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笑春风第73部分阅读
桃花笑春风 作者:未知
风,道:“我都费劲走到这里来了,哪有不见人就回去的道理,不成不成,我不见人,可绝不回去。hubaoer”
林远被他的话逗得笑了,“你明明说要来看人家拾荒,如今这遍地都是拾荒的人,男女老少,丑的俊的都有,你尽管饱饱的看来就是了,为什么偏要看那一个不可?”
庄辰也笑道:“因着那个人儿是你林远识得的,我非要看看咱们书院里第一号书痴认识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我昨日听栓子说了,说那姑娘虽然衣着寒酸,那模样可是挺标致的,我要瞧瞧配不配得上你这书院第一才子。老兄我就给你把把关,如何?”
林远笑道:“我说你是个无事忙,人家还是个小丫头儿,有什么好看的。这里又臭又冷的,小心等会儿风大了,把那些脏东西刮到你身上,你莫要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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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九章 清水芙蓉
二百零九章清水芙蓉
两个人一个要回去。一个偏要看了人再走,正在这时,那昨日里在这里拾荒的有几个孩子认出了林远,有一个男孩子就向他二人走过来,偏着头看了林远和庄辰几眼,问道:“这位少爷,你找花家的丫头么?”
林远还没有答话,那庄辰早就将那孩子胳膊一拉扯到一边,笑嘻嘻的问他:“你知道她在哪里么?告诉了我,我给你几文钱买夹肉烧饼吃。”
那孩子一听到夹肉烧饼四个字,就象条件反射一般,那喉头就不由自主的咽了几口吐沫,认真的朝庄辰注视着,庄辰忙从怀里掏出荷包,在里面随手抓了五六个钱来,在那孩子眼前一晃,道:“你瞧这是钱不是?”
那孩子一天在这里拾荒,也弄不到这几个钱,这时便伸手朝北面方向一指,在那黄黑的面孔中露出白牙来,大声对庄辰道:“这位少爷。那花家的丫头今天没来,我早上瞧见她往那边儿去了,那里是个小的秽土堆,想是她往那里去拾剩儿去了。”
庄辰打听到了那花苗的去处,便把手中的几个钱儿丢在那孩子提着的破筐子里,那孩子得了钱,想是高兴极了,又想在这位出手大方的人面前献些殷勤,所以便不问自答说道:“两位少爷,你们找花家丫头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她顶厉害了,谁也斗不过她。昨晚儿听说她半道拦住了小狗子打了一架,连小狗子的脸都挠破了,小狗子今天都没来呢。”
林远听他这么说,倒有三分不信,不免脸上露了出来质疑的神色,那孩子也是个精明的,见林远不信便梗着脖子大声道:“你们别不信,她厉害着哪。我听我娘说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是逃难来到我们这里,让洪家奶奶给捡回来的,哼,她根本不是洪奶奶的亲孙女,也不知怎么的,就在她们家住下了。”
林远没想到原来那位花苗姑娘还是个孤女,被老夫妻俩收留了,又出来拾荒渡日,心里便后悔昨日应该将身上的一百个钱分一半儿给她就好了。庄辰哪里愿意留在这里听个汗毛没退净的毛小子啰嗦。连声催着林远一起往那孩子指的新秽土堆这面来。
两人便离了这里,往北面来。那里靠着城根儿,道路边上都是十几丈高大的垂杨柳。这个初秋的季节里,那柳条由绿油油变成了暗淡的青黄|色,在大风里摇来摆去。
林远和庄辰两人顺着那道理往四下里望着,只见远远的有一处空地上有两个小些的土堆,有七八个人席地而坐,定晴看时却见那里面有男女孩童,也是都各自挽了破篮子,一身身的污浊的衣裳,可是在这些人里却没有花苗在内,这些人都是些生面孔,林远也不方便去问人,只好再沿着这条路往里走。约有半里之遥,却是看到了又一个土堆边儿上,花苗站在隔着土堆十几步远的地方,蹲在地上用个石子划着什么东西。
林远扯了庄辰一把道:“庄兄,你瞧,就是那个小姑娘。你看她多可怜,小小的年纪便要弄得一身脏臭的,你有钱给方才那个小孩子。不如也接济接济她,也算是功德一件。”
庄辰眼望着花苗的方向,笑道:“我还只当是怎样一个佳人,原来还真是个拾荒的穷丫头,哎,我说你也真是的,怜香惜玉也找个干净点的,这亏了是秋天,若是三伏天里你跟她讲话,站近些都会被她身上的臭气熏倒了。”
林远笑道:“你也太能损人,她们这些拾荒的孩子整日里在灰土里打交道,哪里还能香喷喷的?”
两人说着,便往花苗站的这里来。林远走到离她十几步路的地方,背了手站在她侧面,只管望了她微笑。起初那花苗还没有发现是他,偶然掉转身子看到是林远,便咦了一声,接着笑道:
“你不是林少爷?你怎么也到了这里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远望着她地上用石子划出的痕迹,原来竟是写的花苗两个字旁边还画着几间房子,背后一坐大山,一条水流过屋前,想来是这位拾荒少女的手笔。林远却没想到这个捡剩儿的小姑娘竟是会写字的,便笑道:“你竟会写自己的名字,谁教你的?”
那花苗笑了一笑,眼珠转了两转,笑道:“是我们对面儿穷秀才大叔教我的,这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两个字而已。我刚才问你哪。你从哪里来的,这个是谁?”说着,她便眼光在庄辰身上打量了几下。
庄辰虽是个富家子弟,但心性是个极直率的,他见花苗跟林远问他,也不等林远答话便抢先笑道:“你就是花苗罢?我是跟他一起念书的好朋友,我听他说你在这里拾荒挺不容易的,便约着他来瞧瞧你,你方才在那边瞧见这些拾荒的人都是两三个人搭伴子来的,你怎么只一个人,是和他们不太相投么?”
花苗将手上拿的那块石子扔到地上,用脚一下踢飞,抬了头看着两人笑道:“可不是么?算是你说对了,我和他们真说不到一处去,一点儿小事儿,不是骂起来就是打起来,其实打架我是不怕的,只是我爷爷奶奶是不喜欢我打架的,他们说我一个女孩子打架不成样子,我怕他们知道了我打架生气,就躲开了他们,不和他们在一处也就完了。”
林远向她脚下的破篮子里看了看,竟然里面又是空空的。便笑问道:“怎么回事,你这里面竟又是什么都没有,难道你今日来得晚了,没有抢到东西?”
花苗拍了拍手上灰泥,笑道:“你这可是说错啦。我今儿一大清早便起来到这里了,方才已经捡了一篮子好菜叶回去了,现在没事儿了,有好东西就捡捡,没有就四处逛逛就是了。”
庄辰听她说的十分悠闲,也觉得十分有趣,便插口笑道:“你既然说你今日无事可做了。不如咱们就到那边干净地方坐会子说说话,我瞧你挺有趣的,不如你就认我做个大哥,你一个小姑娘家也别做这样脏臭的事情了,我给你介绍个工,你去我们家里做个丫头罢,强过你在这里呀。”
花苗偏着头向庄辰看了看,见他一个高大粗膀的身材,穿着和林远一样的书生衣服,但是因着胖大那衣服显然没有林远穿着显得那样清秀好看,听他说话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花苗笑嘻嘻的瞧着庄辰道:“多谢你的好意啦,只是我不给人家当丫头!我虽然穷来这里拾荒,但是却不是别人的奴才,我觉得这样总比让人使来唤去的自在些。”
林远和庄辰听了她这话,两人对视一眼不免笑起来,没想到她这样一个穷极了的拾荒的小姑娘竟能说出如此一番道理来,真是出乎他二人的意料之外。林远心中隐隐便觉得这花苗不象是那愚昧无敌的贫户家的姑娘,倒象是有些见识的。
他们三人离了这秽土堆,找了个无人的柳树下坐下,林远便问道:“我刚才到你昨日去的那里,一个小孩子告诉我们你在这里,只是他说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是逃难来这儿的,被你如今的爷爷奶奶收留了,是真的么?”
花苗听了他问这个,心里就是一动,看了他一眼转过了脸去低下头好半天不说话,那脸子也阴沉了下来。庄辰是个直肠子的,心里藏不住话儿,见花苗也不说话,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这小姑娘太小气了,我们是把你当作个朋友来跟你交谈的,若是你有什么难处我们也兴许能帮上一帮,怎么我们问你来历,你竟不说呢,莫不是怕我们两个是坏人不成?”
花苗仍旧低了半晌头。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看着林远,轻声道:“我不是瞒着你们,只是这是我的伤心事儿,我不愿意提起,你们把我当成朋友我却是不敢,我不过是个拾荒的穷丫头,哪里配跟你们读书识字的少爷论朋友呢?”
林远笑道:“你这样说是因着你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境。我原是比你强不了多少的,家里旧时还过得去,只是如今这几年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只不过能混个不冻着饿着就很好了。这位庄兄倒是家大财大的,不过他也是个极爽快的人,既然他说出朋友二字,你也就不要想太多了,咱们能这样认识也是缘分,这样帮你一把也不算什么了。”
那花苗低了头,也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方才缓缓说道:“你们要问我的来历,我哪有那些好说的呢?既然你们要听我也说几句就是了。我原是南边儿人,从小死了娘,本来还有个爹爹,但是他不知是受了哪个的挑拨,也不爱我啦,把我赶出了家门。我.....我偷了家里几个钱,跟着辆运货的马车来了北边,本想来京城投亲的,哪里想到那家亲戚早就不在了,还差点儿让人牙子给卖到青楼去,我半夜蹭断了绳子跑了出来,怕人家找到我,就藏在这山里头,亏了遇见了上山摘野菜的洪奶奶,见我可怜将我收留了,我就出来拾荒来贴补些家用。如今都过了大半年啦......”
庄辰道:“那你的爹爹见你离了家,也不曾来找你么?”
花苗低了头道:“他恨不得家里没有我才好,少一个人吃饭打眼,他更清净呢。反正我娘死了后,他也不爱我啦,我跟现在的洪奶奶住在一起倒更开心呢。”
林远问道:“你父亲多大年纪了?只有你一个孩子么?”
花苗道:“他四十多岁了,我还有个哥哥,我哥哥常年不在家里,他倒是疼我的,只是不知道我离了家里,他要是知道我不见了,一定会着急想我的。”
林远不知怎样劝她才好,便朝了她道:“你难道愿意一辈子拾荒为生么?你是个很好的小姑娘,整天这样头也不梳脸也不洗的,糟蹋到这种样子不是太可惜了么。”
花苗见他扯开了问她家世的话题,倒是觉得轻松了几分,回头瞧着他道:“我们这种整日里跟灰土堆打资产的人,也配好好梳头洗脸么,就算是洗得干净了,一转身就弄得一身黑,洗也是无用了。”
庄辰道:“可是你身上弄得这样乱七八糟的,除了我们,哪里还有人愿意和你多说话呢?”
花苗看了看他们两人,点了点头道:“你们人很好的,我知道。”
林远便笑道:“你知道很好就行了,可是我跟你说几件事儿,咱们既然是朋友的话你必须得听我的。第一件事,你别和那些拾荒的小孩子们打架了,你一个小姑娘家那样野不好;第二件事,你得把身上弄得干净一点儿,就是不为了好看,也要防止着太脏了弄出病来啊,你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花苗笑了,“林少爷,你自然说的都是对的,我听你的就是了。”
林远笑道:“你别叫我什么少爷了,我本也不是什么少爷。不如你就叫我的名字林远就行了。”
花苗摇了摇头道:“那怎么行哪,我看着你比我大着两三岁的样子,不如我就叫你林大哥罢,这个我就叫他庄大哥罢。”
庄辰笑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哪有大哥让妹子饿着肚子的道理,咱们这里离京郊西门儿也不远,不如就去买些吃食,你带了回去给你的洪奶奶洪爷爷吃些也好。”
说着话,庄辰就将花苗从地上拖起来,和林远一起三个人往西城门门口的小街上来。这里有烧饼摊儿,有生熟猪肉店,还有油盐酱醋的小杂货店儿。
林远和庄辰就进去一家烧饼铺子买了二十个烧饼,二十个馒头,又到那猪肉店里,买了五斤猪肉,又买了两包盒子菜。这所谓的盒子菜,就是猪肉店里将酱肉酱肘子以及酱肝卤肝之类的熟肉屑末并拢在一处,用一张荷叶来包着,固定了价钱是二十文钱一包儿。虽然是大卫生,但是在吃不起肉的穷人里这样的盒子菜,也算是肉味儿颇丰的了。
林远帮着花苗提了那烧饼盒子菜,这荷叶包是用草绳来挂着的,那两包盒子菜还不曾吃到嘴里,便传过来一阵阵酱肉的香味儿,花苗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吃到肉了,闻到那喷香的味道也是十分喜欢的,庄辰挺着大肚子笑道:
“花小姑娘,你别见怪。我本应是领你去那好饭铺子点上几个好菜让你拿回去的,可是时间是来不及了,我们先生晌午就回来了呢,让他发现我们不在书院里可是不妙。咱们今天就少买些吃食将就些,我身上现在还有十两银子,你就先拿去花用,别出来扒拉那臭堆了。”
这时三人便往回书院的方向走着,花苗也不去接那银子,只笑着对他两人说道:“这吃食我就收下了,可是这银子我是不要的,这拾荒我也做不了多久,邻居婶子说要教我缝绢花卖,我过几日便不来这里捡剩儿了,你们放心罢。”
林远听她这样说,也是为她高兴,朝花苗看看,正见花苗走快两步背对着他,他就看到她那毛辫子的后颈窝里净是黑灰,便笑着向她道:“花苗,你转过脸来,我有两样东西给你瞧瞧。”
花苗转过头来,只见林远从身上一掏,掏出一个淡蓝粗棉布的小手帕来,打开来一看,里面包着一把小木头梳子,还有一个小纸包的皂豆粉。花苗看了一眼这两样东西,就朝林远笑道:“林大哥,你是要把这两样东西送我的么?”
林远就把手里的蓝帕子递了过去,笑道:“我也没钱买好东西,给你买点用得着的,你早晚好好洗洗,你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洗干净了一定很整齐好看的,下次我倒要瞧瞧你洗干净了脸是个什么真面目?”
花苗手里抓着那个粗布帕子,抿着嘴儿笑道:“好不了,别看罢,看了倒吓你一跳,你不怕么?我是满脸的子,能吓死人呢。”
庄辰听了倒笑了,道:“那旁边就有水,你去洗一把脸罢,我倒要看看这脸的小姑娘长得什么样儿?”
他们如今走的这里离西城门约有半里路之遥,在城墙的外头有一道城壕,这外城的城壕并没有人家家里的沟水流去,因此那壕沟里的水很是清亮。花苗便走过去,回头笑道:“那我就洗一洗罢。”
于是那花苗就蹲在那壕沟前,先把两只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两条细长溜圆的手臂来,然后将帕子投在水里浸湿,在脸上擦抹了起来,她先用水抹了一遍脸,又用皂豆将手上擦了一层,慢慢交脸脖子和手臂都慢慢洗了数回。
林远和庄辰这时远远的站在道旁,见花苗洗完站起身来,已经看到她后颈肚子上非常洁白,她把裙子挽下来时那两只手臂也是嫩藕似的白净。花苗一路低了头跑了回来,和林远站了个对面,好象有些害臊似的不好意思抬头,林远此时眼中看这个花苗就跟自家林娟妹子一样,把她看作了是个小孩子,也没有别的想头,就笑道:“你低着头做什么?你抬起头来,我瞧瞧你的子。”
花苗听他这样说,真个就猛的抬起头来,将一张脸对着他,黑眼珠一转,向他微微露聘个俏皮的微笑来。林远突然和她面对面之后,不由得发了愣,那花苗仍笑着,他却说不出话来了。过了好半晌,才呆呆的说了一句:“哎呀,你有这样好看呀?”
原来这花苗不仅不是个脸儿,反倒在洗完脸之后,把额前的刘海发往一边拢了拢,正露出她整个又白又嫩的尖尖的瓜子脸来,那两颊还泛起两个圆圆的红晕来,白里秀红,相当的好看。林远本就觉得她一双眼睛生得灵活,现在一洗过脸之后,那一双眼睛更是黑亮圆活,象两颗浸水的黑宝石一般。而且她人对着他微笑,且又露着雪白的牙齿,实在是娇媚极了。
林远真料不到她一个拾荒的穷少女,竟有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在他的记忆里,除了他那位表姐乐小桃生得美貌外,他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只是他的小桃表姐因着年纪大着两岁,神情动作带着几分淡然恬静,这个花苗因着年纪小着几岁,倒显出一种天真活泼的气息来。
花苗见林远看着自己发愣,便笑问道:“你干嘛呀?不认得我了么?”
林远这才醒过神儿来,道:“你这样洗脸之后,若是走在大街上我真认不出了,你平日那样灰呛呛的真是可惜了,你瞧这样多好看。”
庄辰也没想到这捡破烂儿的小姑娘洗净了脸是这样俏皮可喜的一个好样子,不过他从小生长在富贵丛中,看惯了父亲娶的一个个年轻小妾,哪个也都是可以算得上美人儿的,因此虽觉得这花苗是个小美人胚子,但也不至到晃花了眼的程度。他这时瞧见林远惊艳的眼神,便笑道:
“花小姑娘,你瞧,你这样一收拾干净多么好看,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了,攒上几个钱做个小生意也是好的。”
花苗笑问道:“这一个女孩子家,能做得什么买卖?”
庄辰道:“怎样不能做?你能拾荒就能做买卖。据我想,你可以绣些手帕子荷包拿到市集上去卖,也可以贩些糖块儿来卖。以前我还看到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让儿子牵着,在街上卖花生。”
花苗笑道:“嗯,我可以好好想想,说不定将来真的要做些什么了,到时候就挎着花生篮子到你们书院里去卖,怎么样呢?”
林远笑道:“当然可以,只是我们念书的时辰你就不要来了,等我们下晌下了学堂,他们有好些个是好吃些零嘴儿的,你就来后院那里叫喊就是了,他们自有去买的。”
这时,三个人说着话也就不知不觉到了白云书院的门口,花苗知道他们两人要回去点卯的,因抬头向林远笑道:“我洗得这样干干净净的,回去了怕是洪奶奶眼神不好,认不出我了呢。”
林远笑道:“这话说得怪了,难道你家洪奶奶非得要你脏得象个鬼似的,才认得出来么?”
花苗吃吃的笑道:“我这半年来,一向都脏得习惯了,猛的这样青天白日里洗干净了,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见人了。”
庄辰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有趣,我还没听说过世间有这样的事情,假使你怕脸干净倒有人笑话你,干脆再去找个灰堆把脸擦脏了得了。”
几句话说得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林远和庄辰刚要迈步上台阶,那花苗一伸手扯了林远袖子一把,看着他想了想,从手腕处除下一串黑漆漆的木头的手串来,放到林远手上,笑了一笑,转身跑了。
林远被她弄得莫名其妙,见手里的手串是漆了黑色的木头的,想是这位花苗姑娘不知在哪里捡了来洗涮干净自己戴了,这会子拿这个聊表个感谢他的意思。林远也没多想,就笑笑把那手串揣到怀里,想着下次见面再还给她便是。他一个大男人可不喜欢这些珠珠串串的东西。
那花苗将手串给了林远,心里便是一阵狂跳,两条腿跑得飞快,已经转过弯快跑到家门口了。她跑到这里,就定了一定神,歇了脚慢慢往家里走着。这乡下人家虽穷苦,但是房子却是独门独院的,她家大门口倒是堆着一堵乱砖砌的墙,倒是缺了好几个口子,那缺口最大的地方,用一块破芦席抵住在院子里的犄角儿上,满堆了破桌子烂椅子以及碎藤篓子,还有几块断掉的门板之类。
花苗还没走到门口,迎面就碰上对面邻居的婶子,那妇人见了她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笑道:“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原来是小苗子你这丫头,你今天怎地把脸洗的这样干净?我方才都没敢认。”
花苗便笑道:“婶子,我这脸就该脏一辈子,不准洗干净来见人的么?”说着,也不跟那妇人多说,径直回了自家门里。
她们这院子里喂养了两只鸡,那鸡在这些破烂东西上拉满了鸡屎尿,被灰土掩着太阳晒着,自然而然结成了一层很厚的壳。屋子里有两间,里面这间有一张大炕,就把这屋子里的空间占了成,剩下的地方就放的是些捡了来的破烂的东西。外面这间屋子就无所不有了。那灰黄的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样的纸,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和图案了。屋子正中间一张破木桌,桌面是什么颜色的也已经看不出来了,除了几条裂缝外便是灰土,桌上乱放了一些瓶钵坛罐。
这屋子里面已经够乱的,再加上一条长板凳和一堆青砖,在屋角落里搭了一张门板铺成的睡铺,上面铺了床旧褥子,这便是花苗平日里睡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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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章 捡来的孙女
二百一十章捡来的孙女
花苗进了屋子,见着屋里面只有洪老丈一个人在那里间炕头上躺着。!quanben!没有看到洪老太的人影子,想是她趁着天儿还早,去那山脚下去捡柴去了。花苗就将手里那些烧饼、盒子菜放在桌上,提了水壶去院子里生火烧开水。
那洪老丈乃是一个眼盲的老人,平日里都是老妻和花苗弄了来东西他吃,因着眼睛看不见什么忙也帮不上,但那耳朵和鼻子却是极灵的。花苗一进了屋子,他便听见了响动,听那脚步声认出是孙女回来了,便在里面说道:“小苗子回来啦,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快进屋来歇歇。”
花苗听了这话,便在院子里说道:“洪爷爷,我在烧水呢,等会泡壶茶给你喝。”
花苗刚到后院厨房里将那水壶坐到泥炉子上,转身回来前院,只听得门口有个女人的声音冷笑一声道:“哟,你这丫头捡剩儿莫不是捡到金元宝了,瞧你挽着袖子想是要做饭吃呢?我们家可是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花苗听这声音就皱了一皱眉,往门口一看,一个三十出头儿的干瘦妇人打扮的女人倚着门站着。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门边儿,正往花苗身上瞧呢。这女人身上穿着件灰青色的衣裳,也不知从哪淘澄来的,那衣裳和她身体并不贴,犹如在上半身上罩了个大布片儿一般,那衣襟上也斑斑点点的弄了许多脏点子,也不知是油渍还是泥水印儿,而且那衣裳上打着补丁的地方又都脱了线,身上拖一片挂一片的,实在不是个样子。那妇人的头发也不知梳没梳,乱得象焦草一样,在头顶上篷起来一寸多高,两边高颧骨上长着些雀斑麻子,那额角前的几缕头发挡了半边眼睛,那眼珠还是昏黄的没有精神,那副模样实在是难看。
花苗虽然是如今在这里拾荒了一阵,也过了大半年的穷苦人的日子,虽说脸上也不常象原先那样洗的那样干净,但也实在不曾糟蹋成这个妇人这般丑样子,她斜了眼睛瞅了那妇人一眼,哼也没哼一声,只当是没看见。
那妇人瞧见花苗并不搭理她,也不介意,只扭了屁股径直向屋里走了来。花苗在门口两手一伸,拦着她冷笑道:“你做什么回来了?是不是又来刮蹭东西了?”
那妇人瞪着眼睛在花苗身上推了一把,骂道:“放你母亲的屁。老娘的娘家,还不让我回来不成?你这个不知在哪里捡来的野丫头,倒弄得象这屋里正枝儿正派儿似的,滚一边儿去罢。老娘的事儿由不着你来管。”
她两个人正在争执的时候,里面的洪老丈早已听到了动静,气得在床上浑身乱颤,哆哆嗦嗦的在里屋摸着炕边儿起来下了地,摸到了外间来,在花苗睡的那张床板上摸索着坐下,指着门口的方向,瞪着两只看不见人的灰蒙蒙的眼睛,道:“你这畜生,平日里不养活我们两老也罢了,还隔三差五的来搜罗一番,但凡是个针头儿线脑的也不放过,我....我要去衙门告你去.....”
那妇人鼻子里冷哼一声,道:“哟,我的瞎爹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管得着我么?你这屋里穷得只剩下四面墙了,还道是家里有金元宝银锭子呢。还是省省罢。”
原来这妇人便是洪家老俩口的独生女儿,因着快三十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因此小时候也是疼着惯着,没想到竟弄出一个不孝的败家女来,她嫁了邻村的一个庄户人家,嫁人时将家里老俩口从嘴里省着吃攒出来的一点银子全带走了不说,从嫁到夫家连娘家都不放在眼里了,她男人也是个好吃懒做的混痞,家里几亩田不想下力种,都租给了别的人家种,收几个租子钱过日子,这洪氏也是个管着八方贩骆驼的,给人说媒拉纤挣几个油盐钱。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倒也回到娘家来,顶着名儿是看看二老,其实就是把能用得上的东西都给划拉回自家去了。洪家老俩口年纪大了,洪老丈又眼睛看不见,洪老太也没力气跟自己女儿争夺,只得任着她去了。
可是自打洪老太上山捡柴时遇着了饿得几乎昏过去的花苗,并把她带回家收留了之后,这花苗就主动跟着邻家的拾荒的小孩子们一起去捡剩儿换钱,有时还上山跟着洪老太摘些新鲜的野蘑菇,野木耳等山货换些米面。花苗最是瞧不上这个洪氏,这个洪氏也觉得花苗是个眼中钉,好象她家里有千金万贯都让花苗给私藏下来了似的。因此两人从初见面到如今相看两厌,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那洪氏顶了父亲几句,见父亲坐在那里气得直喘,也就转过头来对着花苗看了几眼,没想到这几眼却让她看出奥妙来了。只听那洪氏哟了一声,怪声儿怪气的道:“哎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今天你这野丫头怎地把脸子洗得这样干净了?”
花苗偏着头冷哼道:“难道我这脸就该脏一辈子,不准洗干净了么?”
洪氏撇着嘴笑道:“干净是许干净,可是你不在家里洗,怎么在外面儿洗干净了回来呢?兴许是你这丫头洗干净了脸,在外面做了什么事儿罢?”
花苗听她话里有话,便板了脸道:“你倒说说,我做了什么事儿来?”
那洪氏一屁股坐在一条小板凳上,冷冷的瞄着花苗笑着道:“谁知道呢?这如今的年头儿,人的心眼儿坏着啦,你这丫头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洗干净了又是这么一副俏生生的模样儿,可保不准有没有人来打你的主意,我往常来一百次也没见你洗回脸,这今儿将脸子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还梳得光光的,我瞧着就很是奇怪,怕是有什么好事儿了罢?”
洪老丈在一边儿听得女儿说话难听,便道:“要你这样说,她一个丫头洗脸梳头,还得挑一个日子么?”
“日子倒是不用挑,只是为什么今天她突然洗起脸来?”
洪老丈怒道:“她除非这一辈子不洗脸了。若是要洗脸的话总有个第一次,在你眼里看来,小苗子洗了个脸就奇怪起来了,你说罢,她怎么就洗洗脸就招来你那些咸淡话来?”
这几句话把个洪氏倒顶的无话可说了。她眼睛往那桌子上瞟了一眼,却看见那两包烧饼和一包盒子菜来,又见一个蓝布帕里的一个小木梳子和那一小包皂豆,便抢上去扒拉开一看,嚷道:“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脸子洗得干净起来了,原来是有了缘故了,你哪里有钱买这些烧饼吃食。还有个梳子和皂豆,一定是有人送你的,你还不实说么?”
她嚷起来的时候,那洪老太已经捡了一大捆柴禾回来了,在院子里就听见了她女儿的声音,她刚走进屋里来,洪氏就一把抓住了她娘的胳膊,把那包烧饼直送到洪老太的眼睛边儿上,嚷着:“娘,你倒瞧瞧,这丫头整天捡破烂儿,倒能捡着这新鲜热乎的烧饼盒子菜啦?要是这样,我们也不用下地做活了,只整天跟着你们去拾荒去得了。”
洪老太让女儿搓磨着直拎到那桌子边儿去,果然见还有一大包的散发着酱肉香气的盒子菜在那里,她耳朵里听着洪氏那样说起来,又看花苗今日果然脸蛋洗得干干净净的,和平日里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洪老太自收留了花苗以来,也没见她象今天这样好看,那平日灰土蒙着的脸子竟然是白嫩细致的,不由得也起了几分担心,怕是真的有人打着这丫头的主意,这丫头再上了当,可怎么得了?
洪老太便担心的上前扯着花苗的手,道:“好孩子,你别让我担心,你这买烧饼的钱哪里来的?还有那一大包盒子菜,这要二十文钱一包的罢?我瞧着人家买过的,这东西不便宜,你捡那些破烂东西哪里够买这些个东西的?”
花苗见洪老太担心她,也知道她是怕自己上了坏人的当,不由得心内好笑。差点乐出声儿来。心道你们不知道我的来历,只当我是个野丫头呢,为着这么几个烧饼我就能上了坏人的当么?可是她此时却不能将自己的来历说出来,便只有将林远怎么在秽土堆那里认得了自己,又是怎么又带来了庄辰来帮她,因些买了这些东西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洪家老俩口这才略觉得放心。那洪氏见花苗说的这样斩钉截铁的,不象是撒谎,又觉得那鼻子里窜进来的酱肉的香气实在好闻得很,熏的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了,不由自主的就在那桌子边儿上坐了下来,刚才那责难花苗的态度也改变了,换了一副小心讨好的福气儿,脸上带了笑容,向花苗笑道:
“你这丫头也是的,只要你没有什么错处,何妨就把话直说了呢,也省得我替你担心了一顿。这积德行好的人是有的,你早说就完了。我问你,那两个念书的少爷既是这样可怜你帮你的话,决不能就买点烧饼吃食就算完了的,一定还有给你银子了罢?你实说,他们给了你多少银子,你拿出来了借我一点儿也好,我们家男人如今还欠着人家债没还上呢。”
花苗心里瞧不起这洪氏,冷冷的道:“那个林少爷昨日给了我一把子散钱,我已经买了些白面放在厨房里了,今日那庄少爷也要给我一锭十两的银子,我却没要。”
那洪氏一听,象是身上掉了块肉相似,一个高儿蹦起来猛拍大腿叫道:“你简直是个傻子!人家给你银子你为什么不要呢,不偷不抢的,不要白不要哇!”
洪老太见这个闺女实在不是个人样子,便骂她道:“嘿,你不要再胡说了!她一个好好的清白小姑娘,为什么要凭白的要人家那些银子。你先是追问她做了什么事儿,这会儿又问她有没有要银子,难道她是你养的闺女么,要你管着问着。等你自己生出来闺女,再教导她跟人家少爷要银子去罢。”
说着,洪老太又问着花苗道:“孩子,那个起先的林少爷倒是个好人,只是咱们承人家一次情就够了,没有平白无故的一直受人家恩惠的道理。”
花苗握了洪老太的手,看着她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那神色却是温和中带着几分真心的担忧的,不由得觉得心里一热,那眼泪险些流出来,紧握了洪老太有些干瘪的手道:“洪奶奶,您老放心。那个林少爷不过是心好可怜我,见我一个小姑娘在那里拾荒又脏又臭的,又和那些野孩子在一处,觉得我可怜罢了,才给我那些个散钱,我以后不要他的啦。”
洪老太露出笑脸来道:“这年头儿真是那句话,善财难舍。那个林少爷肯这样帮个不认识的人,总是个好孩子啦,菩萨也会保佑他的。”
这时,那洪氏哪里顾得上听那两人说话,早拿了一个烧饼从中间撕开一道缝隙,把一个盒子菜打了开来,倒了些酱肉末子在烧饼里面夹住,用手抓了就往嘴里大一口小一口的流水似的送去,不过几口而已,一个烧饼就进了她肚子里。直到把这烧饼吃完了,她还将两个手指头送到嘴里去吮吸了几下。看得花苗一阵阵犯恶心。
那洪氏打开了盒子菜的香气引得洪家老俩口肚子也饿了。花苗就也照样子夹了两个烧饼,分别给了洪老太和洪老丈,那洪老太烧饼还没有进嘴里,就见洪氏老实不客气的又拿起一个烧饼往嘴里送去,洪老太生气道:“看你那样子也不知道饿了多少年似的,这样大年纪的人了露出这一副馋像来?也不丢人?”
那洪氏只管有吃的在嘴里,哪里顾得去争辩,只边咬着烧饼边含糊不清的道:“哼,不馋怎么着?从前要吃没得吃,嫁了个男人又是个见了一个子儿都要拿去打酒喝的酒鬼,如今有了吃的还想让我干看着不吃么?”
花苗最是瞧不上她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哼着气儿道:“你吃就吃罢,你也做出一点干净点儿的样子来,就那样一手油渍麻花儿的,难看死了。”
洪氏不等她说完,就朝地上呸了一声道:“你真是活见了鬼了!你才洗干净了一天脸,就嫌我脏了?你也不想想,你从那林子里让我娘给捡回来时那鬼样子,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你掉到那套猎物的陷阱里,要不是我娘救了你上来,你怕是早就见阎王爷去了,还在这里叭叭的说我呢。”
她说着时,又已经消灭了一个烧饼。这时边说边又伸手拿了两个烧饼在手里,花苗见她这样吃怕是一会功夫这两包子烧饼都会没有了,便伸手剩下的包起来拿到厨房里去了,只留了两三个在桌上给洪家老俩口吃,引得洪氏跳着脚指着她后脊梁咒骂,花苗只当没听见也不在乎。
洪老丈在炕上叹道:“你这样大一个嫁了人的妇人了,还这样不知羞臊的。还不如小苗子那样一个小姑娘,这一会儿功夫,我听着你吃了好几个了。你也留着些给我们当饭哪。”
那洪氏一听,便伸脚将脚下一个破篓子一脚踢翻,嘴里就说着:“我爱吃,我偏要吃,你管得着么?横竖这是我娘家,你们生了我就要管我吃饭,这是天经地义,就是衙门大老爷来了我也不怕,莫不是他管着我不许我在娘家吃饭了不成?”
洪氏犯起胡搅蛮缠的横劲儿,洪家老俩口哪里不知道她的脾气,也就不理她。花苗走回屋里来,只见满桌上散了的纸包,除了自己方才拿到厨房放起来的东西,剩下的可吃的东西都让洪氏给尝了个遍。那桌上散着些零碎的芝麻粒儿,她不由得就失声叫道:“真是好本事!你快赶上猪了。这一会子眼不见儿的功夫,这一包子三四个烧饼都没有了,你吃了多少个?”
洪氏这里肚里有了存货,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显得底气十足,梗梗着脖子叫道:“光是我一个人吃的么?他们都没吃么?”
花苗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上去伸手照着洪氏那尖嘴猴腮的脸子上打上几个耳刮子,但是想想她再不好,也毕竟是洪家老俩口的亲闺女,只得压了压火气忍住了。心道洪氏你个不孝女,你等着瞧罢,总有一天,我非得好好整治整治你不可!
这时,洪氏也吃了有个十二分饱了,就不再多说别的,横着扫了花苗一眼,只是她方才那盒子菜吃得多了些,满肚子都是些酱肉渣子,这东西虽然好吃,但是吃多了也怪咸的。洪氏就觉得嘴里有些犯渴,想找水喝。
这乡下的贫穷的庄户人家,除了冬天偎炉子取暖之时,在炉子边