,红艳艳的草莓旁边摆着剥好的橙子和车厘子。 “小芩,吃点水果,路上累坏了吧?” “谢谢伯母。” 曾可芩拿起一颗草莓,小口咬着,汁水充足,酸酸甜甜。 田雅在曾可芩旁边坐下,语气随意,“小芩,你皮肤真好,白白净净的,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曾可芩的紧张散了些,“也没有特别的,就是基础的保湿。伯母您皮肤才好,看起来好年轻,我一开始差点叫姐姐。” 田雅眉眼弯弯,笑起来简直和江时屿如出一辙。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他们爷俩可从来没夸过我。” 田雅嗔怪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菜做好了。” 刘毓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 田雅拉着曾可芩的手往餐厅走。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刘姨做了几道家常菜,你尝尝。” 餐厅的长桌起码有一米,上面摆满了各种菜肴。 曾可芩从没见过这架势,愣了愣,然后缓缓入座。 她知道,这顿饭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063 我们的秘密 第63章 063 我们的秘密 曾可芩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侧, 面前摆放着一套描金骨瓷餐具。 四人围坐在足以容纳十人的大理石长桌边,偌大桌面衬得气氛愈发肃穆。 “小芩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田雅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红烧鸡翅。 “谢谢伯母。”曾可芩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 酱汁浓郁, 连忙夸赞:“真好吃。” 田雅笑眯眯道:“那就多吃点, 你这么瘦。”说着又夹了一块放在曾可芩碗里。 江时屿在一旁插嘴,“红烧鸡翅可是我妈的拿手菜, 平时我想吃还得求好久……” 曾可芩瞪大眼睛, 正要夸赞,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曾小姐, 冒昧的问一下,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江淮安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由心头发怵。 曾可芩连忙吐掉嘴里的骨头,放下筷子, 坐直了一些:“江叔叔,我父亲医药器械公司的经理, 母亲是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 江淮安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 曾可芩继续道:“我目前在一家律所当律师。” “哪家律师?” “敬恒律师事务所。” 江淮安眉头轻蹙,似在思考, “我没听说过这家律所,应该不大吧?” 曾可芩没有回避, 如实道:“是一家小律所,只有五个人。” 江淮安注视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想在法律这行业走下去, 平台很重要的。正好我认识几个大律所的负责人,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到时候接触的案子和人脉都不一样,对你以后的发展更有帮助。” 这话听起来善意满满,但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压迫,还是让她心头一颤。 曾可芩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道:“江叔叔您说的对,大平台确实能接触到更好的案子。但对我来说,评判一桩案子好不好,从来不是标的数额大小。” 她深吸一口气,将压抑在心中很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真正的好案子,是当事人愿意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而我能够真正的帮他们争取到应有的权益,这才是我成为律师的初衷。” “最后,谢谢您替我考虑。可我还是愿意留在敬恒。”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江淮安的嘴角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年轻人有血气是好事,那你告诉我,你打算在这家小律所待多久?” ‘啪嗒——’ 江时屿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曾可芩偏过头,看见他的紧绷的侧脸,周身散发出低气压。 他毫无畏惧地直视:“爸,我带可芩来家里,不是让你来审问她的。” 江淮安神色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怎么?还没过门就开始维护起来了?” 田雅打起了圆场,“少说点。你爸也只是关心,多问了几句而已,菜要凉了,小芩你也多吃点。” “谢谢伯母。” 曾可芩低下头,用手扯了扯江时屿的衣角。 江时屿没有动,沉默了几秒,继续道:“小时候你们忙,把我丢给爷爷奶奶,我开家长会,被同学欺负你们全都不在。有一次我发烧烧到四十度,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刘姨哭着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一个在开会,一个在排练,只是冷冰冰的说:送医院。” 他冷笑一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在你们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工作。” 怪不得他会说,他和沈敬白不一样。 原来他从那么小就经历过这些,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 曾可芩鼻子一酸,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他冰冷的手指,一点点传递温暖。 江时屿没有躲开,指尖在她掌心慢慢回暖,“后来,我学会了一个人长大不再依靠任何人。” “直到我遇见了张康,是他拉了我一把,教会了我什么是朋友。” 他抬起头看着江淮安。 “可你呢?你从来没有想过了解我,也没有问过那场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只是认定我学坏了,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然后想把我像丢垃圾一样扔到国外!我在你们心里就那么不重要吗?” “不是的小屿,我和你爸其实……” 田雅红了眼眶,咽哽出声却被江淮安打断,“让他继续说。” 江时屿喉结滚动了一下,手缓缓捏成拳,目光落在曾可芩脸上,见她微微蹙眉,连忙松开手,声音变得不那么尖锐。 “是可芩告诉我。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沟通理解,我才会带她来见你们,并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这次回来也只是为了通知你们,她是我认定的女人。你们喜欢她也好,不认可也罢,我都会和她在一起!” 曾可芩愣在原地,她从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竟然会有这么重的份量。 江淮安沉默了良久,“我从没有说不认可她,我只是……想知道你喜欢她什么。” 田雅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吧,既然儿子有了决定,我们就尊重他。刘姨,麻烦帮大家添碗汤。” 刘毓热情招呼,“这汤可是夫人一大早起来炖的,一定要多喝些。” 江淮安低下头,喝了一口汤,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江时屿。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吃完饭,江时屿主动帮刘姨收拾碗筷。 曾可芩想帮忙,被田雅拦住了。 “男孩子多做点家务是应该的。” 田雅拉着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小芩,刚才你叔叔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伯母,我没有。” “他那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当年我嫁给他,他也这样,其实人不坏,只是不会表达。” 曾可芩抿了抿唇,“伯母您放心,我会多劝劝时屿。” 田雅嘴角挂起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屿这孩子,别看脾气大,说话冲,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他这人特别重感情,小时候给他买的玩具车,都成铁皮了,还一直留着。” 她叹了一口气,“说到底都是我们的错。他爸忙工作,我忙演出,从小就没管过。等我们想要弥补,他却已经不需要了。不过他现在有你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时屿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伯母……” “阿姨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谢谢你。” 曾可芩一时间手足无措,“阿姨,这是我应该的。” “你知道吗?” 田雅忽然换了一个语气,变得认真,“他爸的书房里,一直珍藏着一样东西。” 曾可芩抬起眼。 “那是时屿小时候画的全家福。他爸出差的时候经常带着,像护身符一样宝贝着,在家里却从不拿出来。” 田雅的目光落在紧闭的书房,“他这辈子没跟人说过软话,但我知道他很爱时屿,也后悔过。” 曾可芩垂下眼眸,握紧了田雅的手,“伯母……时屿会明白的。” 田雅偏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好了,咱们换个轻松的话题吧。我跟你说说时屿小时候的事,他呀……” 田雅不愧是话剧演员,形容起来绘声绘色,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人很快爆发出笑声。 江时屿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奇怪的询问:“怎么了?” “没事。”田雅站起来,推着他的背往门口走,“时间不早了,天晚了山路就不好走了。我让刘姨给你们装了点水果,带回去吃。” 车子驶下山路,曾可芩靠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没有说话。 江时屿看似无意道:“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以前睡觉尿裤子。” “……不可能。” 曾可芩笑了笑,正色道:“她说,他们对你很愧疚。” 江时屿沉默了,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曾可芩偏过头看着他,车厢里的灯光照在侧颜上忽明忽暗。 “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 她长睫微垂,“我很感动,谢谢你。” 江时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谢谢就免了,不如换成实际行动。例如……”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很快便移开。 曾可芩假装没看见,抿住嘴角的笑意,忽然想起田雅说的那些话。 有些事,还是应该由本人亲自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曾可芩掏出来,是田雅发来的消息。 【小芩,到家了说一声。下次来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还有,你叔叔虽然嘴上没说,但还是很开心的。】 曾可芩弯了弯嘴角,回复:【好的,谢谢伯母。】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两旁的路灯在路面上铺成一条流动的河流,潮湿的咸腥味充斥鼻腔。 她环顾四周,越看越熟悉。 月光下的海面披上一层银白色的光,堤坝延伸到海里,尽头亮着一盏灯,在夜空里散发着昏暗的亮光。 “这是……” “我们的秘密基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064 这一吻急切 第64章 064 这一吻急切 车子停在码头。 江时屿走下车, 来到堤坝护栏旁,眺望着海面,刘海被风吹得飞扬,遮挡住了眉眼。 曾可芩用手按住飘起的长发, 想起了那次从拜润尔狼狈离开的时候, 是他骑着摩托车, 带她来到这个地方。 也是在那一天, 他们成为了朋友。 海水撞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曾可芩感叹道:“这里真美啊。” “嗯。” 江时屿低声回应, 双手撑在栏杆上, 肩膀微微弓起。 曾可芩学着他的样子也双手搭在栏杆上,“你以前来这做什么?” 江时屿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 数船。” 曾可芩抿了抿唇,侧过头:“那这里一共有多少只船?” 海风把江时屿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黑沉沉的眼睛,“一开始是40艘, 去年变成了32艘。” “现在呢?”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来了。” 曾可芩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江时屿扭过头, 深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因为有人陪着我了。” 心脏猛地一跳。 曾可芩慌忙移开视线,手指抓住冰冷的栏杆:“今天在餐桌上, 你说得那些话……是真的吗?” 江时屿嘴角噙着笑,昏暗的月光落在眉骨间显得五官更加深邃, “哪些话?” 曾可芩舔了舔嘴唇,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我是你认定的…人。” 海风将她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什么?” 江时屿蹙了蹙眉。 曾可芩扭过头,鼓足勇气张开嘴:“我说,我也是!”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海浪声,风声全都渐渐消失。 江时屿黑眸闪了闪,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肩窝,低哑着嗓子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曾可芩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小狗,“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江时屿手臂收紧,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半响,他抬起头,眼尾红了一圈,带着浓浓的鼻音询问:“真的吗?” 曾可芩看着那长睫下泛着水光的瞳仁,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江时屿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目光落到她柔软的嘴唇上,俯身缓缓靠近,他先是用唇小心翼翼地轻蹭,然后伸出舌尖细细描绘唇形。 曾可芩闭上眼,原本放在黑发的手向下滑落,双臂牢牢环住他的后颈,主动张开唇瓣迎合。 两人的舌尖交织纠缠,起初还带着隐忍克制,转瞬化为热烈的追逐,勾缠,压抑的情感在此刻爆发。 江时屿揽在后背的手缓缓下滑到腰侧摩挲,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曾可芩浑身颤栗,那股酥麻酸胀的暖意一直顺着胸口往下窜,双腿发软,指尖死死揪着他的衣领,隔着布料清晰的感觉到那温热而结实的触感。 良久,江时屿偏过头退开了些距离,浓密的长睫颤动,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愫,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这里风有些大。”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冻得发凉的小手,“我们回车上吧。” 曾可芩脸颊烧得通红,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心口的暖意快要溢出来。 车辆启动,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曾可芩望着窗外的夜景,虽然谁也没有说话,但两人却非常享受这细细流淌的静谧。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江时屿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衣,领口皱成一团,正是不久前自己的杰作。 曾可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慌忙收回视线,“我先回屋换衣服。” 她快步走进卧室,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忽然想起,临走前田雅塞给她一个红色礼盒。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盒子,绸缎面,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沉甸甸的。 不会是首饰吧?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打开盖子的一刹那,整个呆住。 里面竟然是…… 一沓沓崭新的红色毛爷爷!! 曾可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她有听说过第一次见家长会有见面礼,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她盖上盖子,盯着盒子看了很久,最后冲出卧室,决定把这笔钱还回去。 对面的房门虚掩着,她想也没想,一把推开,“江……” 后半句猛地卡在喉咙里。 江时屿刚洗完澡,正在穿t恤,脑袋套进去一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曾可芩站在门口,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那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未干的水珠顺着后背一路下滑,没入下半身浴巾边缘。 江时屿迅速扯下罩在头上的衣服,转过身,发梢的水渍没入t恤领口,锁骨凹陷处泛着透亮的水光,墨黑的发丝贴在白皙脖颈上形成视觉反差,显得格外诱人。 “怎么了?” 江时屿见她不说话,拿起一块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曾可芩猛地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手里的盒子,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这是伯母给我的红包,数额太大了,我不能收,还给你。” 江时屿往前走了几步,身上还冒着洗澡后的余热,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曾可芩呼吸漏了半拍,赶紧后退一步。 他只是匆匆倪视了一眼,“既然是给你的,那就收着吧。” “不行,太多了。” 曾可芩把盒子塞进他怀里,指尖碰到胸口的瞬间又迅速缩了回来,“这里面可是十万块,我不能要!” 江时屿对这个数额并没有感到意外,嘴角挂起戏谑的笑容:“我爸妈特意准备的见面礼,我要是拿回去,他们岂不是会失望?” 曾可芩抿唇想了想,最后从盒子里抽出几张毛爷爷,“我只拿一千。” 她态度坚决。 江时屿也没再推脱:“行吧,剩下的我替你保管。” 他收下盒子。 曾可芩急忙转过身,逃也似的道:“晚安!” “啪——” 急促的关门声。 曾可芩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脑子里浮现刚才的画面——江时屿湿漉漉的黑发,锁骨上蜿蜒的水渍,劲瘦的窄腰,结实的后背,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啊啊啊啊啊啊!!! 这完全是赤果果的肉.体冲击,太扰乱军心了! 曾可芩用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从床上站起,来回渡步。 不行,不行,一定要冷静。 只是没穿上衣而已又不是全果,至于这么激动吗? 她深呼吸几口气,保持平静,余光突然瞥见,床对面那副油彩画。 这是江时屿毕业那天,送给她的礼物。 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画从墙上取了下来。 深蓝夜空下的河堤延伸向海里,尽头那盏昏黄的灯塔,像在为迷途之人指引方向。 曾可芩举起画,仔细看着每一笔描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拆开相框拿出画布,再次举到灯光下,终于看清了,右下角处有着一行极小的字迹。 jsy?zkq 竟然他们俩名字的缩写,中间画着一颗爱心。 怪不得他那么在意这幅画,原来早在这么久之前,他就已经表达过心意,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曾可芩瞳孔微缩,手指颤抖地抚过每一个字,眼眶发酸,她把画抱在怀里,目光落在门口。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已经发现了画的秘密?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她选择了后者。 既然藏了这么久,就当做两人之间,隐而不宣的秘密吧。 曾可芩咬紧嘴唇,重新将画挂回来原处,只不过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份珍惜。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幅画,想起不久前码头的拥吻,心底涌起丝丝甜意,翻了个身,嘴角上扬,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门把手轻轻转动。 她猛地睁开眼。 卧室的门被推开,江时屿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半干,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曾可芩的心跳陡然加速,慌忙坐起身子,“你,你干嘛?” “睡不着,想要你陪着我。” 他声音带着磁性的慵懒,钻进耳朵里痒痒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床边坐下,眼底攥起一团火苗:“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那副画的秘密?” 曾可芩刚想张嘴回答,对方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手掌扣住她的后脑,相比之前的温柔,这一吻急切又霸道。 她想推开他,双手却被死死压在头顶,嘴唇也被堵住,渐渐沉溺在缠绵的深吻里。 他的手掌顺着脖颈缓缓下滑,每触碰一处都带着灼人的滚烫,一路下滑,最后停在腰间,手指探进衣角。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曾可芩猛地惊醒,大口喘气。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再是从窗帘缝隙参透进来的晨光。 原来是一场梦。 她抓起被子蒙住脑袋,一想到梦里的画面,恼羞地蹬了蹬脚。 啊啊啊!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 太丢人了……… 曾可芩闷闷地哼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冲洗着脸颊。 刚走出来,就闻到一股鸡蛋的焦香味。 江时屿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黑发已经被吹干,清爽干净,和昨晚梦里那个强势霸道的模样判若两人。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更喜欢那种类型?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江时屿端着盘子转过身。 “没,没什么。” 曾可芩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可能洗脸的水太烫了。” 江时屿没起疑,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摆在她面前,又倒了一杯热豆浆:“五一假期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曾可芩听得心不在焉,筷子拨着碗里的面条,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江时屿仰头喝着豆浆,喉结上下滚动。 她跟着咽了咽口水,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 他们住在一起半年多了,身体接触仍只停留在亲亲抱抱阶段,平时相处只是像朋友那样,从来没有逾越。 他可以正人君子,但不能表现得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这让作为女性的她有种挫败感,甚至觉得自己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我想去海城看看。” “海城?” “嗯,听说海城的风景很美,而且容姐也在那里。” 曾可芩回答的随意,心里却盘算着,到了陌生的环境,两人的接触自然会变多,说不定他对自己会更主动些。 江时屿喝完豆浆,放下杯子,“那我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65、065 正文 ... 正文 ... 海城的五月要比想象中更热, 空气里弥漫着湿意,衣服紧贴在身上,粘黏潮湿。 “小芩这里!” 容瑾书站在人群中挥了挥手,白色雪纺衫配咖色长裙, 长发挽起, 冷艳又扎眼。 几个月不见, 她气色好了许多, 下巴不再是削尖的棱角,比以前圆润了不少。 “容姐!” 曾可芩松开挽在江时屿手臂上的手, 跑过去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分开时才发现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高高瘦瘦,眼睛非常大, “这位是?” 容瑾书大方介绍:“蒋译,我房东的儿子,听说我有朋友要来,非要过来帮忙。” 蒋译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不愧是容姐姐的朋友,都是大美女大帅哥!”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我叫曾可芩,这位是我男朋友,江时屿。” 蒋译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 笑着夸赞:“真般配。”然后殷勤地从江时屿手里接过行李箱,轻车熟路地走向停车场。 他们停在一辆宾利面前, 三个箱子放进后备箱,还空了一大截。 曾可芩挽着容瑾书胳膊,凑在耳边悄悄说:“没想到还是个富二代呢。这么热情,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容瑾书白了她一眼, “人家刚满20岁,大学还没毕业,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一个离过婚的老阿姨,热心肠的小男生罢了。” “谁说的?” 曾可芩摇了摇头,认真道:“现在的小男生就喜欢姐姐,而且容姐你这么漂亮,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是老阿姨!” 容瑾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几个月不见,你变得油嘴滑舌了,果然是爱情的力量。” 曾可芩嘟起唇,余光瞄向坐在副驾驶的江时屿身上,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她确实变了一些,不再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门童连忙上前帮忙开门,搬运行李。 容瑾书坐在车内叮嘱:“你们先回去休息,晚上六点我再来接你们。” 曾可芩笑着挥手告别,走进酒店大堂。 江时屿已经办理好入住手续,递出一张房卡:“我的房间在你隔壁,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曾可芩接过房卡,推着行李箱走进电梯,越想越不对劲:“你觉得那个蒋译真只是热心肠吗?” 江时屿靠在电梯厢上,似笑非笑:“请相信你的直觉。” 曾可芩皱起眉头,“可是,如果他们真在一起了,沈律师怎么办?这段感情会长久吗?” “容姐未必会选择他。” 电梯门打开,江时屿走了出去。 曾可芩跟在他身后追问:“什么意思?” 江时屿意味深长地一笑:“男人的直觉。” “切~还卖起关子了。” 曾可芩哼了一声,用房卡刷开房门。 一进屋就被落地窗外那片大海吸引,心头一喜,顾不得换鞋,快步冲到阳台推开玻璃门。 清冽咸湿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天蓝色海面与头顶湛蓝天空几乎融为一体,一眼望不到尽头,细碎的浪花层层叠叠,一波接一波拍打着海岸,漾开粼粼碎光。 她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直到隔壁传来开门声,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个酒店的露台只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 江时屿单手搭在栏杆上,透过玻璃看向她,“喜欢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看向海面,反问:“你觉得呢?” 海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拂过秀挺的鼻梁,落在嘴角。 江时屿盯着她的侧颜,喃喃道:“很美。” “这里看夕阳肯定很美……” 曾可芩笑着侧过头,却发现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瞬间明白刚才那句很美指的是什么。 “我去休息了。” 她的脸颊浮起一层热意,转身回到房间。 真是的! 好端端的非要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淋浴头的热水浇洒下来,冲洗掉了身上的粘腻与疲劳。 舒舒服服的洗完澡,曾可芩哼着歌敷上面膜,躺在床上随手翻看酒店里的杂志,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很快便睡着了。 再睁开眼,太阳已西下。 她连忙坐了起来,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17:20。 还好不算太晚。 曾可芩掀开脸上已经干涸的面膜,换上细吊带背心,外搭一件杏色薄外套,下身是紧身牛仔裤,衬得身形纤细修长。 刚推门出去,隔壁的房门也正好打开。 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面照。 江时屿穿着蓝白相间的印花衬衣,虽然头发已经染回黑色,但一米九的身高和那张不需要修饰的浓颜脸,仍招摇的过分。 “这身和你很搭。” 他的目光落在曾可芩海藻般浓密的长发上,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慵懒。 曾可芩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是。” 电梯的门开了,里面站着几个玩手机的小女生,其中一个拍了拍同伴,时不时偷看他们,耳边传来类似‘好般配’的字眼。 走出电梯的时候,江时屿自然的牵起她的手。 容瑾书已经在酒店大堂等候,看见他们走过来,“啧啧啧,帅哥配美女真养眼啊!”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容姐。” 容瑾书笑着说:“走吧,蒋译说带你们去吃这里最有名的老字号海鲜。” 车停在一家看似有些年头的店门前,才六点多钟,外面已经排起长队,门口两侧鱼缸里养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贝类和鱼类。 蒋译下了车用海城话和老板唠叨了几句,随即招了招手,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包厢。 “这家可是百年老店,经常有港城还有海口的人开车来这里吃,味道那叫一绝,主打鲜,香,甜。” 没多久服务员端上来一桌子的菜,蒸的、炒的、烤的,每一道都足以鲜掉人舌头。 曾可芩想吃椒盐皮皮虾,可是太难剥了,正在犹豫间,一只剥好的皮皮虾放在了碗里。 蒋译在一旁惊呼,“哥们,你这简直是模范男友啊!”说着也剥了一个虾给容瑾书,“姐姐,请吃虾。” 容瑾书愣了愣,随即不动声色地挪开碗,“谢谢,我自己来。” 蒋译毫不在意地将虾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提议:“这附近有个很有名的清吧,大部分都是本地年轻人去,等下要不去坐坐?” 曾可芩没有去过清吧,内心有丝好奇,可又不敢表露出来。 “好啊。” 坐在身旁的江时屿笑着应了下来。 【栖川酒肆】 灯光是淡淡的紫色调,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里面的座位几乎坐满,没有想象中的喧闹,大家低头交谈,时不时碰杯轻笑。 蒋译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跟吧台里的调酒师招了招手,然后带着他们走到卡座区域,这里视野开阔,正好可以看见整个舞台,而且离音箱又远,说话不会被音乐声盖住。 曾可芩落座后,目光扫过一圈,这里的氛围远比她预想的安静,没有嘈杂喧闹,处处透着一种松弛。 蒋译将平板推到他们面前,抬了抬下巴:“看看想喝点什么。” 曾可芩随手点了张饮品图,“这款气泡水好了。” 蒋译凑近瞄了眼,笑着打趣:“你确定?这可是鸡尾酒。” 曾可芩闻言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几分犹豫。 容瑾书:“来都来了,试试呗。” 曾可芩:“行,那就点这个。” 四人各自选了一杯心仪的鸡尾酒。 蒋译怕冷场,主动问他们第二天的安排,听闻没有计划,便热情地包揽了导游的活。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四杯颜色迥异的酒走过来。 曾可芩的那杯蓝绿混合的鸡尾酒,在灯光下格外漂亮。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满意的照片,端起浅尝了一口,初入口是清甜柔和的果香,紧接着酒意的辛辣顺着喉咙漫上来,尾调又带着清爽的猕猴桃香气。 她不由微微睁大眼睛,“这味道有些特别……还挺好喝。”视线不自觉落在江时屿面前的鸡尾酒上,是玫红色掺杂着浅黄,杯口缀着一片薄荷叶。 江时屿看穿了她的心思,将鸡尾酒推在她面前,“尝尝?” 曾可芩先是矜持地摇了摇头,犹豫了几秒,忍不住好奇喝了一口。 有树莓的酸甜,还有一点百香果的香气。 突然舞台上的男声变成了女声,一首轻快的法式小调响起。 曾可芩和容瑾书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肩膀。 蒋译看了容瑾书一眼,起身来到舞台后方,拿起一把电吉他,等一首歌曲结束,他走到了舞台中间。 “这首歌献给刚来海城的朋友们,祝你们玩得开心!” 蒋译看着他们的方向,大大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指尖拨弄琴弦,伴随着身后乐队的伴奏,干净充满少年感的嗓音在清吧里缓缓流淌。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 正文 ...(2/5) 正文 ...(2/5) 你在远方的山上 春风十里 今天的风吹向你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我在鼓楼的夜色中 为你唱花香自来 在别处沉默相遇和期待 飞机飞过车水马龙的城市 千里之外不离开。 ………” 台下安静下来,有人举起手机录起了视频。 曾可芩侧过头看了容瑾书一眼——她没有看向蒋译,正盯着手里的杯子发呆。 一首歌结束,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几个女生甚至凑到舞台边,大叫再来一首。 蒋译回到卡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献丑了。” 曾可芩竖起大拇指:“你唱得真好,一点也不亚于歌手。” 蒋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容瑾书身上,似乎等待着她的夸赞。 容瑾书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曾可芩察觉到异样,端起鸡尾酒暖场,“今天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蒋译碰了碰杯。 这时江时屿挥了挥手招来服务员,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没多久,舞台中央便传来主持人清亮的声音:“接下来这首歌,是一位先生特意点给他心爱的女生。愿二人岁岁朝夕,余生漫漫,此生独予彼此偏爱。”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曾可芩已经猜到了,侧头看向对坐的男人。 恰在此时音乐流淌,细腻带着沙哑的女声响起。 “你真的懂唯一 的定义 并不简单如呼吸 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 若没交心怎么说明 我真的爱你 句句不轻易 眼神中飘移 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 你的不坚定 配合我颠沛流离 死去中清醒 明白你背着我聪明 ………” 淡紫色彩光灯落在江时屿轮廓分明的脸上,深邃漆黑的眼眸溢满温柔,唇瓣轻翕,用口型说出几个字。 正是歌里反复呢喃的那句——我真的爱你。 曾可芩心口一暖,暖意窜便全身,嘴角轻弯,无声回应—— 我也是。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海城的晚风带着咸湿潮闷。 蒋译提前约好了代驾,车子平稳停在酒店门口。 曾可芩刚要推开门,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容瑾书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醉意,声音压低:“记得明天带件性感一点的泳衣。” 一想起明天要去沙滩看日落。 曾可芩羞赧地剜了一眼,小声嘟囔:“知道啦。” 刷开房门插上房卡,屋内沉寂的黑暗骤然被暖白光铺满。 曾可芩走到行李箱旁,弯腰翻找许久,才从箱底抽出一件泳衣。 宝蓝色连体款,版型不算太暴露,但后背做了大u型镂空,保守中又带着一丝大胆。 她拿着泳衣看了许久,最后咬牙下定了决心装好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洗漱完毕,曾可芩瘫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只要一闭上眼,清吧里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迷离的灯光,婉转的情歌,还有望向她时温柔至极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行,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怕是一整晚都睡不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窗外悠长的海浪声断断续续飘进耳内,化作舒缓的催眠曲,慢慢陷入黑暗。 * 第二天上午蒋译如约而至,换了一辆扎眼的红色四人坐敞篷跑车。 他一边开一边讲解这里的特色游玩景点。 曾可芩伸出手感受着兜风的爽感,假装不经意道:“前段时间,沈律师因为胃出血住院了,医生建议他少熬夜,这几个月都没再拼命加班了。” 容瑾书戴着墨镜看不出面上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我来海城旅游,还打听了你的情况……” “小芩,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曾可芩乖乖地闭上嘴,转移话题:“容姐,这段时间在研究所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太久没做实验手生了。” 原本认真开车的蒋译大声打断:“别听容姐姐乱说,她做研究可厉害了,前段时间她代表研究所发了一篇论文都登上核心期刊了!” 容瑾书淡淡道:“不过是帮忙做了些数据分析,不值一提。” “那也超厉害的好吧!” 蒋译操控方向盘,拐进蜿蜒曲折的盘山小路,最后停在一处临海空地,指着前方的沙滩,笑着介绍:“这地方只有本地人才知道,所以游客非常少,海水透亮干净,日落景色一绝,肯定比那些网红打卡点好一万倍!” “走,咱们去换泳衣。” 容瑾书挽住曾可芩的手腕,走进一旁的公共洗手间,里面设施简陋,好在还算干净。 容瑾书早早地就换好了泳衣,“小芩,我在外面等你。” “好。” 曾可芩在隔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才出来,神情有些不太自在。 她皮肤本就偏白,宝蓝色泳衣衬得肌肤胜雪,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脯,双腿修长匀称,身形清瘦却不失肉感,充满了健康的美感。 容瑾书毫不吝啬地夸赞:“哇唔!太好看了!”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比基尼,丰满的身材曲线毕露无疑。 曾可芩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刚抬头,正好撞见从男更衣室出来的江时屿。 他只穿了一条深蓝色泳裤,赤果着上半身,四肢修长,没有夸张突兀的肌肉,是那种线条流畅的薄肌身材,清爽又不失力量感。 路过的几名女生频频侧目,偷偷打量。 可江时屿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曾可芩身上,深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艳,低声开口:“这泳衣很适合你。” 曾可芩脸颊微热,局促地低下头。 这时,换好衣服的蒋译走了出来,他看见容瑾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随即轻咳一声,“咱们去沙滩吧。” 四人在海边玩了整整一下午。 蒋译还特意带了相机,一直跟在她们身后拍照。 “这些照片绝对可以出圈。对了,你们俩个还没拍合照吧?” 蒋译望向曾可芩和江时屿,笑着指挥道:“你背着她在海滩上奔跑,我来抓拍氛围感大片。” “这不太好吧。” 曾可芩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暗自懊恼这几天没控制饮食,胖了不少,更何况两人都穿着泳衣,难免会有尴尬的肢体触碰。 “这有什么不合适?你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害什么羞?” 也对,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试探一下他。 曾可芩抿了抿唇,便不再推辞,小心翼翼扑上去,那紧绷的脊背,硬得如同钢筋。 她贴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放松一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江时屿的耳尖瞬间绯红,喉结滚动,哑着嗓音道:“抱紧我。” 他的手掌没有抱住双腿,而是捏成拳用手腕承载着重量,背着她在沙滩上快步奔跑。 海风迎面袭来,曾可芩吓得惊呼出声,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压在他后背上,两人就这样来回跑了好几趟。 “完美,抓拍了好几张氛围感神图!” “快给我看看。” 容瑾书接过相机翻看,随即招呼曾可芩过来:“小芩,这几张不错,一定要存下来。” 曾可芩走了过来,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正文 ...(3/5) 正文 ...(3/5) 江时屿背着她踏浪奔跑,两人眉眼间带着笑意,层层海浪在身后翻涌,落日的霞光铺洒在二人脸上,美好得不像话。 “我也看看。” 江时屿弯腰凑近,刚在沙滩上奔跑完,身体还散发着热气,再加上光着胳膊,清冽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直接压了过来。 曾可芩悄悄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还有这张也不错。” 两人谈话间,突然天气骤变,乌云密布。 “好像要下午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原本还在嬉戏打闹的众人,全都一窝蜂散了。 果不其然,跑车行驶到一半,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蒋译开的又是敞篷跑车,他们来时多么拉风,回来的时就多么狼狈,四个人彻底淋成了落汤鸡。 曾可芩回到酒店房间,冷得直打哆嗦,冲进浴室拧开花洒。 落下来的水竟然是凉的! 她等了十多秒,还是冷的,难道热水器快了? 曾可芩匆忙换上干衣服,拨打前台电话报修。 没过多久,维修师傅和酒店经理一起抵达,他们上门仔细检查过后,告知热水器彻底烧毁,建议更换客房。 酒店经理却为难道:“由于目前是旅游节假日,再加上暴雨突至,酒店所有房间早已满房,为表歉意,给您的房费打五折,可以吗?” 曾可芩沉默了,她知道这种情况就算争论也没有意义,可自己身上黏糊糊的,头发也全湿了,“五折我可以接受。但我今晚需要洗一个热水澡,否则明天可能会感冒。既然酒店没有空房,那能不能帮我找个可以洗浴的地方?” 酒店经理愣了一下,原以为会被数落,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连忙道:“可以的,我这就……” “怎么了?” 江时屿站在门口,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 酒店经理解释道:“这位女士房间的热水器坏了,但我们现在没有空房,正在协商帮她安排洗浴的地方。” 江时屿:“直接用我房间的。” 曾可芩抿了抿唇,相比去陌生地方洗澡的风险不如直接借用他房间浴室,坦然接受:“那好吧。” 酒店经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们是朋友吧,那太好了!折扣我这就帮您录入系统,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她鞠躬道谢后便转身离开,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曾可芩:“我去拿换洗的衣服。” 江时屿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曾可芩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居家睡衣,犹豫了会又放下,换了一件黑色绸面吊带睡裙。 隔壁的房门敞开着,她走了进去,两间房的格局差不多,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柑橘香,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茶几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卧室方向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应该是在吹头发。 她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关上房门直接走进了浴室。 打开热水器,热气很快就笼罩上来,在镜面上形成一层薄雾。 曾可芩脱下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水顺着头顶流下去,冲掉了积在皮肤上的沙粒和潮湿的黏腻,全身的毛孔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江时屿坐在客厅沙发上,攥紧手中的遥控器,电视里播放着搞笑的综艺节目,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蒸腾的热气伴随着里面的人一起涌了出来。 曾可芩身上的吊带睡裙长度到大腿,肩带是两根细细的线,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江时屿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屏幕,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水滴从发梢滑落,沿着锁骨没入领口,走到茶几前询问:“吹风机在哪里?” 江时屿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看向别处。 “在卧室,我去拿。” 他慌忙起身走向卧室,从床头柜前拿起吹风机,转身时差点撞上跟在身后的曾可芩。 两人挨得很近,加上身高的差距,他只要稍微低头便就能看见领口下那若隐若现的曲线。 江时屿猛地扭过头移开视线,将吹风机递过去。 曾可芩伸手去接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犹如点着的火苗。 江时屿浑身肌肉绷紧,想起沙滩上伏在后背的柔软,细腻的肌肤,呼吸加重了几分,双拳捏紧,拼命压抑住心底的躁动。 曾可芩眉头微蹙,心底泛起委屈,自己都主动成这样了,他居然无动于衷? 她一把夺过吹风机,语气带着几分愠恼:“谢谢!” 转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拽住。 “你生气了?” 曾可芩扭过头,眉头皱成一团,“没错,我是生气了!我对你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以至于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江时屿低沉暗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误会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黑眸里蕴含情动:“我不是不愿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陷进去,到时候无法控制住自己。” 曾可芩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所以,你对我并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怕自己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江时屿点了点头,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灼热。 她将吹风机搁在床头柜边,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后颈,眼波流转:“那就……别停。” 江时屿再也克制不住,滚烫的嘴唇重重覆了下来,唇齿相缠,难分难舍。 曾可芩的吊带不知何时滑落,露出白皙的锁骨与香肩。 江时屿温热的手掌顺着后背缓缓游走,最后落在雪白的圆润上。 曾可芩只觉浑身酥麻,细碎压抑的轻喘从喉间溢出,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抱在了柔软的床上。 房间弥漫着滚烫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拍打在窗玻璃上印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曾可芩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手伸进江时屿的衣摆,刚碰到滚烫的肌肤就被灼了一下,顺着结实的胸肌一路摸到沟壑分明的腹部,正准备往下手腕便被捉住。 江时屿埋在她肩窝里喘着粗气,声音沙哑隐忍:“不能再继续了。” “嗯?” 曾可芩意识朦胧,迷迷糊糊地抬眼。 江时屿看着她红肿的嘴唇,认真询问:“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确定不是一时冲动?” 曾可芩怔了怔,意识逐渐回笼。 她是馋他身子,但真进行到下一步,心底难免会紧张害怕。 江时屿看穿了她眼底的犹豫,低头在耳垂处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蛊惑:“我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今天先放过你,下次我不会再克制自己了。” 他松开环住她的手臂,从床上起身。“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海。” 曾可芩整理好凌乱的睡裙,脚下有些发软,走到房门口,忍不住回过头。 江时屿站在门内温柔地凝望着她,黑眸里是尚未褪去的缱绻。 曾可芩回到房间,关上门,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想起自己刚才大胆主动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旅程最后一天,两人去了海城最南端的小岛。 小舟轻晃,船桨划入海底,沿途山水相映,日光落进海里,漾起层层粼粼碎光。 前行了十多分钟,抵达小岛。 下船的时候,江时屿牵住曾可芩的手,并肩游玩古镇。 他们从巷头吃到巷尾、去喂低空盘旋的海鸥、一起做手工、拥有了独属于二人的回忆。 美好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露天咖啡,落日西垂。 曾可芩靠在江时屿的肩头,安静眺望眼前盛景,整片海域浸在橘红暮色里,梦幻绚烂。 这一刻,她突然释怀了。 自己有没有吸引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陪伴在身边的人是他。 海风徐徐,岁月静好。 便已足够。 * 回到江川没多久,毕业将至。 吕倩打来电话,“你爸说了,毕业这么大的事,不能缺席。” 紧接着,曾立诚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你放心,我们提起订好了酒店,绝不打扰你和小江的二人世界。” 曾可芩脸颊燥热,“爸,您瞎说什么呢!我又没说不让你们来。” 转眼到了毕业当天。 偌大的操场人头攒动,四周挤满了身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与陪同的家长,欢声笑语里交杂着离愁。 曾可芩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间,远远就看见了吕倩和曾立诚,他们特意打扮过,衣着得体,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快步跑过去,喊了一声:“爸妈。” 吕倩上下打量她,伸出手整理褶皱的衣摆,眼眶泛红,不禁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芩芩都要大学毕业了。” 曾立诚点头附和,“是啊,都成大姑娘了。” “曾可芩,快来拍集体大合照!” 正文 ...(4/5) 正文 ...(4/5) 身后传来同班同学的催促声,打断了他们的闲谈。 她转过头应道:“来了!”随即道: “爸妈,那我先去拍照了。” “去吧,我和你爸就在这等着。” 拍完集体照,曾可芩又被室友拉去拍合照。 刘影兴奋地嘱咐:“等会喊到茄子,我们一起跳起来扔学士帽。” “没问题!” “一二三……茄子!” 四个人并肩站着,从左到右——汪春月,曾可芩,刘影和方雨。 当喊出‘茄子’她们纵身跃起,宽大的学士服随着动作飘起,帽子抛向半空中,像四只挣脱束缚的黑鸟。 镜头定格,摄影师拍下了四张青春洋溢的笑脸。 拍照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毕业生们三三两两各自道别。 汪春月垂下头,“咱们以后还能一起这样拍照吗?” 刘影故作潇洒地白了她一眼:“废话,咱们每年拍一次,谁不来谁是狗!” 方雨:“那说好了,谁也不许反悔。” 曾可芩走上前,鼻尖发酸,哽咽道:“这四年,谢谢你们的照顾和包容。” 她话音一落,其余三人也纷纷红了眼眶。 刘影强忍泪水,笑着说:“这哪的话,一个宿舍互帮互助应该的。我们只是各奔前途,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 “没错!大好日子哭什么?祝咱们前程似锦,未来可期,早日成为富婆!来,抱一个。” 四个人紧紧相拥。 “等我以后成为富婆,给你们一人点十个模子哥!” “模子就算了,我更喜欢钱。” “哈哈哈哈哈,没问题!” 当晚宿舍聚餐,曾可芩第一次喝到酩酊大醉。模糊的记忆里,只记得有一道宽厚的肩膀,背着她走了一路。 她伏在那人肩上肆意耍酒疯,积攒了许久的不舍与委屈化为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了他的身上。 那人不厌其烦地听着她的哭诉,时不时轻声安慰,渐渐抚平她内心的不安。 时光匆匆,转眼便又是一个四季。 敬恒律所从狭小破旧的老式写字楼搬到了繁华的市中心。 曾可芩也拥有了独立的办公室,她的窗外是江川最繁华的街道。 桌面上放着来不及整理的纸箱,里面是笔记本、法律书,还有一个小盆栽,生机盎然,象征着新的起点。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卫楠推开一条门缝,手里拿着一沓简历:“曾律师,律所新招了几个实习生,沈律说由你负责带教。” 曾可芩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我,我吗?” “对呀,好好加油!” 卫楠笑着把简历放在桌上,带上门离开。 曾可芩整理完办公室,拿起简历看了看,一共三份。 两男一女。 简历上的照片,每个人面庞稚嫩,神情认真。 实习生培训安排在周一上午。 为了不出差错,曾可芩前一天伏案到深夜,生怕搞砸了。 江时屿端来一杯热牛奶,温声宽慰:“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按照平时的节奏来。” “可这是我第一次带新人,万一做得不好,会给律所留下糟糕的印象。” “既然沈律师能把这份工作交给你,就代表他信任你的能力。” 提到沈敬白,曾可芩陷入沉默。 他去海城出差快半年,迟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案子,还是某个人。 次日,曾可芩特地穿了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衬得人干练利落,头发一丝不苟的扎成低马尾。 她推开培训室大门,实习生们已经端正坐好,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个个神情局促紧张。 曾可芩清了清嗓子,放缓语调:“大家好,我叫曾可芩,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负责培教各位……” 整场培训流程还算顺利,第一天并没有出现什么疏漏。 “今天我们不讲流程,讲一个案例。去年我们律所经手了一个案子,争议焦点不算复杂,但它卡在一个很刁钻的问题上。” “一个五个月大的男婴,他的父亲和爷爷在不到一个月内相继去世。父亲留下十万遗产和三十万债务。母亲是孤儿,没有工作和收入来源。她面对的选择很简单,也很残酷。继承十万,同时背下三十万的债;或者放弃继承,失去那笔能养活孩子的救命钱。” 讲到这,男实习生们已经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只有中间的女生没有动,安静倾听,眉头紧蹙。 “银行委托我们律所,要一份‘既合法又体面’的处理方案。如果是你们会怎么做?” 会议室陷入一片沉寂。 几秒过后,坐在左边的男生率先举手开口:“我建议那对母子放弃继承。十万块的遗产,根本抵不上三十万负债。而且银行那边肯定会起诉,一旦败诉,执行起来她没有任何资产可以抵扣,信用也会损毁,得不偿失。” 曾可芩语气平静:“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十万块可能是她和孩子未来几年唯一的生活来源?如果放弃继承,襁褓中的婴儿靠什么活?” 男生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右边的那个实习生紧跟其后道:“可以提起诉讼,申请法院对遗产与债务分开清算。依据限定继承原则,清偿债务仅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出十万的部分,继承人无需承担。” 曾可芩提醒:“别忘了,本次委托方是银行,你觉得他们会接受这样的清算结果吗?” 她的目光落向中间的女生。“说说你的思路。” “我觉得……银行的核心诉求未必是追回三十万欠款,五个月大的婴儿本就不具备还款能力。或许,他们想要的是让这笔账从不确定变成确定。” 颜忆凌顿了顿,眼底藏着几分不确定。 “继续。” 她受到鼓励,语速比刚才平稳许多,“只要这笔账在法律上被认定为无法执行,银行内部就可以做坏账核销,不用再挂账了。” “你的意思是,银行想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份合理的法律结论?” 左边的男生立刻皱眉反驳:“不可能,银行是盈利机构,又不是做慈善!” “不错,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曾可芩理清事实:“银行确实没有起诉母亲,反而起诉了男婴作为被告。他们清楚法院一定会驳回诉求,只有这样走走完诉讼流程,银行才能合法合规的消账,那位母亲也不受追偿,顺利继承十万遗产抚养孩子。正常的完成了银行要求的既合法又体面的诉求。” 颜忆凌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激动,句句肺腑:“法律红线虽不能松动,但人心总能在冰冷的条文里寻到温柔出口。” 曾可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今天的培训就此结束。” 实习生们纷纷合上笔记本,陆续起身离开。 曾可芩没有急着出去,坐在椅子上整理剩下的案卷材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江时屿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回复:【想吃鱼。】 发完消息,她抱起整理好的文件走出会议室,脚步不自觉放缓。 走廊两侧墙面挂满律所历年与当事人的合影。 本该早已下班的颜忆凌,站在墙旁边,仰起头,目光专注地盯着那些照片,眼底泛起希翼的光。 曾可芩心头一紧,恍惚间像是看到两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站在拜润尔的走廊上,仰望墙面上前辈们的照片,期盼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 一时间,思绪万千。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别人值得仰望的存在。 颜忆凌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见到曾可芩微微一愣,“曾律师。” “嗯。” 曾可芩点了点头,见她欲言又止,主动开口:“有事吗?” 她犹豫了几秒,鼓足勇气:“我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曾可芩笑而不语。 “刚才那个案子,银行主动走上败诉流程,真的出于怜悯那对母子吗?” “其实,你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 曾可芩静静地看着她。 颜忆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银行起诉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帮助这对孤儿寡母,他们想要的是处理这笔账。强行纠缠只会损耗自身口碑;但他们只起诉孩子,这笔账不仅能抹平,对外还能赢得好名声。从头到尾,都是权衡利弊后的利益最优解。” 曾可芩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已经在用律师的思维看待问题了。” 颜忆凌抿了抿唇,眼底藏着忐忑与憧憬,轻声追问:“那……未来我也能成为像您一样的律师吗? 曾可芩愣了愣,没有给出答案,转身走出写字楼。 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写字楼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时屿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没有撑伞,大片的雪花簌簌落在头发和肩膀上,积起一层银白。 “冷不冷?” “还好。” 他快步走上去,一把握住她的双手。“骗人,手都冻成冰了。” 他将她的手捂在嘴边哈着热气,又从兜里掏出暖宝宝放进掌心。 正文 ...(5/5) 正文 ...(5/5) 曾可芩嘴角挂起笑容,“不是说不用接我下班吗?” “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两个人并肩行走在街边,脚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曾可芩望着漫天落雪,突然开口:“我今天培训结束,有个实习生问我,将来是否也能像我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愣住了。原来自己在为目标前进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成为了别人眼中想要追赶的榜样。” 雪落在她纤长睫毛上,融成一滩水珠。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这条路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只能靠她自己摸索,别人最多只能提点几句。” “你说得没错。” 江时屿握紧她的手,雪花擦过眉骨,落在鼻梁上,一点点融化,“命运本就世事难料。” 曾可芩看向身侧的人,脑海浮起两人初见的画面。 他拦住她的去路,一头金发格外刺眼,眉眼间满是桀骜嚣张。 那时的她避恐不及,一点都不想和他有半分牵扯。谁能想到,两年过去,他会陪在自己身边,满心满眼的偏爱给了她,侧身抵挡漫天风雪。 曾可芩轻声感叹:“命运真的很奇妙。” 江时屿偏过头,轻轻地笑了笑,“是啊,那个时候的你胆小的像个小鹌鹑,只会缩着脑袋。” 曾可芩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一拳,“是谁对我那么凶?” “我错了!” “哼!罚你今晚睡沙发。” 江时屿低声求饶,曾可芩又捶了他一下,两个人笑作一团。 雪还在下,簌簌落在他们身上,刚才踩出的脚印,转瞬便被雪重新覆盖,周而复始。 曾可芩知道,有些脚印不会消失,就像她站在拜润尔的走廊上,看着那些照片。 这次是她,下次变成其他人,承载着一代又一代的热忱理想。 生生不息。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终于正文完结了,这一章修改了整整三天!俺有点强迫症,所以每次写完都会小修一下,如果忘记前面剧情的小天使们,可以重新看一遍。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九十度鞠躬! 最后,下一篇打算写容瑾书和沈敬白的系列文,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看? 最后的最后,番外征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